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和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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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沐雪今天来看于穆的时候他的情况已经稳定许多了。
想起曾经的幸福或许能让于穆感到好受一些，但他终要面对现实的，一旦梦醒，现实与梦境的落差会让他再次崩溃。
所以沐沐雪没有打算用以前来治愈他。她把于穆的记忆全都恢复，让他直面现实，避无可避，再不断重复梦境，让他渐渐地对这件事麻木疲惫，最后在他的梦里重复最近的让他感到开心的回忆。
只有当下的幸福，才能真正带给人希望，带来治愈。
为了找到那些记忆，她无可避免地查看了于穆的回忆，却发现那八年中的幸福感，只来自于一个人。
“啧啧啧，于笙你这徒弟不得了啊，这么占据着一个人的心，将来要是出了什么意外穆穆可怎么办啊？”沐沐雪一颗老妈子心。
“我会让陆森多注意的。不过于穆进了组织，接触到的人多了，说不定就能放开些了。”
沐沐雪看着于穆紧握着陆森的手，叹息一声，“希望吧。”
于穆的无所谓仅限于自己。因为没有得到想要的关注与爱，所以觉得自己在这世上可有可无，对自己身边的一切都认为无所谓，自己怎么样无所谓，别人怎么看无所谓，有没有朋友无所谓，朋友是谁无所谓。但这并不代表他对外界一无所觉，他本就想要别人关心，他知道别人怎么看他，也会为此而不甘，只是因为无所谓，所以他没有为此产生改变。
陆森出现在他最委屈最不甘的时候，帮助了他，关心了他，懂得了他。
或许开始的时候于穆觉得有没有陆森在身边是无所谓的，但是这种被人看在眼里的感觉真的很好，于穆喜欢这种感觉，也喜欢那个给他这种感觉的人。
陆森就这样走进了于穆的心里，成为于穆那唯一的光。
可是心里只有一个人是万万不行的，陆森会承受太多于穆的感情，喜欢的、依赖的、求而不得的……若是陆森承受不住离开于穆，于穆会很难受。
于穆从漫长梦境中缓缓醒来，头脑还没有完全清醒，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
缓了一会儿，他才注意到房间中不止他一个人。陆森趴在他手边睡过去了，即使睡着也没有放开他的手。
他盯着陆森的脸有些出神。他做了很长的一个梦，他看到了自己十岁以前的回忆，看到了自己从天堂掉进地狱的过程，直到与陆森有关的回忆把梦魇驱散，让他见到光明。
再这样下去的话，他就真的离不开他了……
于穆手指轻轻摩挲陆森的手，把本来就没有睡熟的陆森唤醒了。
略长的睫毛微颤，他睁开眼睛，与于穆对视。
“醒了？感觉怎么样？心里还难受吗？需不需要把沐沐雪姐姐叫来？”
陆森一边说一边用手托着于穆的脸，仔细观察着他的状态。
“我没事，已经好多了。”
于穆的眼神清明，没有一点能表现出他不清醒的混沌。
“太好了！”陆森放下心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手还放在于穆脸上，刚想把手放下来却是被于穆摁住。
“于穆？”
“你什么时候来的？伤都治好了吗？”
“刚来两天，你不用担心我，精灵恢复速度可快了，早就好了。你不信我可以蹦跶两下给你看。”陆森挣了挣，没挣开。
“我做梦的内容你都知道吗？”
“知道，沐沐雪姐姐告诉过我。”看见于穆认真的表情，陆森也重视了起来。
“那她没有跟你说这个方法的副作用？”
“……有，她说了。”
“但我觉得没事的！”陆森抢着说，“总有人得把你拉上来，我只不过恰巧是那个人而已。”
“我可以带着你去认识更多的朋友，让你放下过去，开始新的生活！”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又闪烁着光芒，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此时的语气有多坚定。
“如果我能放下过去，但是放不下你呢？”于穆眼里映出陆森的轮廓。
陆森笑了，“为什么要放下我呢？我在你身边不好吗？”
“就是太好了……我怕我会失控。”于穆偏过头，又被陆森的手摆正。
“那不是还有我吗？你不会伤害我的，不是吗？”眼前的男孩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嗯。”于穆看见了陆森眼里的自己，好像在发光。
于笙利用白昼成功钓到了聚生这条鱼，继而收网把曾经犯过事的人和恶魔全部抓捕归案。
曦黎最关心的仇人却是已经在八年前就把灵魂献给了帮助他达成愿望的恶魔，早就连灵魂也在世间消失了。追了这么久的凶手却是知道他早已不在这个世界，曦黎的目标终于实现了，同时心中突然空洞起来，觉得已经没有什么理由再活下去了……
当初于潜走的时候她就想着一起走，还是于笙用仇恨和于穆绑住她的脚步。现在仇恨已除，于穆也成年了，还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呢？
曦黎一个人离开了组织。
走之前她去跟于笙打了个招呼。于笙早就预料到有这一天了，也没阻止，只是微红的眼眶表露着他的悲伤。
他问曦黎有没有去看于穆，有没有去见他最后一面。
如于笙所料，她没有去。
于笙劝道：“去见见他吧，最后一面了……不管当初发生了什么，你还是他母亲。”
曦黎有些惊讶，“你知道那件事的全部了？”
“没有。但我知道肯定没有沐沐雪说的那么简单。”陆森作为于穆的朋友，多少会对他的生活有了解，而自己也会从陆森口中听说一些，自然知道曦黎对于穆的态度不是一般的差，更何况几天前于穆精神不佳的时候曦黎只来了一次，这更是让他直面曦黎的冷漠。如果事情就真的这么简单，那曦黎为什么要对自己唯一的儿子这种态度？
曦黎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敢去……
那八年来她逃避着于穆，逃避着做母亲的与孩子的接触，只因为于穆是握刀子的那一个。
但她却忘记了那件事是因她而起的，如果不是她当初的疏忽，那件事就不可能发生。
于穆和于潜都是被卷进去的，她不仅连累于潜失去生命，连累于穆有了心病，还在事后成为了于穆的加害者，不断地拒绝他，不断地冷落他……那时的她觉得保持于穆的衣食住行和安全就是她作为母亲最好的给予了，看着于穆沮丧的情绪甚至会觉得爽快。她知道于穆是被迫的，但她阻止不了自己这样去想。
最后还是沐沐雪让她弄清楚了这个事实——
“你还没真正成为一个母亲！你根本不知道母亲该做什么！”
曦黎知道自己理亏，但她不敢面对被自己亏待的孩子……
于穆会不会埋怨她？她又该对他说什么？
曦黎沉默了好久，让门外的沐沐雪气的不行。
她在帮助于穆进行心理疏导的时候大概了解了于穆那八年的生活。
她当初以为可能就只是在情感上冷漠一些，以为曦黎还是会好好教养于穆的，但却没想到于穆的母亲就真的缺席了八年！养是养了，教呢？当时于穆可是完全没有记忆啊！什么人啊这是？！
“亏我之前还奉你为女中豪杰把你当做我的偶像！这么磨磨唧唧的，两个选择：去还是不去！”
“我……”
“你要敢说不去我就揍你！”说着就要撸起袖子冲上去了，不料被提住了后领整个给拎了起来，拎离了地面还在挣扎。
“放开我！我要为穆穆争口气！太可恶了这女人！”咬牙切齿！
“抱歉于笙先生，我马上带她出去。”沐沐里还是那副处变不惊的表情。她一手提着沐沐雪，一手抱着文件就出去了。
曦黎握紧了手，刷的一下站起来，“我去看看于穆！”
曦黎在这里待了有一会了。
她想跟于穆说点什么，但是他们已经好久没有面对面坐下聊天了。
“于穆今年要上大学了吧？”
“考得……怎么样？”
说起来好笑，于穆跟她相处的感觉和跟叔叔于笙相处差不多。
都是生疏而尴尬。
明明总会有几天跟母亲同一屋檐下来着……
“还好，能上一般的大学。”
“嗯嗯……那就好。”
“忙了这么多年想要找凶手的，都忽略你了……”
曦黎揪着自己的衣角，“很抱歉……”
“没关系，都过去了，我们都要开始新的生活才是。”
很平淡的语气，就跟在聊今天天气好不好一样。
察觉不出任何感情……
他们最终还是没能走到一起，再建一个家。
“于穆，妈妈要走了。”
“去哪里？”
“去一个能忘记这一切的地方。”
于穆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曦黎眼眶红了。
她对不起于穆，她在他最无助的时候留下了他一个人，又在他刚刚恢复记忆心里疲惫的时候选择离开，她对不起他……
于穆有些惊讶，他倾身上前，试探着抱住她。
“别哭，都过去了。想去就去吧，想回来也可以回来，我和于笙叔叔都会欢迎你的。”
曦黎忍不住了。
她知道最委屈的不是她，应该是于穆。他不仅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家，母亲名存实亡的同时还备受冷待……最委屈的应该是他才对。
可他却这么包容她这个不负责的母亲，让她知道：你身后不止一个人在支持你呀。
她这么多年的独自支撑在这一瞬间有了后援……
一直，都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啊……
曦黎哭了好久，她哭丈夫的死亡，哭自己的无助，哭于穆的可怜，把于穆那份委屈也一并哭出来了。于穆就这样抱着她，安抚她。她哭了多久，于穆就抱了多久。
到最后，曦黎带着哭腔说：“于穆，我很抱歉没有陪伴你成长，但我很高兴你成长的这么快，这么好……我和你父亲都会为你而骄傲的！”
两人就在组织门口分别了。于穆看着母亲的背影，突然意识到她说的去一个能忘记一切的地方是什么意思。
“妈——”曦黎被喊停了脚步。
“我爱你——”于穆拼尽全力喊道。
在于穆看不到的地方，曦黎再一次泪流满面。
“我也爱你！”曦黎甚至不敢回头，她怕自己会后悔，会舍不得走。
她匆忙地消失在于穆的视野里，于穆在原地站了好久。
一个人从身后走近，牵住了于穆的手。
“我们回去吧？”陆森轻轻问道。
于穆拥住来人，“让我抱一会，一会就回去。”
陆森轻拍于穆的肩，“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和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