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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孤儿 打发走了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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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走了怀尤,宋安勤与昨天一样去西街食肆提了大包小包的糕点。
出了食肆大门,宋安勤知道昨天的探子已经有了戒备,瞄了一眼身后的尾巴,想着如何绕去他脖子后面将他打晕。
找准位置,宋安勤闪身进了西街的一处拐角。
一身草帽布衣打扮的长胡须老大爷跟着宋安勤拐进了角落,面对着空荡荡的街角,“老大爷”直起原本驼着的腰,想用轻功去楼顶更高处,忽然感到身后疾风袭来,他眼疾手快,抓住了背后宋安勤要打上来的手。
二人一番交手,“老大爷”头上草帽被宋安勤打掉,露出一张长着络腮胡黝黑透红的脸颊。
定睛一看,不是乔装打扮的严栩澄还能是谁?
认出对手,宋安勤管不了要打过来的拳头,直接定在对面笑弯了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严栩澄见状,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没好气收手喊道:“你疯了!拳头上运着的力气蛮横于手,不是谁说控制就控制回去的!宋老爷不懂刀剑无眼的道理?!”
不理会他的生气,笑得满脸通红的宋安勤收起放肆姿态,直起腰,缓口气调侃道:“知道你为我好。”
“可将军你现在一脸的胡子,哪还有什么眉目如画的儒将风姿?这当真是百年难遇的奇闻一件,千年也未出过的怪事一桩。”
“哈哈哈哈哈”
“咳咳……”被嘲笑的严栩澄有点无地自容,想反驳又自知理亏,捡起被打掉的草帽带回头上,“我就是……哦,来万宗这么久还没出过宋府,今日乔装出来转转……”
宋安勤不接他的鬼话,从房顶拿了刚才买好的糕点跃下,掸掸蹭上的灰尘,漫不经心开口:“将军既然亲自跟来,就同我一起吧。”
他……原来一直都知道。
看着悠悠朝前走的背影,当面被拆穿的严栩澄不知应该抬脚跟上还是转身离开。
“将军跟了我这么多天,怎么还没看出我宋安勤一向光明正大,断不会干严将军这样的事。若将军好奇,正经跟上就是了,怎的这跟踪人的把戏怎么还能上瘾不成。”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也没什么再好辩解,严栩澄跟上去,与他并肩同行。
“这就对了嘛,严将军。”宋安勤依旧自在,把玩手中葫芦。
严栩澄向来接受行得正做得端那一套教育,这么一番折腾反倒有点不好意思。
索性他还正乔装成老大爷,一脸大胡子严严实实挡住他的表情。
两人顺着荒凉拐角往更深处走,从一处无人居住的院子侧门穿过去,曲曲折折拐了几条弯路,停到了一座偏僻不起眼的宅门前。
府邸大门紧闭,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宋安勤将手里提的大包小包糕点往严栩澄怀中一放,上前敲门。
“何人?”院中传来一个稚嫩却警觉的男声。
“梓白,是我。”宋安勤答道。
门上响起细碎开锁声,严栩澄也走上前来。不一会大门打开,约莫有十几个六七岁大的孩子站在大门前,个个眉开眼笑地喊着“安勤哥”。
严栩澄有些惊讶地看看眼前光景,跟在被孩子们簇拥着的宋安勤后边一道进了宅子。
为首那个叫梓白的小男孩殿后关上了门,他比别的孩子都要高点,也成熟许多,是这里的孩子王,见到宋安勤的那股子开心只淡淡表露在脸上,剩下的大半部分深深埋藏在心里。
这处宅子门前并未挂着提名的牌匾,无论从外面的哪个方向看都是年久失修模样,围墙比平常人家的高出一截来,寻常轻功很难翻入。
与府外破败景象相反,院中陈设简单却干净有韵味,或许是孩子多的缘故,处处带着春天的气息。
好不热闹。
孩子们发现宋安勤身边多了个人,是因为严栩澄手中的糕点。
“那些可是和昨日同样的糕点?”其中一个孩子指着糕点问道。
“是呀,孩子们去拿吧,安勤哥昨日可是许诺了带糕点来赔罪。”宋安勤一手拍着一个孩子,阳光渲染了他脸上笑意,混着往日严栩澄从未见过的柔和。
“谢谢老大伯。”这里年纪最小的姑娘薄荷只有四岁,小姑娘年纪小却不认生,抱过严栩澄手里的大包小包,甜甜道谢。
老大伯?
对哦,他严栩澄现在还是一身老农夫的乔装。
“哎小薄荷,他可不是老大伯。”宋安勤挤到严栩澄身边,拍拍他的肩,仔细打量,“这是哥哥的客人,也是位俊逸非凡的年轻哥哥。”
“无妨,小孩子反应不过来,老大伯就老大伯吧。”严栩澄答着。
“哦你是大哥哥,不是老大伯。”小薄荷看着严栩澄认真地解释,“你讲话声像风一样好听。”说完便不再理他,同孩子们拆装着糕点的纸包去了。
“而且你不驼背,和安勤哥差不多高,背也挺得一样直。我知道你是一位俊逸公子,贴着胡子装老大伯。”梓白接过话,他从进门就察觉到了不对。
闻言,严栩澄倒是对这里的孩子有了改观。
反正早已被宋安勤识破,从进门就处于震惊之中地严栩澄忘记自己还是位老大爷,自然也忘了驼背,忘了伪装说话声。
更令他意外的,这些孩子有着超乎年龄的洞察能力。
无奈笑笑,他看向宋安勤,“这些孩子倒是聪明。”
像他这只老狐狸养出来的。
“大伯哥哥,你还要吃嘛?”薄荷颠颠跑到严栩澄跟前,两只手上各拿着一块蛋黄酥。
严栩澄蹲下身,觉得这个聪明讨喜的小不点好玩,让人想逗逗她:“我从来不和小孩子抢吃的。”
“可是昨天安勤哥和我们抢糕点,从每个纸包里一样拿走些糕点装到一起,明明说家中有位贪嘴的客人,今日你便来了……”
“薄荷呀,”宋安勤连忙蹲下来,扭过薄荷的头对着自己,“这位大伯哥哥年纪大了,又是男孩子,是不会承认自己贪嘴的。”没办法,昨天挖的坑,今天填吧。
薄荷明白了什么,转转小眼睛,拉起严栩澄的手将蛋黄酥往他手里一放,咬着另一块跑开了。
明白了来龙去脉的严栩澄看看同他蹲在一处的宋安勤,两人对视一眼,“我可从未说过贪嘴的话。”
又好气又好笑,严栩澄不再看他,起身咬着糕点坐进了不远一处凉亭。
宋安勤晚他一步站起来,望向他,目光随着严栩澄游离,最后落到一群嬉笑打闹的孩子身上。
这边暖阳映影,笑容随着宋安勤内心深处踏实的真实感绽在脸上。
将军确实没说过贪嘴的话,贪嘴是我说的。
自始至终,不仅贪嘴,我亦贪心。
美景向来不偏心于任何人。凉亭这边的严栩澄忍不住向宋安勤看去,望见了公子展笑颜,触到了软风拂面吹。
感受着院里一众人的满心欢喜,严栩澄觉得,他守的嘉裕朗朗乾坤万万山河,要他死也值得。
“这些孩子?”
“将军看看,他们笑得可开心?”
“嗯,这个年纪的孩子,就该如这般吧。”
他却好像从未如这般笑过。
“我遇见梓白时他已经长成小男孩了,拿着棍子想从狗嘴里抢一张半面裹土的椒盐烧饼。那烧饼是冷得,可我眼睛热乎。”
“原来都是孤儿。”
“是啊,捡薄荷时她还是只睡在襁褓中的婴儿,岁月如梭,如今她都这么大了。”
“可老爷却并不老。”
严栩澄难得说几句俏皮话,两人相视,惹得宋安勤轻笑。
阳光格外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