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是小哭包》路回清野

23、第二十三章 “林尧，你

　　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的苹果，林尧挑了下眉，没有拒绝，接过来就直接啃了一口。

　　是一颗很甜的苹果，水份还很足。林尧刚想啃第二口，就被宣慈念叨了一句：“也不知道说声谢谢吗？”

　　林尧用宣慈平时说的话堵她：“不是您说的吗，大家都是门对门的邻居，没必要这么客气吧？”

　　宣慈白了他一眼。

　　“等等，”目光扫过病房的时钟，宣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们这个点出来，跟学校老师请假了吗？”

　　林尧：“……”
　　完了，他当时看到手机消息后就直接冲了出来，此外什么也顾不上。甚至，他那几张惨不忍睹的考卷还躺在万蓬的办公桌上没带走，更可怕的是，付清川还跟着他一起出来了。

　　林尧脑海中甚至已经浮现出了万蓬张口咆哮的画面。

　　宣慈光是看林尧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就已经猜到了什么：“你们翘课出来的？”

　　林尧低头摁了摁额角，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另一边，付清川已经先一步回答了：“出校的时候我给万老师发了信息，说明了一下情况。”

　　闻言，林尧有些意外地看了付清川一眼，没想到他抽空连假都给请了。

　　宣慈点了点头：“那就行。”

　　付清川在病房并没有待多久，等宣慈吃完苹果后，就起身借口出去上厕所了。

　　病房一时间只剩下了宣慈和林尧两个人。

　　其实在林尧的眼里，宣慈才像是那个铁打出来的人，他是真的完全没想过这个人有一天也会倒下。天知道在来医院的路上他心里有多害怕，而越害怕，人就越是容易往不好的地方去猜测。

　　“那你不要乱动。”
　　林尧看着宣慈脚上的石膏，再抬头看见宣慈满头白发的时候，心中一阵说不上来酸楚。可能是宣慈早早地就去把头发给染白了，所以他一直没意识到宣慈其实已经并不年轻了，脸上的斑纹也比前两年要多了一些。

　　时光悄然流逝，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好像也正在一点点的变老。

　　“行，我不乱动。”宣慈靠在病床上看着林尧，其实多少也能猜到他心里在想着什么。就像她刚刚当着付清川面说的那样，林尧从小就是面冷心热的性格，外表表现出来的有多冷硬，内心就有多柔软。
　　有时候甚至还有些傻气的单纯。

　　病房里静静悄悄，宣慈也有些感叹，感叹这个孩子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

　　“今天吓坏了吧？”宣慈伸手摁了摁林尧红肿的眼睛，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看看，这眼睛回去要用冰块敷一下才行。”

　　林尧想说不用，但因着宣慈的动作，又忍不住有些想哭。

　　“你又哭什么？”
　　宣慈揉了揉林尧的脑袋。很少，说出这么柔软的话来：“你放心，奶奶还没活够。我还要看着我们小尧考上大学，然后谈个恋爱。你小时候不还是总说么，等长大工作，要天天给我买糖吃。”

　　听到这里，林尧又忍不住笑了出声，用指腹用力蹭了下眼角。

　　“是。”
　　林尧绷着嘴角，不徐不疾：
　　“我要给你买很多糖吃，吃到牙齿掉光。”

　　宣慈摇摇头：“那不行，牙齿掉光也太丑了，我这里倒是有你小时候掉了大门牙的照片，你可以回去找找看，真的太丑了。”

　　林尧：“……”

　　所以说，他和宣慈其实并不适合太温情的戏码。

　　两人并没有在医院待多久，两个小时后，就被宣慈以明天还要上学为由，一起给打发出去了。离开前林尧还不放心地找了下医生，确定是真的没多大问题后，才放心地离开了医院。

　　“那我晚上就去你家？”
　　医院外，大雨倾盆。林尧出来时外套还丢在学校，这会被裹着雨的风一吹，居然还有些冷。他搓了下胳膊，抬头去看付清川：“我们怎么回去？”

　　付清川从刚刚就在用手机叫网约车，但医院附近堵车太严重，而且这会雨下的又大，就一直没有司机接单。

　　林尧凑过去看了眼他的手机屏幕，蹙眉：“这会应该很少有人接单，还是找出租车吧？”

　　他说着，往四周看了一眼，然后确定一个方向迈步就走：“走这边，等前面没那么堵了，应该能在路边招到出租车。”

　　闻言，付清川将手机装回口袋，跟在林尧的后面。但雨实在是太大了，尽管他们一直顺着有廊檐的路走，半边肩膀也湿的差不多了。

　　付清川见林尧低头抱着胳膊，蹙眉上前两步：“不然先找个地方躲躲雨？”

　　林尧这会是真的有些太冷了，也没拒绝：“行。”

　　只是两人又往前走了好一截路，也没找到能避雨的地方。林尧抹了抹头发，刚想说不然直接冲到地铁站算了，付清川像是发现了什么，道：“那边有一家店。”

　　雨幕模糊了前方的建筑。林尧眯着眼睛，顺着付清川手指的方向辨认了好一会，才发现那是一家花店。

　　“能行吗？”
　　林尧半是怀疑地跟在付清川后边走。

　　“可以。”付清川道：“暂时进去躲会雨应该没问题。”

　　林尧点了点头，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付清川发现的那家花店就开在街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林尧跟在他后面走近了才发现那是家二十四小时自助鲜花房，里头并没有店员看守，空间虽然并不算大，但却足够两人暂时躲上一场雨。

　　“感觉要降温了。”林尧大咧咧地掀起衣摆擦了下脸，在一个小凳子上坐下。

　　付清川看向他，眼睫微动，目光又在他腰上停留了半秒。林尧的背后就是两大桶红色的玫瑰，花房温度适宜，红玫瑰开得正盛，将少年的皮肤衬着更加白皙。

　　和落地窗外急风骤雨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付清川眸光微黯，声音中多了点不易察觉地低哑，“衣服放下来。”

　　林尧没理他，又擦了下脸：“要你管。”

　　“你不是冷吗？”付清川收回目光：“要外套吗？”

　　林尧看了眼他的校服外套，摆手：“不用，你自己穿着吧。”又将手机从口袋拿了出来，这会学校晚自习刚结束不久，俞瑞洋跟高桑桑显然也是得知了这边的情况，在群里问他们要不要过来一趟。

　　林尧回了句不用。身侧，一道人影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林尧吸了下鼻子，指头在屏幕上无意滑了一下：“那什么……今天谢谢你了。”

　　付清川瞥了林尧一眼。大约是有些难为情，少年刻意装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明明在低头看着手机，但是却好像没有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熄屏了。

　　付清川觉得有些好笑。
　　“嗯。”他答应了一声：“你不是谢过了吗？”

　　林尧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抬头看向付清川：“是吗？”

　　付清川点头，甚至给了他一个确切的时间地点：“刚从学校出来，坐上网约车的那会。”

　　闻言，林尧干巴巴的“哦”了一声。
　　很奇怪，而且又说不上来为什么，如果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不是付清川跟在一起，而是换成任何一个其他人，他这会可能都不会有这么的别扭。

　　他觉得付清川就像是别扭成了精，不然他不会受到影响，像现在这样尴尬。

　　是的，
　　就是尴尬。

　　尤其是付清川在他旁边坐下后，气氛像是变得更加尴尬了起来。他有点想让付清川往旁边坐坐，但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很没道理，于是只能绞尽脑汁地去思考到底为什么会尴尬，这种尴尬到底出在什么地方。

　　五分钟后，林尧偶然间抬头看见玻璃窗倒映出自己的脸。

　　他好像找到了会尴尬的原因。

　　之前忙着着急也没顾得上这些，此刻看见自己那双格外红肿的眼睛，他才后知后觉自己今天好像在付清川的面前……又大哭特哭了一回。

　　眼泪一路都没停过。

　　林尧眼前一黑，他僵硬地扭头，看了付清川一眼后，又僵硬地将头扭了回来。

　　“我今天，”林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人生第一次觉得语言是多么的苍白，他甚至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甚至萌生了一种破罐子破摔，不然直接把付清川摁倒在地，用暴力威胁他敢说出去就把他头锤爆的想法。

　　可这也太不是东西了。

　　付清川只是看了林尧一眼，就猜到他这会在想什么：“你放心。”他似笑非笑：“跟之前那次一样，我不会说出去的。”

　　他这样大大方方的说话，林尧却觉得自己敏感的自尊心仿佛被刺痛了一下，他扬起眉找茬：“你在笑我？”

　　“不是，”付清川看着他，将嘴唇那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收敛：“其实今天的事情，换谁都会很着急。”
　　他的语气很认真，不带一丝玩味的成分：“林尧，你已经很勇敢了。”

　　林尧微微一怔。

　　这个人半个字都不提哭与不哭，却说他已经很勇敢了。

　　“哦……”
　　林尧抿了下嘴唇，只是心跳突然变得有些快，还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应他，最后只是生硬地吐出了几个字眼：“我知道的。”

　　夏季末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外边的雨渐渐停了。

　　“走吧。”
　　付清川站起身，拿出手机在墙上贴着的微信收款码扫了一下。

　　林尧：“你干嘛？”

　　“待了这么久，总要买点东西。”
　　付清川输入了一个金额，支付后，对林尧说：“你挑一朵吧。”

　　闻言，林尧回头才意识到自己身后是满目灿红的玫瑰，一朵的一朵簇拥着，枝子上拖着一个小小的心情标签，反面写着——

　　红玫瑰，五元一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