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雾晴与忍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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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钟离开家的几天里，雾晴思考了很久。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出去历练时遇到的一个陌生人。
那时她刚在人类世界落脚，在一个小镇子住下以巫师身份为生，为人们治疗病痛，解决烦恼。
镇子民风淳朴，邻里都有互相照顾，让从小到大都处在竞争环境中精神紧张的她慢慢放松了不少，渐渐地也融入了镇民的生活里，感受到了不同于魔女村的温暖。
雾晴当时真的有想过在这个镇子里定居，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的话。
“巫师大人在吗？”一个小小的脑袋探进来，小心翼翼地张望着。
本已经是回家的时间了，但雾晴想了想，还是让那个孩子进来了。
在这个时间段来的人都是不太想让别人知道的，雾晴不好拒绝，更何况来的还是个孩子。
男孩进来了也没有坐下，只是抓着衣角看着雾晴，“巫师大人好，我有一件事想拜托您。”
男孩名叫忍冬，住在镇子尾。忍冬家本来是个有钱家庭，其父行船从商，虽聚少离多，但赚得的钱在镇民之中是最多的。可忍冬父亲偏偏学人去赌，上了赌桌就下不来了，不仅带回家的钱财越来越少，连家中财物也开始变卖出去，最后更是为了钱财行偷盗之事，让本来善心给予帮助的其他镇民也相继远之。
“巫师大人，我想......”
“我想换一个父亲......”
“我不想有一个小偷父亲......”
雾晴微微瞪大了眼。
换父亲？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要求，倒是见过有着急继承家族遗产的人想请她除去家族长老的。
“你想怎么换呢？”
“我想把现在的父亲换回从前的那个......不！只要不是小偷的都可以换成我父亲。”
雾晴倒了一杯水给他，“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忍冬低下头，“自从父亲偷东西之后，朋友们都不跟我玩了，他们怕我也偷东西，因为我是小偷的儿子。”
“我不想做父亲的儿子了！偷东西的又不是我！为什么他们要这样说我！”
雾晴看着他小小的脸，“我不能换掉任何一个人的亲人。”
“你的朋友们只是因为你父亲的行为对你产生了偏见。”
“努力做好你自己，时间会证明你的品质的。”
忍冬怔了一下，“真的？”
“真的。”
直到现在雾晴都不知道她当时哪里来的这种肯定。
忍冬为了证明自己的品质做了许多，他恳求别人给他一份工作，在路上帮助需要帮助的邻居，自愿帮忙看小孩......
尽管一开始频频被拒绝，但在他的软磨硬泡下，人们还是接受了他。
可在那天，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样。
沈老板的妻子娘家是做玉石生意的，早年沈娘子亲手给沈老板做了一只玉扳指，沈老板喜欢得不得了，就连睡觉也戴着。
这天早上忍冬照常来上班。因为沈娘子昨晚回了娘家，没有人叫沈老板起床了，所以忍冬到沈老板家时沈老板还在床上睡着，忍冬只好进入沈老板的里屋叫他起床。
沈老板经营布匹生意，一醒来就想起今天有贵客相约，急急忙忙起床，就怕怠慢了客人，直到招待完客人后空闲下来，想转转手上的扳指才发现玉扳指不见了。这可把他急得团团转，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有找到，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回忆，却是想到今天和昨天唯一不同之处在于今天是忍冬进来叫他起床的。
难道是忍冬趁他未醒把玉扳指给偷走了？
沈老板越想越坚定自己的想法，并且越想越气愤，当时忍冬在镇子上找工作时只有他一个老板敢收他，这人怎么就恩将仇报呢？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气愤的他马上找到忍冬对质，忍冬没有承认自己没做过的事，两人就在店门口争执起来。
路过的人越来越多，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有人觉得未必是忍冬干的事，但也有人认为极有可能是他干的，毕竟有着先例在；更是有人疑心大起，把忍冬做过的事情都细想了一遍，怀疑忍冬是不是惯犯？那些疑心重的人开始声讨他，渐渐地指责和怀疑忍冬的人越来越多。
这时有和事佬站出来了，“忍冬啊，是你干的就承认吧。把东西交出来再道个歉，念在你是孩子的份上沈老板不会对你怎样的。”
“是啊是啊，知错能改才是好孩子。”
连本来绰绰逼人的沈老板也大发慈悲，“偷东西是不对的！乖乖把东西交出来，看在你还小的份上我就不怪你了。”
忍冬急得都快哭了，“这不是我干的啊......我没偷东西！哪里去找东西还给你们啊？”
“小崽子还嘴硬！”
“跟他那不成器的爹一样！”
沈老板撸起袖子就揍了一拳上去，“臭小子！不吃软吃硬是不是？看我不揍得你娘都不认得！说！交不交出来！”
雨点般的拳头落在忍冬身上，没有人阻拦，他们都说要给他一点苦头吃。
不知过了多久，忍冬母亲冲过来护着他，乞求大家先放过他，让她劝劝孩子，一定让忍冬把东西交出来。
“行吧，我也打累了，明天我一定要见到那个玉扳指！”
沈老板走了之后，围观的人也跟着散了。
忍冬母亲把忍冬带回家里，帮忍冬处理身上的伤。看着自己孩子身上青紫的痕迹，没有母亲会不难受，泪水布满了母亲因过度操劳而提前衰老的脸。
忍冬抬起手，轻轻地为母亲拭去泪水，自己的泪水也溃不成军。
忍冬很委屈，没有人信他是清白的，他努力了这么久，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可就在他想向母亲倾诉时，母亲一句话把他想倾诉的内容堵了回去。
母亲说：“忍冬啊，你怎么好好的不学非得学你父亲偷东西呢？人穷不能志短啊......”
“把东西给娘，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下次不能再做这种事情了，知道了吗？”
忍冬惊讶得张开了嘴，他透过自己的泪水，看到娘眼中倒映着的自己，可笑又可悲。
他猛地推开了娘，朝外面跑去。
一直跑一直跑，直到跑到娘亲追不上的地方。
“不是我干的！东西不是我偷的！他们都冤枉我！”
寂静的山野回荡着他撕心裂肺的吼叫，叫得累了便蹲下来休息。
夜色渐黑，在这个还不富裕的年代只有很少人能用上电灯，所以人们普遍早睡。镇子方向的炊烟渐渐消失了。
此处独他一人，即使饥寒交迫、浑身是伤也不想回到那里。
他从哪里找玉扳指还给沈老板呢？
买一个新的？或者赔钱给沈老板？
家里支付不起这个钱的。就算能付起，买到的也不会一模一样。
把他卖给别人当使唤？
谁会要一个小偷做仆人？
如果他偿命呢？
这样就好了吧，沈老板是个好人，应该不会难为娘亲的。他走了之后，母亲就没有当小偷的儿子了，他转世之后也不会有当小偷的父亲了，对大家都好。
第二天早上，等待儿子却一夜未等到的母亲终于着急了，也不顾昨天别人是怎么看热闹的了，她一户户敲门叫醒邻居，召集大家帮忙找孩子。
忍冬被找到的时候已经停止呼吸了，他干瘦的身体浮在池塘中央，被人用长长的竹竿拨过来，抬上岸。
沈老板看着忍冬的娘抱着尸体痛哭，果然没再说什么，只在心中呸了一声。
沈娘子没过几天就回来了，沈老板为了不让妻子发现扳指不见了特意把手藏到身后，却不曾想妻子一把抓住那只手提了出来，给他戴上扳指。
沈老板瞪大了眼睛，“扳指一直在你这？我还以为不见了呢！”
“上次你跟我说扳指被刮蹭到了，不好看了，我这次回娘家就打算帮你拿回去磨一磨的。却是走之前最后一刻才想起来，那时你已经睡了，我也没叫醒你，就取下扳指出门了。你不会紧张好久了吧？”
“这不是紧不紧张的问题，我以为忍冬偷了我的扳指，一直逼他交出来，把那孩子逼得跳池塘自杀了！”沈老板浑身僵硬，“我那时还以为是他嘴硬，没想到他是真的没偷我东西。”
“这误会大了啊！”
雾晴端着茶杯，看着眼前的沈娘子。
“我想来求巫师帮助丈夫安心睡眠，自从他发现自己把那孩子逼死之后睡觉老做噩梦，整个人都颓废下来了，瘦得不成样子。”
“这是心结，让他给忍冬造个好一点坟，真心忏悔就好。”
送走了沈娘子，雾晴关了店，去看看忍冬。
路上两旁的树都开始抽新芽了，春天快到了。
可忍冬再没有春天了。
忍冬忍冬，忍过了冬天才有美好的绽放。那孩子拼尽全力想要改变他人对他的偏见，可别人并没有接收到他的真诚，他最终没能忍过偏见带来的寒意，任由自己被议论的大雪覆盖。
雾晴把路上摘好的花放在忍冬坟前，向他告别。
沈老板澄清了那件事，还了忍冬一个清白，但除了沈老板和忍冬的娘，没有人来过忍冬的坟前为之前误会他而道歉，镇民们只是在得知真相后叹息几句，接着便是对沈老板指指点点，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个镇子表面祥和美好，其实镇民的心却已经腐朽。
他们限定道德的标准，轻易批判别人，以此消磨无趣的时光。
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忍冬永远改变不了镇民对他的偏见。
下一个是谁呢？
雾晴感觉现在角色互换了，封泳儿成为了忍冬，而她是那些带着偏见的镇民，如果自己不肯放下过去的话，她不可能看到封泳儿的真心，这样无论封泳儿和清钟付出多大努力，得到的也将只是易碎的妥协，而不是稳定的容纳。
去看看他们吧，说不定儿子遇到的是良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雾晴与忍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