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桌会议》甲已丙丁

3、绯色海域 物理取名，

　　跟纪承冉穿行在一长串已经被打开房门的房间里，任恔皱着眉。
　　只有第一个房间有人，且门是上锁的，其他房间则畅通无阻，也没有其他未知因素的阻挡。纪承冉路过一间全是宠物的房间时还顺手捞了一只灰色的小仓鼠，特别可爱。
　　他们穿过一间又一间房，每间都不一样，各有特色，但面积都是相同大小，墙壁也都是黑色。
　　就像一条用各式房间构成的走廊，含括了很多东西，都是在城市中很常见的。像出自现代人类的回马灯。
　　这样安详得不正常的气氛，让任恔隐隐不安。
　　“我们到了。”先行几步的纪承冉回头看了看他，“这条包含了现代社会所有事物组成的房间长廊估计到此为止了，可以出去了。”
　　他抬手推了一下尽头的门，居然很轻松地推开了。
　　从门缝里射出刺眼的光，任恔敏锐地听到了从门后传出的滔滔浪声。纪承冉挑眉，然后使了点力将门完全打开。
　　久违的光明毫无保留地侵袭而来，任恔下意识遮住眼睛，避免被强光刺伤。
　　“老套。”他隐约听到纪承冉的自言自语。
　　强光慢慢暗下去，身后的门不见了，任恔发现自己站在海上，但只有他自己，纪承冉不在身边了。
　　海水如同一面镜子，踩在上面有水波漾荡。任恔抬头粗略环望周围。
　　有人，很多人。
　　他们都小心翼翼地抱团扎堆，往同一个方向警惕地观望着。
　　任恔循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张巨大的长方形的桌子，桌子边缘刻满了奇异的纹路，散发微弱的血红光芒。
　　任恔看着桌子旁边少说百来张的真皮座椅，把目光转向就坐于其中一张椅子上悠闲自在的长发男人。
　　他冲任恔招手，嘴上不出声地对口型。
　　“过来。”
　　诡异的默然达到了某种毫无意义的平衡，在持续了半分钟后被一阵长鸣的防空里警报打破了，人群陷入一触即发的混乱。
　　“出于疏忽，系统出了一些小小的故障，不小心将所有玩家传送到了房间长廊里。”听不出男女的机械音带着戏谑的语气在海洋上方响起。
　　“恭喜活下来的各位，现在请走到方桌旁边。”那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起伏，有些人的脸上露出惊惶与恐惧。
　　“尽快入座。”
　　任恔犹豫少时，远远递给纪承冉一个信任的眼神，第一个迈步往方桌走去。其余人都看着他，却没几个敢动。
　　他抿着唇，瞥见纪承冉托着下巴，用漠然的眼神注视人们，长发又散下来了。
　　“你貌似对这儿很熟悉。”任恔竭力放松紧张的情绪，在纪承冉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男人拨弄长发，闻言抬头睨视他，随意而洒脱的笑意落在任恔身上：“不，我比你走得快一点儿，累了，坐着休息而已。姿势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你知道这一切的原委吗。”任恔看着不远处向方桌靠近的人们，“或者，在这之前，你有没有做什么事情，导致自己被拉进来了。”
　　“忘了。”
　　这是他进入这个无厘头、荒唐而莫名其妙的世界后第一次向别人询问关于这东西的信息。
　　任恔还想说什么，却被机械音的插入被迫打断。
　　“检测到18位玩家于一分钟内就坐，开启抢凳子环节。”
　　“敢于吃螃蟹的勇者总是有机会享受别样的待遇，你们说是吗，胆小怕事的上位者们。”
　　话音一边响着，人们身后的海水一边奔腾。转眼间已经有十几个人因为海水固化效果消失而坠入无尽蔚蓝的深渊。
　　不少人注意到海水下方隐隐涌动的暗流很快将坠落下去的幸运儿的身体搅碎，血液染红了大片海水。
　　“方桌旁设有二百三十五张座椅，此片区共两千五百六十二位参与玩家，请尽快入座。”
　　“已入座的各位，欢迎来到方桌会议自然生成一区，绯色海域。”
　　任恔偏头看着一波一波海浪收割着人们渺小的生命，轻轻眯眼，心思揪紧。
　　“那声音的主人是方桌会议的系统？真不讨喜。”纪承冉跟他一起看，脸上没有表现出多么明显的情绪变化。
　　“死了好多人。”任恔吐出一口浊气，将身体靠在椅背上，“我在飞机上坐着，天莫名其妙地暗了，然后飞机像是突然遇上了强气流，胡乱颠簸，最后导致坠机。”
　　“所以你被拉进来了？很新奇玄幻的说辞。”
　　“不管你信不信，纪先生，这是真的。”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呢，还是从我这儿套出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呢。”
　　“作为幸存的同类，我只是在跟您分享现知的信息。”
　　纪承冉无所谓地耸肩：“知道那么多做什么，你觉得这系统既然有杀人杀得那么顺理成章的能力，难道会泄露有关这个什么狗屁会议的半点儿信息吗？”
　　杀人杀得顺理成章的系统当即不乐意了:“纪承冉先生，注意你的说辞。”
　　任恔:“……”
　　系统没再管他们，而是转过头去关注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抢凳子大赛。
　　“剩余座位十一，检测到剩余人数六百六十一，开启夺位权限。”
　　“请已入座的玩家们注意。”
　　身边座位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关他们什么事，就被纪承冉飞来一枪击中一人的动静吓了一跳。
　　任恔皱眉，估计是没料到纪承冉出手这么果断，杀活人甚至都不带丝毫犹豫，心中将纪承冉的危险系数直线拔高了几千米。
　　“夺位？六百多个人抢十一张凳子？”
　　“不，是二百三十五张。”任恔将手枪的最后五发子弹上膛，眉头拧紧。
　　离任恔最近的中年男人爆了句粗口，跟一个过来抢位置的女人扭打在一起。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只有纪承冉和任恔手里的枪起到了威慑的作用，勉强让别人不敢靠近他们。
　　然而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不及时地提醒道:“距离结束还有两分钟，到时没有顺利入座的人将在温柔的海洋里永远沉眠。”
　　“请各位玩家注意，永远沉眠。”
　　操，这倒霉东西报就报，还重复一遍。
　　果然，被刺激到的人们更加疯狂地把座位上原本坐着的人拉下来，混战一片，不少人已经因此当场丧命。
　　任恔见拿着手枪唬人已经没什么作用了，便强压下心中的罪恶感，冲朝自己扑来的男人开了一枪，远超意料外的后坐力仿佛要把他的右臂整个掀飞起来。
　　全场只有少数人手里有武器，基本还都是从房间长廊里搜刮出来的，但足以威胁疯狂想活命的人们停下脚步。枪声像死亡的宣判，系统的倒计时像死神的沉吟，消磨人们的意志。
　　“叮咚，时间到。”
　　“日志更新。”
　　“无用生命项删除。”
　　“欢迎玩家参与绯色海域方桌一次会话。”
　　浪声骤然增大，带着人们的哀嚎声，片刻后沉寂了下去。两千二百二十七个活生生的人霎时灰飞烟灭，化为海域的染色剂。
　　两千二百二十七条人命。
　　任恔顺势把枪抛进海水里，激起一个血红色的水花。
　　“我保证这是我这辈子最糟糕的一天。”他身旁原本坐着的男人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文儒雅、学生模样的男生，脸上沾的几滴血与他的气质极其不相符。
　　“别灰心，后面还会更糟。”纪承冉顺口接下男生的话，优雅的样子仿佛刚才开了十几枪弹无虚发的不是他。
　　任恔坐在男生和纪承冉中间，听着两人对着呛，好不容易压下的恶心感又被头疼刺激得有蠢蠢欲动之势。
　　方桌坐落于绯色海域的正中央，外表看上去有种不可言说的神圣感，在系统正式宣布会议开始之后，桌子的正中位置出现了一只灰色的眼睛，眼珠漫无目的地转动着，样子异常瘆人。
　　系统似乎是颇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会儿玩家们之间的你争我斗，才不紧不慢地悠悠开口:“现在发放身份卡，请玩家妥善保管此物，丢失或损坏概不负责。”
　　有几个玩家小心翼翼地问:“丢失或损坏了会怎么样？”
　　“查无此人身份，三小时后即被识别为闲杂人等，予以驱逐会议。”
　　议论纷纷，没人想知道驱逐是怎么个驱逐法。
　　大部分玩家都还处于一头雾水、惊惶不定的敏感状态下，系统明显对于玩家们的反应十分满意，稍带点嘲笑意味的声音回荡在人们耳中。
　　“身份请酌情保密。”
　　“叮，进程更新，当前地图绯色海域。”
　　“已备份。”
　　“会议剧情更新，请玩家自行浏览。”
　　一股脑的提示音下来，玩家手中都多了一张黑色金属质地的卡片，冰凉的寒光直透毫端地刺激视网膜，非常扎眼。
　　更令众人惊恐的是，卡上分毫不差地用烫金端端正正地印着他们各自的姓名、年龄、出生年月。
　　“这东西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的上帝，这糟透了……”
　　“什么意思？”
　　“这是哪儿？……”
　　无数疑问汇聚成窃窃私语在座位间爆发，不少死里逃生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有的甚至要抡拳砸桌子。
　　“警告，方桌不可破坏。”
　　“两次警告后予以驱逐会议。”
　　本来蠢蠢欲动的人们闻言悻悻作罢，转而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金属卡片。
　　他们很快就注意到黑色身份卡下面悬浮了一层半透明的小字，密密麻麻，右下角还有个向右指的小箭头，看样子是翻页提示。
　　任恔摩挲着口袋中的金属片，并没有将它拿出来像其他人那样揣摩会议的“剧情”。
　　因为他根本没有。
　　不仅没有剧情，连身份卡上应该出现的字样都没有，黝黑的金属卡片空空如也。甚至散发出的气息似乎都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系统的用意应该是将两百多个人划分为几个阵营，每个身份即代表一个独立的阵营。具体有几个身份，阵营之间是否敌对，又是否存在合作关系，这些深入的东西系统没有面面俱到地告诉玩家，因而无从知晓。
　　线索和灵通的信息变得尤为重要。
　　任恔偏头瞥了一眼正在端详方桌之眼的纪承冉，心里评估他的危险性。
　　后者完全没注意到他，自顾自地想怎么才能吸引那只眼睛的注意力。
　　纪承冉也没在看剧情，甚至连系统的话都可能没怎么听进去，反倒是悠闲自在地靠在椅背上，周围人紧张的气氛完全感染不到他。
　　心真大。
　　“你在看什么。”任恔只是出神一秒，纪承冉的手就遮在了他眼前，几乎只差一毫米就能碰到他的睫毛。
　　“……抱歉，走神。”
　　“现在可不是走神的时候哦，任先生。”
　　听着纪承冉有意模仿自己的用词，任恔无语之余也暂时确定了纪承冉的友好是可信的，暂时。
　　他把目光转回方桌，手指好似没什么规律可言地在桌面上敲打着。
　　假设这场荒唐的会议完全公平，那系统也不必独独给任恔一个与众不同的意外。
　　“空卡代表什么。”
　　方桌上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将注意力从纪承冉身上转移到任恔骨节分明的左手上。
　　任恔听见耳边传来纪承冉扫兴的微哂。
　　“我知道你听得懂，告诉我。”
　　系统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机械音几秒钟后突然在任恔脑海里响起:“检测到摩斯电码交流语言，确认该玩家有沟通意向。”
　　任恔挑眉，心中赞叹这系统真上道，又把问题抛出来重复了一遍。
　　换来的是系统长达十余秒的沉默。
　　“检测到玩家任恔身份权限为s5。”
　　“但是上边什么都没写。”
　　“当前身份属于高级身份，有触发条件，可在剧情里解锁。”
　　任恔感到自己的额角一阵抽动，伸手抚了抚，接着敲:“那我现在相当于没有身份的废物？剧情也看不到？”
　　“理论上来说，是的。”
　　“另外，任恔先生，你的身份暂时不明，必须去找别人借剧情，虽然这样把柄就更多了。祝你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