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二章 “他难道还 ...
-
从教学楼到出校门的这一段路程,林尧一直是有些浑浑噩噩的。
而付清川始终握着他的手腕,就走在前面一点的位置。他本能地跟在付清川身后,也不知道他跟门卫说了什么,居然真的放了他们两个出去。
也是出了校门,林尧才看见门口已经停了辆网约车。他想了一下,应该是刚刚下楼的时候,付清川拿手机抽空叫的。
“谢谢。”
坐上车后,林尧勉强缓过来一些。车门还开着,他抬头看了一眼付清川,支起手背揩了下逐渐模糊的视线:“你回去上课吧,我自己一个人……”
夜风越吹越烈,带来了一些潮湿的气息。付清川垂眸看着林尧那双几乎止不住泪意的眼睛,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你怎么一个人?”
林尧愣了愣,他看着付清川那双漆黑的眼睛沉沉地朝着自己看来,动了下嘴唇。
付清川说:“坐进去些,我跟你一起去。”
网约车司机扭头看了两人一眼:“我看你们要去省立医院,还是同学们一块吧,到了医院也能有个照应。”
又催促了一句:“快上车,我看这天好像是又要下雨的意思。”
几分钟后,网约车往省立医院驶去。
林尧用余光看了付清川一眼。这人在上车后,又一次握住了他的手,什么也没多说什么也没多问,只是给他拿了一张纸巾。
“我……”
情绪波动的太厉害,林尧一开口就忍不住哽咽了一声。
付清川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把眼泪擦一擦。放心,宣奶奶不会有事的。”
林尧很想为自己解释,他其实没有此刻看起来那样怂,但打算开口的时候又觉得没有必要。因为覆在他手背的手掌干燥温暖,很奇妙的,让他一点一点的镇定了下来。
林尧忍不住侧目看了付清川一眼。车内的光线格外昏暗,男生目视着前方的道路,侧脸线条清晰流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人看起来比他们这一帮都要成熟一些,好像……已经快要成长成一个男人的样子。
车外果然又下起了雨。雨刮器飞快地工作着,挡风玻璃模糊又清晰。
林尧是在急诊大楼看见了正在门口抽烟的余宏义。
余宏义是俞瑞洋的父亲,两家人关系很是要好。见林尧是跟着付清川一起来的,余宏义还愣了一下,随后将才抽了一半的烟给掐灭了:“嗯?你们两个怎么过来了,这个点不是在上晚自习吗?”
林尧叫了声“余伯好”,又急急忙忙地往里面看:“我奶奶情况怎么样了?我听张姨说,奶奶摔了一跤。”
医院范围里,哪怕是站在门外,也能闻到浓郁的消毒水气味,林尧闻到这种味道,才刚刚止住的泪意又忍不住有溢出来的迹象。
“哦呦,好孩子你哭什么。”
余宏义也算是看着林尧长大的,除了还穿开裆裤的年纪,他还从来没看见林尧什么时候眼睛红成这样,连忙心疼地去拍林尧的肩膀:“我就知道是你张姨给你发的消息。这娘们也不把话说清楚,看把孩子给吓得。”
余宏义领着人往里走:“问题没多大。就是今天傍晚的时候,你家水管爆了,你奶奶那会在打麻将,听到消息后就着急回去,结果路上不小心摔了一下。”
“所以说好人有好报,宣阿姨吉人自有天相。”余宏义感叹:“幸好送来医院只是骨裂,没多大问题的。”
听到这里林尧才敢松一口气:“那医生有说骨裂的严重吗?”
余宏义摆手:“不严重,很轻很轻的那种,说是最多一个月就能恢复。宣阿姨身体硬朗的很,不然这一跤下来,要是换别的老人可不得了。”
很快走到病房门口,林尧还没来得及推门,就听见里头传来宣慈“哈哈”大笑的声音。
“这牌手气还不错,两炸沉底了都。”
“再来再来,小张这局你输了,你来整理牌。”
林尧:“……”
没立刻推门进去,林尧在门外站了几秒,然后用力地搓了搓脸。人类的情绪有时候是真的很无解,比方他五分钟前几乎被一种强烈的恐惧所笼罩,难过到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但五分钟后的现在,他又忍不住想笑,可湿润的水汽却又从指缝中偷偷溜了出来。
“林尧?”付清川站在他的身后,沉默了会,低声问:“你还好吗?”
林尧点了点头,他低着眼睛:“再给我一张纸。”
付清川:“好。”
很快,余光中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朝他伸了过来,林尧接过纸巾,飞快地说了句谢谢。
两分钟后,林尧重新整理好情绪。他将纸巾丢进外边的垃圾桶,然后面无表情拧开门把走了进去。
“嗯?”
彼时宣慈刚抓完牌,还没思考怎么出牌比较合适,就看见自家宝贝孙子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偏偏那双眼睛还又红又肿。
“你干嘛呢?”宣慈仔细地看了林尧一眼,得出结论:“你哭了?”
林尧绷着嘴角,后知后觉自己这会看起来一定快蠢爆了。他一身不吭的走到宣慈的病床边坐下,看着她打上石膏的那条腿,拧起了眉头。
宣慈将牌放下,笑了起来:“我又不是摔死了,你哭什么?”
“您说什么呢?”林尧眉毛皱得更紧了,抬眼看向宣慈,没好气地说:“不吉利,以后不许说了。”
“好好好,不说了,我不说了。”宣慈笑着对张茹说:“小张,你看这孩子是不是越大越横了,都管到我头上来了?”
张茹欣慰地笑着:“那人家小尧说的又没错,你看看你一把年纪刚刚说的都是什么话。”她说着,又歉意地对林尧说:“抱歉啊小尧,那会给你发了消息阿姨手机就没电了,也没来得及和你说清楚。”
“你跟他道什么歉,”宣慈摆摆手,才发现跟着林尧后面走进来的付清川,眼睛亮了下:“嗯?清川也过来了啊。”
付清川答应了一声,也走到病床边拾起病历本看了眼,问:“宣奶奶,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没多大事,”宣慈道:“比起以前骑摩托摔跤,这算不了什么。”
“那你们先聊。”
张茹将扑克牌收拾好,起身:“我下去买点粥上来。”
林尧将人送到门外,回来还是没忍住数落了一声:“水管爆了就爆了,你着急回去干什么,不能等我回去吗?”
宣慈发出质疑:“你会修水管吗?”
林尧:“……”
顿了下,又说:“那你也可以找修理工。”
“修理工当然是要找的,”宣慈深深地看了林尧一眼:“你是哭傻了吗?我是不是还要回去把水闸给关了,这要是再等你回家,咱们单元楼不得成水帘洞了吗?”
林尧张了张嘴,被堵的哑口无言。
旁边,付清川没忍住低笑了一声,他走到床的另一边:“您想吃个苹果吗?”
“可以。”
宣慈道:“谢谢啊清川,这一路上我们小尧给少给你添麻烦吧?”
付清川从水果篮里挑了颗苹果,坐在旁边用水果刀削皮:“没有。林尧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他很担心您。”
说着,抬眼看向林尧,又补了句:“都急哭了。”
林尧眼皮跳了一下。
“那还不是因为……”宣慈还没说完,旁边林尧用力地咳嗽了几声。她话音才顿了下,没再继续:“他这个孩子就是面冷心热,可能真的是被吓狠了。”
“嗯。”付清川道:“您没事就好。”
付清川削苹果的速度很快,中间皮甚至没断开一点,给宣慈递过去了之后,又找了另一颗。
林尧在旁边忍不住给他点了个赞:“你这刀工还可以的。”
付清川:“还行。”
“医生有说住多久院吗?”林尧又转过头去问宣慈。
宣慈咬了口苹果。她是个坐不住的性格,此刻却不得不在病床上卧着,叹了口气:“说是我年纪大了,让我最好留院观察一晚。其实我觉得没什么事情,现在回去都行。”
林尧想都没想,拒绝她:“听医生的。”
“当然是要听医生的。”
宣慈理所当然地点头答应:“水管爆了,家里都不知道淹成了什么样,回去也不知道怎么下脚,小张说明天找人去帮我打理。所以这两天我肯定都没办法回去的,想想还是住医院算了。正好刚测了下血压,好像也有些高,我就打算明天在这统一做个体检算了。”
林尧先是答应了一声,紧跟着又反过来了什么,问:“不能下脚?那我怎么办?”他思考了一下:“医院有陪护床吗,不然我这两天陪你。”
“去去去,”宣慈嫌弃地摆手:“你赶紧回去上课吧。”
林尧:“那我回去怎么睡?”
这确实是个问题。
宣慈没立刻回复他,而是看向身旁的付清川。想了想,问了一声:“清川,你看你方便收养小尧两天吗?等我出院,就去接他。”
林尧蹙眉:“什么叫收养,我是狗吗?”
付清川侧目瞥见不乐意地扬起眉毛,勾着唇角将苹果皮扔进垃圾桶:“宣奶奶,我没问题。”
宣慈:“那就好。”
林尧不爽了:“不是,你们都不问一下我的意见吗?”
宣慈甚至没看他一眼:“人家愿意给你腾个地睡觉,你就谢天谢地吧,还想有什么意见?”顺着话音又补刀:“你们年轻人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么,离学霸近点,脑子也能变得聪明些,考试都能多考几分。”
“这是迷信,”林尧反驳:“他难道还是什么祥瑞吗?”
话音刚落,祥瑞将刚刚削好的苹果递到他眼前。
林尧:“干什么?”
“苹果,”付清川迎视上他的目光,嘴角还噙着笑:“说这么久,不口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