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未至之时》假装良好

2、于穆

　　于穆正坐在公寓里发呆。
　　在于穆十岁时父亲离开后，他和母亲就一直生活在这里。
　　表面上是一起住，但实际上，于穆已经好久都没看到母亲的正脸了。
　　不知为了什么，母亲早出晚归，他和母亲上一次的见面是两个月前母亲回家收拾行李出国做生意。
　　“我的生活费够用的，不用这么拼命……”
　　曦黎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我不是为了这个。”
　　于穆还想再问，关上的大门却阻断了两个人的交谈……
　　其实于穆已经习惯一个人了，本来是不打算说出来这样的一句话的，但是他难得见一次母亲，很想挽留一下。
　　很想和她说说话，问问为什么她要这么忙。
　　让他们两个人都彼此了解……
　　事实证明，于穆想多了。
　　也没有关系，反正也习惯了——不过是一个人罢了。
　　此刻公寓安安静静的，特别适合深入思考。
　　于穆把回忆又翻了一遍，想要找到一些不曾注意到但很重要的地方，可每等他抓住了一个点，他的思绪就被干扰了，就像有一个在暗处的人竭力阻止他得到事情的真相。
　　就这样反反复复好几次，于穆终于想起了一个关键的人——何舞！
　　那件事情的导火索，在那天晚上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也没有人去提起过她，即使在那之后于穆因此被校园暴力，何舞也没有被人记起。大家就像魔怔了一般，明明自动忽略了何舞的存在，却用同学的一面之词判定于穆是个喜欢骚扰女生的不良少年并对他做出惩罚，这显得躲在暗处的人更加可怖！
　　何舞就像一个记忆闸门，想到她后那天的所有记忆都浮现到脑海中。
　　那天于穆和阿林打架，于穆自然是赢了，可当他转过身想看看何舞状况时，何舞却是变了个样子朝他扑来，一下子把他按倒在地上。
　　于穆记得何舞通红的瞳子，那样愤怒地瞪着他；还记得何舞尖厉如同吸血鬼般的牙齿，在他倒地后毫不犹豫地往他的脖颈上招呼。
　　他那时大脑混乱极了，满脑子想着——
　　我做错什么了吗？
　　何舞最终还是没能咬上他的脖子，几条手指粗的藤蔓缠上了何舞，把她吊在半空中。
　　于穆呆呆地看着藤蔓伸来的方向，那里走出一个人，黑色的风衣外套随风摇动着，左手上的手链散发出绿色的光芒。
　　那人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墨绿色的眼瞳中是他熟悉的神色。
　　那人说：“你还好吗？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我替她向你道歉！”
　　“你刚才做得很好！只是那个女孩不领情罢了。”
　　“我的名字是陆森，很高兴认识你，虽然你明天大概就不认识我了，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向你介绍一下自己。”
　　那时的于穆整个人还是愣的，还没捋清楚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跟在陆森身后的同样穿着黑衣的女孩就向他一摆手，让他昏睡过去。
　　昏睡之前他看到了女孩的脸——是木槿！
　　原来这才是他和陆森的第一次见面！而陆森后来主动对困在流言中的于穆的帮助是因为陆森知晓事情真相。
　　陆森和木槿都不是普通人，从陆森用植物吊起何舞和木槿一挥手让在场的其他人陷入昏睡中可以看出来。
　　而昏睡后他对于这件事的记忆就被篡改了，木槿极有可能就是那个改写他人记忆的人。
　　于穆好像还看到了他们的胸前都配着一个银色的徽章，只是天太黑无法看清徽章的样子。
　　于穆忍不住锤了一下大腿。
　　如果他记得就好了，这样就能得到一些与陆森有关的信息！即使仅仅是一点点也好，好过他现在除了胡乱猜测什么也做不了！

　　于穆已经很久没产生过懊丧的情绪了，因为他没有很迫切地想要追求什么。
　　上一次产生这种心情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呢？
　　大概是在自己没有对母亲失望的时候……
　　十岁那年生日过后没多久，于穆家就出了车祸，于穆父亲于潜不治身亡，于穆意外磕到头丧失所有记忆，曦黎一个人撑起了这个家。
　　于穆因为丧失记忆，不记得与曦黎曾经的相处，同时曦黎在于穆出院后忙得无法照顾他，于穆和曦黎的母子关系一直很僵硬。
　　于穆也一度想要与母亲搞好关系，即使他不记得。
　　他开始努力学习，成为别人口中的那个好孩子。
　　可没有什么用，母亲不曾来过家长会，也不曾对他故意贴在卧室墙上的奖状作出反应，一次都没有。
　　这时他看到了别人家的坏小孩经常被老师要求请家长，他又一次露出渴望的眼神，于是他努力成为班级里最坏的坏小孩，打架斗殴，抽烟喝酒，捉弄别人，然后等老师愤怒地让他家长来，这样他就有理由堵住母亲，让她知道自己也是需要有母亲教的！
　　可母亲对此没有任何反应，有空就去，没空就不去，去了也不会说什么，依旧如故。
　　唯一的一次不一样是在于穆与班里同学打架，差点把别人打死的时候。
　　母亲赔了医药费，在回家之后终于发了一通脾气。
　　“于穆！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我在外面工作赚钱，你在这里安安心心读书不行是吗？你说，是不是不行啊？”
　　曦黎大力摇晃着于穆，泪水不停地砸到她衣襟上，于穆有些愣，不懂该作何反应。
　　他是想要得到母亲的关注不错，但是让母亲伤心成这样，他也不想。
　　其实他也知道他这次下手有点重，但谁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呢？
　　——你就是个有娘生没娘管的野小子！
　　这句话一出来于穆就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道了，一拳一拳地打下去，积压已久的怨气在此刻爆发——他有母亲！只是母亲太忙没有时间管他而已！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不懂事，想要母亲的孩子罢了……
　　那件事过去后生活依旧如故，没有别的变化了。
　　唯一的变化是于穆不再专注于制造事故，让老师松了口气，但于穆也没有成为好学生的动力了。
　　就这样吧，反正也没什么人在意……
　　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