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归尘》尾号0118

14、夜话 夜风不寒，

　　夜风不寒，拂面爽朗，夹杂着新鲜草木味。
　　淮江很静，春虫细鸣，无人作答。
　　宋安勤化作梁上君子，伏于淮江书房，饮酒，赏美人。心道一声：严将军终于卸下满脸胡子妆嫩了回来。还当真是，赏心悦目。
　　美酒入口，他亲手设计的院子，住的是他盼了许久的人儿，今夜，还真是畅快。
　　严栩澄捧书的手一顿，微不可查挑眉，余光里，一人倚在房梁，翘着二郎腿喝酒。
　　罢了，随他。
　　严栩澄注意力转回，旁若无人，继续读书，写字，斟茶。
　　夜更深了。
　　“严某困意忽袭，宋老爷请便。”
　　宋安勤闻言并不惊讶，翻身跳下，跟着严栩澄出了书房。
　　“将军早知我在？”
　　“明知故问。”
　　“嘿嘿。白日将军未应我出府一游之约，我只得不请自来，与君在府中把酒话风月。”
　　说着，宋安勤侧身挡上前，渐渐靠近。
　　“将军，时间尚早，月色带波，四美二难皆得，我们又怎好辜负今夜？你看这漫天璀璨，时间不等人啊将军。”
　　罢了，也难得有人想不开会约他严栩澄。
　　这么想着，他不动声色伸手，宋安勤会心，从腰中掏出一只新酒壶递上。
　　“非一时兴起相邀，我可是，有备而来。”
　　严栩澄接过酒壶，与宋安勤对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纵身，向淮江的观景楼上飞去。
　　观景楼三面环树一面临江，有风带起亭周半挂的纱帘，隐蔽又开阔，将设计之人的闲情雅逸尽数彰显。
　　“临高观远，宋老爷这处客院倒是巧思别致。”
　　“好说好说，将军若喜欢，淮江自此之后为将军留着。”
　　严栩澄仰头喝酒，总觉得宋安勤每每讲话夸张又戏弄，索性不答。
　　酒过半巡，严栩澄环顾四周夜景，望空中星月。
　　宋安勤倒未能静心，左顾右盼，目光总落在身边人上，却也不敢大胆放肆，就这么清清楚楚地感受着他的呼吸频率和酒过喉时带出的响声，渐渐地，渐渐地同频。
　　依旧无言，氛围却静谧自在，二人似是倾盖如故的老友，无需发声已知心事，三杯两盏入口可抵千万畅叙幽情。
　　“我与将军虽识不过数日，却聊得投缘。你我二人年纪相仿，本不用借这些虚职相称。”
　　宋安勤努力将严栩澄的注意力转向自己，一只手悠然自得摇着酒壶，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实际已紧张得出了许多汗。
　　“说来惭愧，宋某恍恍惚惚二十又一载，茕茕一人，算来竟不曾有过朋友。”
　　“朋友。”
　　“是啊，将军见怪。实乃是近日迷上了戏文，本想着看点江湖风流、宫闱趣事图一乐呵，可却是望着那些情真意切羡慕得紧了。转眼我这宋府，风打林叶子规深鸣，声响虽静得安神，回味起来却寂寞，倒显得我形单影只，薄了些许。”
　　严栩澄不作声，静静听着，望望观景楼三面茂林，睫毛轻垂，低头掩饰住眼底动容。
　　形单影只，曲高和寡，这又何尝不是他严栩澄的境地。
　　宋安勤舒胸达意，句句诉孤独，可若仔细分辨其中感情，未免太过做作了些。严栩澄竟未察觉，沉浸在感同身受中。
　　宋安勤转着他一双圆溜溜杏眼，看着严栩澄用心用力同情自己微皱起的眉，表面不动声色，暗自幸灾乐祸：小孩还是好骗，卖卖惨便哄住了。
　　非句句孤独，而是，句句有你。
　　“日后在皇都若有任何困难，老爷可以来找我，严某会尽全力。”
　　“好。”
　　相顾无言更胜有声，发自肺腑，严栩澄说得真诚，宋安勤应得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