《源停云》一四零七

2、共进晚餐 X：翩翩飞

　　江庭柯愣住了，忽然一肚子的话想说，想问他过的怎么样，身体还好吗，却都如鲠在喉。
　　他重新打量面前的人，瘦削的身影，面色有些苍白，眼里满是错愕，也没有以前那样明亮了，雾蒙蒙的。
　　他想起前两天和宋栎说结束了，忽然觉得很嘲讽。
　　“阿言……”江庭柯忽然有些难过，他想去拉他的手 。
　　温言怀往后躲了一步，踩在长廊边缘：“三区就在前面，你去吧，我先走了。”
　　他说完要走，可两边都是长椅，唯一的通路被江庭柯挡住了，人也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两人之间的沉默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温言怀本能的低下头去看，结果不是自己的手机，只听见江庭柯更加不耐烦的话：“马上到……打电话你没接……嗯。”
　　“要不……一起喝杯咖啡？”江庭柯试探着问了一句。
　　“不用了。”温言怀答的很快，也不顾他有没有挡着，侧着身从他身边离开了。

　　“小柯！”
　　江庭柯顺着声音望去，江雯穿了件黑色小香裙，嘴里还含着根棒棒糖。
　　“姐。”江庭柯叫了一声。
　　江雯不放心自家定时炸弹般的弟弟，还是叮嘱道：“爸妈大姑父他们今天也在，爷爷奶奶想你了，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他们起冲突，尤其是爷爷奶奶，就憋这两天，过了你就走，行吗？”
　　“嗯，我知道。”江庭柯回答的很快。
　　到不是因为他同意忍两天，而是刚才仓皇离开的温言怀，一个人坐在那里看雨。
　　进了房间，江庭柯也没急着收拾东西，行李箱往衣柜边一扔，转身就拱进了被窝，他忽然想起来，他们分手的那天也在下雨。
　　“这都什么事啊？”江庭柯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头埋进枕头里装死。
　　装了两分钟就被爷爷奶奶的电话叫起来了，向江雯说的，他和父母的矛盾跟爷爷奶奶没有关系，可如果爷爷奶奶知道了，还能心平气和的和他聊天吗？还能像以前一样那么疼他吗？
　　他不敢细想，拿了衣服去洗澡，出来的时候脖子上围了条毛巾，就这样踩着拖鞋去了。
　　江广砚一见他就皱起了眉：“你这穿的什么？就这样来见人？”
　　“你真是，见家里人要穿那么隆重干什么啊？小柯，过来到奶奶这边坐。”江奶奶怼了江广砚一句，又对着江庭柯笑得慈爱，江爷爷坐在她对面，正在和江广砚下象棋。
　　“小柯来啦！等我跟你爸下完你陪我下两局？”江爷爷话音刚落，转头就将了江广砚的军。
　　江爷爷笑起来，冲江广砚做了“请”的收拾，等江庭柯入座。
　　江广砚起身跟江庭柯擦肩而过，在江奶奶旁边坐下后说：“庭柯，晚上去我房间，有事找你。”
　　江庭柯脸上表情有点僵，“嗯”了一身算是回答，摆好棋等爷爷走第一步。
　　奶奶斜了自家儿子一眼，给江广砚塞了个苹果：“吃点水果，补充点维生素，晚上的事晚上再说。”
　　爷爷笑了笑，也跟着说了自家儿子一句：“现在天热，小心上火啊。”话说完，又转向了他的宝贝乖孙。
　　“小柯啊，言怀是不是也在这边啊？我和你奶奶那会在房间看见两个小伙子进了二区，有个瘦瘦高高的看着很像啊。”
　　高一国庆假的时候，江庭柯带温言怀去过爷爷奶奶家，他长得乖，性格讨喜，三两句话把老人家哄的高高兴兴，之后爷爷奶奶也总念叨让江庭柯多带人家过去玩。
　　到后来两人分手，他不知道怎么向爷爷奶奶解释，只说是分班后联系少了，再后来他就转了学，爷爷奶奶也没再问过。
　　江广砚闻声看过来，神情严肃起来，看着江庭柯等他解释。
　　“嗯，我来的时候遇见他了。”江庭柯没在意江广砚的视线，回答完淡定的吃了江爷爷的象。
　　“诶？那你晚上叫言怀一起过来吃饭吧？”这是江奶奶说的。
　　江广砚在一边凉飕飕的说：“妈，咱们一家家庭聚会叫一个外人合适吗？”
　　江庭柯分不出心去听江奶奶说了什么，总之不管怎样他得去邀请温言怀来这一起吃饭，没准还要带上他那个不知名的关系好到一起去度假村的男性朋友。
　　几天前宋栎还那么气愤问自己为什么，结果他自己逍遥快活跟人出来度假约会，一个个把他当傻子遛？
　　越想越不是滋味，江庭柯粗略看了眼棋局，抓起车就随便落了个位，然后就听见了江爷爷的笑声。

　　“诶？小柯你输了。”
　　傍晚，江庭柯按照他老子的要求，换了件衬衫，西服外套被仍在了三区大厅，他迈着大步去了二区，找到温言怀房间时，房门半掩着，房间里还传来水声。
　　他狐疑的往里走，顺着水声摸进了一个房间，打开门就听见温言怀的声音：“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江庭柯呆在原地，他和那个人……
　　温言怀没听到回答也没再问，关了水，披着浴袍出来的时候，猛然看见站在自己房门口的眼底通红的江庭柯。
　　“你……”温言怀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江庭柯锢住两只手抵到了墙上。
　　江庭柯也不说话，眼里尽是愤怒不解，他慢慢逼近温言怀，却遭了温言怀屈膝撞上了他的小腹。
　　“江庭柯！你他吗要干什么？！”温言怀背后出了一层冷汗，惊恐的看着面前捂着小腹的人。
　　就在两人僵持时，宋栎回来了。
　　“阿言，我们晚上吃火锅吧，前台姐姐说可以……”宋栎走进温言怀房间时就看见阿言紧贴着墙壁，眼镜却死盯着地上的江庭柯。
　　江庭柯一手捂着肚子，表情痛苦，往日一丝不苟的白衬衫也多出几道皱来。
　　他抬头看向宋栎，绷着脸站起来说：“我爷爷看见阿言了，让我叫他一起去吃饭，你也一起吧，三区二楼。”
　　他说完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温言怀，那人脸上倒没什么变化，也没再盯着他看，盯着地板发起了呆。
　　“我……先走了，打扰了，不好意思。”
　　江庭柯前脚离开，温言怀后脚就去换了衣服，又在走前翻翻找找什么东西塞进了裤兜。
　　“阿言，他没怎么样你吧？”宋栎路上看着温言怀的表情，试探着问。
　　温言怀面色有点难看，但还是说：“没，他被我屈膝撞了。”

　　两人到二楼时，江庭柯已经换了件衣服，坐在江爷爷左手边，而他的旁边还有两个空位。
　　宋栎心想得插进俩人之间，结果被江爷爷一句“言怀，爷爷好久没见你了，坐近点吧！”计划失败。
　　江庭柯坐在旁边一言不发，手却不老实的扣着手机壳，嘴唇抿成一条线，眼镜半垂着。
　　他戴着耳机，避免尴尬，把自己隔绝在温言怀和爷爷的对话之外，忽然感觉什么戳了戳自己，低头一看，是一片膏药，而递膏药的手是温言怀的。
　　“我那一下不太轻，你还是拿这个涂一下吧。”
　　江庭柯看着温言怀的手，抬起头问：“和以前的一样吗？”
　　温言怀手上动作顿了顿，他们分手前一段时间，江庭柯不知道跟谁起了冲突，打架后身上好几处淤青。
　　“疼……”江庭柯趴在沙发上哼哼唧唧，搞得温言怀蹲在旁边都不敢给他擦药了，安抚道：“忍一忍就好了，乖。”
　　他一边涂药一边用嘴吹，江庭柯就在前面疼得吸气，又忍着不喊，温言怀在后面看得心疼。
　　“你说你跟人打什么架啊？你以前也不这样啊？”温言怀责怪他说。
　　江庭柯这下没说话，温言怀给他涂药也没听见动静了。
　　处理好后腰上的伤，温言怀拍了拍江庭柯的大腿示意他坐起来，江庭柯还是没有说话，看着温言怀拧着眉头小心翼翼的给他涂药。
　　“阿言，如果哪天我做了错事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他抬起头，看见江庭柯眼神有点空，心里忽然一阵酸楚，站起来抱住了江庭柯，摸着她的头发。
　　“只要你说，我一定会听。”
　　江庭柯的脸贴在温言怀腹部，他讨好般蹭了蹭，抬起手紧紧环抱住面前人的腰，像是温言怀会离开他一样，用力环抱不肯松手。
　　“不是。”温言怀也不管江庭柯收不收，胡乱塞到了他手里就绷着脸扭到宋栎那边去了。
　　江庭柯低头看了一眼，明明就是一样的，明明你也没忘。
　　“言怀，你大学准备去哪读啊？”这是江爷爷问的。
　　“我的第一志愿是T大。”温言怀笑着回答说。
　　宋栎闻声赶紧吞下了嘴里的食物，枪在江爷爷之前开口说：“爷爷，您是不知道，他之前化学竞赛拿到了国家级的奖项，直接报送的T大化学系。”
　　“化学系啊？言怀还是比庭柯聪明，哈哈哈。”江爷爷说完又笑起来。
　　“是啊，阿言本来就比我聪明，应该的应该的，不过我高考也有希望去T大的好吧？”江庭柯补了一句。
　　“庭柯之前不是考过雅思了吗？决定不出国了？”江奶奶有点疑惑，去年那会拼了命的学，就为了考雅思出国，她当时还苦口婆心的劝，让他多休息，现在又说上T大算个怎么回事？
　　温言怀闻声也扭头不解的看着他。
　　“考上了就去呗，我还是觉得国内亲切点，况且我去了国外跟您就见不到面了啊！”江庭柯转逮着奶奶的软肋说，知道老人家舍不得自己离开，这样一说，爷爷奶奶也不会再问什么。
　　但他老子却不是个善茬。
　　“江庭柯，你的决定太草率了。”江广砚的脸色很难看，仿佛下一秒就能掀桌对着他儿子破口大骂。
　　温言怀在旁边新觉自己不好袖手旁观开口道：“叔叔您也别生气，庭柯不是意气的人，他这么决定肯定有他的原因。”
　　江广砚没理他，冷哼一声就以吃饱了回房为由走了。
　　“其实我也不一定就去化学系，我和父母商量的是修法学和金融双学位。”温言怀笑着说。
　　“那也很好啊！我记得言怀家里也是做生意的吧？怎么还想着要学法呢？”江奶奶问他。
　　“我家里是做生意的，但我姑姑姑父都是律师，小时候跟他们住过一段时间，也算耳濡目染吧。”
　　江庭柯吃完搁下筷子，扭头去看温言怀。
　　他和爷爷奶奶说话时是笑着的，眼里也是温柔的笑意夹杂着礼貌，特别真诚的和爷爷奶奶聊天，坦诚的讲述自己小时候在姑姑姑父家的糗事，惹得老人家笑得止不住。
　　“那阿言以后肯定是个大律师啊！大律师，给个微信呗！”江庭柯弯着嘴角，笑盈盈的问他。
　　分手后，江庭柯不知道怎么回事，任何人给他发消息都是红色感叹号，电话也再没打通过。
　　温言怀当着爷爷奶奶的面，不好拒绝，只好给了他电话，片刻后又觉得不对，江庭柯明明记得他的电话。
　　江庭柯添加好好友，得到同意后，编辑了一条自我介绍。
　　X：你好，我是江庭柯。
　　X：翩翩飞鸟，息我庭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