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归尘》尾号0118

13、游街 出了孩子们

　　出了孩子们的院子，两人翻过这片无人区重回闹市。宋安勤没有回去的意思，溜溜达达带严栩澄进了一家茶楼。
　　二人进了包间，宋安勤转手将银两递给跟在身后伺候的伙计：“小二，照着我的身段，去买身上等绸缎的成衣，顺便打盆水一同送来。”
　　打发走小二，严栩澄看出这是要让他换装之意，不明所以：“宋老爷不必麻烦了，若你还有事，我独自回府就好。”
　　“我还能有什么事？今日最重要的事是满足将军愿望，领着将军四处转转。我怕将军憋坏了，又做这样打扮跑出来。”
　　“我何时说过想要四处转转？”严栩澄反驳，虽然自己刚被识破时确实这样搪塞了一下，可他不也没信不是？
　　他本就不是贪玩的人。
　　见宋安勤不说话，严栩澄铁了心要同他对着干：“为何你说换回来就换回来？”
　　“将军不知自己这样有多好笑？”宋安勤忍俊不禁。
　　“怎么，老爷与人相处，看的是皮相不成？”
　　这是嫌他丑了？
　　没意识到哪里突如其来一股幼稚劲，他严栩澄今儿就还偏要在这碍他的眼。
　　“我自然是爱和俊俏公子说话。”宋安勤又掏出他的手把葫芦玩起来，“可如果同我讲话的是严将军，那便无妨了。将军怎样都好看。”
　　……是你就好。
　　当他诚心说话恶心自己，严栩澄起身离开：“如此，走吧。”
　　“诶诶诶，怎么就走了？”宋安勤起身跟出去。
　　“老爷不是说要带严某四处转转么。”
　　“好嘞，这就带路！”
　　彼时天色正好，市井烟火气染上日光，叫卖吆喝声不绝于耳。天高皇帝远，达官贵人寥寥无几，万宗百姓不用像在皇都根底下一样时刻注意礼节气度，多添一份淳朴的真情实感。
　　严栩澄此时背着手弓着身子，弯腰驼背颤颤巍巍，一步一步走出了倔强瘸腿大爷的步伐。宋安勤放慢步子与他同行，还乐乐呵呵陪他演戏，几度欲俯身上前搀扶，都被严栩澄嫌弃地扭身躲开。
　　怪事年年有，眼前正就上演着一个。
　　车似流水马如龙，顾盼生辉的好脾气公子眉目含情，同行于风烛残年的倔脾气老翁，却多次惨遭冷落，饶是再忙的小商贩都多施个眼神望了过来。
　　只因此处画风，实在是有点诡异。
　　“将军，太过啦！”宋安勤附耳小声提醒，“瞧您这副容貌衣着明明只是位上岁数的老伯，况且连胡子也不见任何花白。怎的硬生生让将军演成，惨遭迫害后腿脚不好使的痴傻祖翁？”
　　闻言，严栩澄缕缕脸上的假胡子，语气里夹带些许嫌弃：“幼稚。”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瘸腿大爷”腿居然不瘸了，还陡然迈快了步子，似乎是想要甩掉旁边笑得有些放荡不羁的公子哥。
　　“不知咱俩到底是谁幼稚。”宋安勤看着前边装模做样的那位，笑得更厉害了，“祖翁，等等我呀！”
　　……
　　走过街区闹市，两人随便找了处干净的铺子坐下吃米粉。
　　米粉酸酸滑滑，样式寡淡，味道却不逊色，还有个夸张名字，万宗特色。
　　严栩澄目光被窗外吸引，缤纷街巷，黄发垂髫，烟随南风向北飘。
　　宋安勤顺着他的方向，目光落在卖木雕的小摊前：“将军喜欢木雕？”不等严栩澄答话，他笑答，“将军早说嘛，你可记得我是靠什么起家？还是忘了皇上因何事用我？”
　　严栩澄收回目光：“小孩子玩意。”
　　“可将军今日做的件件是小孩子事情。”宋安勤打趣，“原来震慑一方的将军私下里竟是这样。”
　　“何时回府？” 言外之意，废话少说吃完赶紧走。
　　“如若现在回府，待夜幕彻落之际，星辉闪烁之时，将军可再愿意出来？”宋安勤反问。
　　“不愿。”严栩澄低头吃米粉。
　　“严小将军的性子真是同今日这身穿搭一样沉闷。”宋安勤无奈。

　　我未嫌你老成油滑，你到先不瞒我沉闷起来。
　　严栩澄不理他，只在心中暗骂一句，将整碗米粉吃完，起身欲走。
　　“时候不早了。”
　　宋安勤一把拉过他胳膊。
　　“哎哎哎将军，出了这条街便不会再经过如此民风热情的小市，难得出来一次，要不，同我再逛逛？”
　　严栩澄甩手未做理会，离开米粉摊向街上走去。
　　宋安勤见状将碗中米粉一口倒进嘴里，连忙起身跟上。
　　“如何都要经过这街回府，不要将军驻足，就是慢下来感受这炊烟袅袅又有何妨？”宋安勤在身旁嘀咕。
　　“将军真不感兴趣么，你看啊纸花糖，米酥，热气腾腾的包子，今日卯时新摘的樱桃……”
　　听着宋安勤的喋喋不休，原本目不斜视严栩澄脚步越放越缓，虽板着一张脸，也还是走走停停，等身后的拖油瓶逛街买东西。
　　严栩澄忍不住用眼角余光打量，街景两旁，酒馆，茶楼，作坊，小商贩撑起一张布伞支摊，面带笑意的客人来俩往往……
　　能时刻感受到身边人忽近忽远的体温，展着眉眼喊他“将军”，严栩澄的心被这里热闹气氛带动，渐渐鲜活，浓烈。
　　从小到大，严栩澄是家中独子，家族希望。
　　于军营长大，将士们尊他畏他，父亲待他严恪，母亲慈爱却也恭敬客气，只有家中小妹会主动与他亲近，奈何聚少离多。
　　而此时此刻，他目光动摇，不由自主循着人群中最欢脱的那抹白衣。
　　少年提着大小纸包走来，弯弯杏眼盈盈，逆着夕阳，迎上他的目光。
　　不加任何掩饰，热烈而真诚。
　　万物忽凝，万象皆空，今日种种浮于脑海，严栩澄看着那人眸中笑意，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
　　“走了”

　　守在必经路上的怀尤在无聊地打完第一百二十八个哈欠后终于等来不紧不慢溜达来的……黑脸老伯和满载而归的自家老爷。
　　怀尤径直与严栩澄擦肩，直奔宋安勤。
　　“老爷，你怎么自己游街去了，又不带我…哇都是好吃的！”
　　“来怀尤，拿着。全给你吃。”
　　宋安勤索性将手里东西全扔给怀尤，加快两步与严栩澄并肩。
　　“将军可累了？前边那块石头，怀尤刚用屁股擦过的，干净得很……”
　　“好吧好吧，不坐就不坐，别再加速了，等等我啊将军！”
　　呃……严小将军？！
　　看着“老大爷”矫健步伐和挺拔身姿，突然反应过来的怀尤想到自己刚刚直接无视了严小将军，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怀尤，快点！”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