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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小庄重伤 ...

  •   周定择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庄笑也无言的看着他,然后缓慢而坚定的点了点头。周定择咽了口唾沫,缓缓松开了握着树干的手。
      与其原地等死,不如放手一博。
      紧紧相拥的身体在滑落悬崖的瞬间被迫分开,失重的感觉让两人同时陷入绝望的情绪,周定择从来没有没有如此惊慌过,直到后背重重的砸在地上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不幸中的万幸,“悬崖”并不是真的悬崖,但从空中跌落的滋味仍然不好受,如果不是身下的土地尚算湿软,他们俩的腿不知道要摔断几根。
      一道雷电骤然劈下,卡在头顶的巨石应声而碎,一时间大量的石块开始簌簌滑落,索命的巨石化出无数分身,不依不饶的砸了下来。他们掉落的地方是个山凹,突出的石壁成为了天然的防护,他们再次在大自然的庇护下死里逃生。
      周定择被困在原地不能动弹,他贴着石壁护住头,着急的大喊:“庄笑!你在哪?有没有受伤?”
      周围没有传来庄笑的回应,周定择一颗心都提了起来,他顶着滚落的巨石往旁边移动了半步,脚腕的疼痛让他的脑门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庄笑!”周定择一边小心翼翼的挪动一边呼唤着对方的名字,终于,他在四五米开外的地方发现了对方的身影。
      庄笑周围围满了巨石,周定择透过雨幕看到他似乎坐在了地上,心中一紧:“庄笑!!”
      庄笑终于在混乱而凶险的环境中辨认出了周定择的声音,他转过头,小脸在暴雨的冲刷下变得苍白:“周定择!”
      周定择拖着受伤的腿往他身边走,可刚走了两步就被从天而降的巨石堵住了去路。
      庄笑吓了一跳,连忙道:“你别动!”
      周定择后背紧紧贴着石壁:“你没事吧?!”
      “摔了一下而已,快找地方藏好!”
      周定择稍稍放心了些,叮嘱道:“贴住石壁,不要乱动!”
      庄笑乖乖回了句好。
      隔着不到一米的两人后背紧紧贴着石壁,安静而警惕的承受着大自然的袭击,直到最后一块石头滚落,那伴随着大地怒吼般的震动也慢慢停歇下来。
      周定择静静的数着秒数,五分钟后,脚下依旧平静,大地像是发完怒后恢复冷静的巨兽,终于再次盘卧蛰伏。
      周定择长长的呼了口气,脱力的顺着石壁跌坐在了地上。滚落的石块在他和庄笑之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周定择不敢贸然触碰,怕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庄笑,你还好吗?”从刚才起庄笑就十分安静,周定择不由有些担心。
      庄笑迟钝的啊了一声,过了半晌,石壁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
      周定择无力的吐槽:“这种时候你还笑得出来?”
      庄笑的笑声由小变大,最后几乎笑出泪来,他的声音在大雨中显得有些飘渺:“周定择,你说,我这到底是什么命啊……”
      周定择将头靠在石壁上,湿透的衣服紧紧贴着他的皮肤,让他浑身冰冷到微微颤抖。他透过石缝看着不远处那颗湿漉漉毛茸茸的脑袋有些手痒,很想伸过手去摸一摸。
      “别怕。”周定择说道,“我的手机安装了定位系统,他们很快会找到我们的……草。”饶是周定择,也不由在此刻爆了粗口。
      “怎么了?”
      “……我的手机不知道掉在哪里了。”周定择很快调整好情绪,安慰道,“没事,应该是刚才滚下山坡的时候掉的,离得不远。”
      庄笑小声嗯了一声。
      周定择提醒他:“这里没有水也没有吃的,你不要乱动,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保留体力。”
      庄笑那头沉默了一会,随即便听他惊喜的说:“周定择,你看!”
      周定择扭头看向石墙那头。
      庄笑晃了晃手里的两瓶水,笑道:“我上山时买了两瓶水,本来是为了跟前台打探消息随便买的,想不到派上大用场了!”他趴在地上将没开封的那瓶水小心翼翼的塞了出去。
      周定择折断一根树杈,将水瓶慢慢勾到手边,他握着沉甸甸的矿泉水瓶,就像握着生的希望。周定择的心脏突突的跳了几下,语气既感慨又庆幸:“有了这两瓶水,我们的‘最后期限’从两天延长到了十天,庄笑,你总算办了件靠谱的事。”
      庄笑得意的笑了两声:“周定择,你说,我是不是你的救星!”
      周定择无奈又宠溺的点头:“嗯,是。”
      庄笑哼哼了两声:“你总算承认了!周定择,如果没有我,你还不知道要遭多大罪。”
      周定择想到刚刚惊险的一幕,又心疼又生气:“你也太不知道轻重了,谁让你上山的?”
      庄笑说:“如果我说,是老天爷让我上山的,你信不信?”
      “又胡说八道。”
      “是真的,我本来睡的好好的,梦里突然被一阵剧烈的晃动摇醒了,可我睁开眼时发现一切如常……我睡不着了,所以就出来找你,走到一半就遇到了地震。”
      周定择愣住,转头看向他。
      庄笑的语气是不同于往日的冷静,他继续道:“我老爸说了,天地万物老天爷自有安排,不管你信不信,我们的相遇就是老天爷安排好的一场缘分。”
      周定择往日不喜欢听这些论调,可今时不同往日,在经历了那么多无法解释的事情后,连周定择都有些怀疑自己曾经的信仰是否那么坚不可摧。他靠在石壁上,缓慢而冗长的叹了口气:“那你说,这次老天爷会怎么安排?”
      庄笑坚定地说:“你一定会没事的,我说过了,你是长命百岁的命。”
      周定择哭笑不得:“那你呢?”
      庄笑笑了下:“我啊……不知道,算命这行,看不清自己。”
      周定择转头看向靠坐在石壁上的人,庄笑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贴在头皮,石缝中露出他雪白的下颌,他道:“我们拜过堂成了亲,你是我的妻,我们的气运是一体的,你当然也会长命百岁。”
      庄笑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周定择,你不是不信这些吗?”
      “近墨者黑。”周定择哼了一声,“别说话了,保存体力。”
      庄笑蔫蔫的哦了一声。
      暴雨持续下着,天幕被阴云遮挡,让人无法辨认天色。周定择估测着大概时间,推算现在应该在晚上七点左右。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浸湿,已经完全失去了保暖效果,要不是头顶的石壁替他们遮住了大部分雨水,现在的境况怕是更加惨烈。只是山里温度低,到了晚上怕是不好熬。
      周定择有些担忧的看向旁边。旁边的人似有所感,微微转过头。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漆黑的雨夜让他们看不清彼此脸上的表情,可内心涌动着的同样的情愫令他们心灵相通。
      庄笑的声音有些颤抖:“周定择,我冷……”
      庄笑穿的是羽绒服,浸透了雨水后变得又冷又沉。周定择听着他虚弱的声音心里一揪一揪的疼,他上下摸索着石壁的破绽,可冰冷的石块将两人之间的通道堵的死死的:“你那边有没有缝隙?我把衣服给你扔过去。”
      “没有,我这边上下左右都被封的死死的。”庄笑提醒他,“你别乱动,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等会塌了。”
      周定择叹了口气,浑身充满了无力,他透过石缝看着庄笑:“忍一忍,等雨停了他们马上就会进山的。”
      庄笑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低声道:“还能等到他们来吗……”
      周定择心中莫名涌上一股不安:“别说傻话,肯定会的,相信我。”
      庄笑嗯了一声:“你坐好,别乱动了,不是要保存体力吗?”
      周定择无奈的重新坐好,山里的夜伸手不见五指,可他还是每隔一会就要往庄笑的方向看一眼,对方今晚的表现不太寻常,大概是吓坏了。
      周定择这一天何尝不是心惊肉跳,他还没从宋谦卑鄙残暴的所做作为中理出方案,下一秒就陷入了突如其来的自然灾难。当时疏散的急,不知道大家都下山了没有,发现他被困在山上,梁飞一定吓坏了,不过他向来靠谱,应该很快会找到救援队。只是如果奶奶知道了,免不了跟着担惊受怕,还好有定轩这个没正形的东西陪在她身边,就算自己有个三长两短,周家也不至于绝后。他无声的叹了口气,把视线投向天际。
      成串的雨珠从天际落下,砸在他们头顶的石壁上发出巨大的噼啪声,身下的泥土浸满了雨水变得湿软滑腻,沾了两人一身,万幸这里是个斜坡不会积水,不然他们可能等不到救援就会被淹死在这里。
      倾盆的暴雨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很快就转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又过了会,那绵密的小雨也消失了。而当震耳欲聋的雨声从耳边褪去后,这深山的寂静便倦挟着无边的绝望袭上人的心头。
      圆月当空,山色一片灰白。
      周定择咽了口唾沫,他头痛的厉害,嗓子干涩的像是在沙漠中跑了一圈,他伸手摸了摸了自己的额头,不出预料烫的吓人。
      “周定择。”庄笑低低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周定择转过头,借着月光看庄笑,只见对方正睁着圆圆的眼睛巴巴的看着自己,他心头一软,低声问:“怎么了?”
      庄笑小声说:“我有点害怕,你陪我聊聊天吧。”
      雨虽然停了,但他们所处的位置太隐秘,救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周定择深知此刻最理智的做法是尽可能保持沉默以保存体力,但此情此景,他无法拒绝这样的庄笑。
      周定择拧开水瓶喝了一小口水,干涸的嗓子终于润湿了些,没那么疼了:“你想聊什么?”
      庄笑伸手指了下天空:“你能看到吗?天上的星星。”
      周定择抬起头,被雨洗过的天空净如玉盘,星空璀璨,连蜿蜒曲折的银河也清晰可见,美的令人落泪:“看到了。”
      庄笑看着这夜空,低声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我问老爸妈妈去了哪,他跟我说妈妈去了天上,变成了一颗星星。市中心看不到星星,他就带着我去郊外看……那晚的星星就像现在一样,又多又亮,我高兴坏了,对着星星说了半夜的话,还以为老妈能听到。”
      周定择静静的听着。
      “后来我才知道,她没有变成星星,她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再后来,老爸也走了。”庄笑的声音带了些鼻音,“但我还是经常跑到郊外看星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们是我的精神寄托,我幻想着爸妈还没有离开,他们还在某个地方看着我,可是后来城市污染太严重,连郊区都看不到星星了。”
      周定择转过头,隔着石缝看向庄笑。年幼时他突逢巨变,当然了解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楚是什么滋味,但好在他还有奶奶和亲兄弟,漫长余生仍有亲人作陪。而庄笑孑然一人,只能守着虚妄的慰藉孤寂前行。周定择的心脏不由抽痛起来,双拳微微握紧。
      庄笑笑了下,继续道:“在老爸走的这些年里,我吃过很多苦头,遇到过很多难以理解的事情,我不懂,也没有人讲给我听,我稀里糊涂的过着自己的日子,还以为会一辈子这样浑浑噩噩下去……直到我遇到了你,周定择,你就像我生命里的一束光,你给我讲道理,教我做事,告诉我未来的路应该怎么走,你还表扬我、鼓励我,让我慢慢觉得自己不是一无是处。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庄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周定择,是你,救了我。”
      周定择呼吸一凝,双眸流露出难言的情绪,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又何尝不是……”将我从混沌的泥沼中拉了出来。
      庄笑靠着石壁,低声问:“周定择,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今天是你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天,你有没有什么遗憾?”
      周定择借着月光看着他光洁的下巴,在脑海中描绘他脸部完整的轮廓,他缓缓咽了口唾沫,回道:“有,很多。”
      “我没有。”庄笑笑了几声,“我甚至觉得自己赚了,周定择,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有一份这么体面的工作,还能和你这么优秀的人在一起,和你交往的每一天都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意外之喜,我赚翻了。”
      周定择微微勾了下嘴唇:“你倒是容易满足。”
      “是真的,你答应跟我在一起的那天我高兴的都睡不着觉,自从老爸走后我还从来没有那么开心过。”庄笑看着他,目光中是毫无掩饰的依恋,“你不知道你有多好,那么多人喜欢你,可你只属于我……我简直像在做梦一样。”
      周定择摇了摇头:“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完美。”
      “我知道,你这个人脾气不好嘴巴又毒,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别扭的要死,我一开始很讨厌你那副样子来着。”
      周定择反击道:“还不是因为你整天没个正形,总是闯祸,闲的没事就爱故意惹我生气。”
      庄笑得意的说:“那有怎么样,后来你还不是答应跟我在一起了。”
      周定择哼了一声:“那是因为你后来变乖了。”
      “因为后来我发现,你这个人虽然脾气臭,但做的事却样样都是为了别人好,你总是把压力留给自己,把身边的人都保护的好好的,我都替你累。当时我就发誓,我一定要好好回报你。”庄笑抬头望向夜空,低声说,“周定择,我还没有好好回报你呢……”
      “等出去有的是机会回报我。”
      庄笑扭头看着他:“周定择,如果说我有什么遗憾,那就是我还从没有听你亲口说过一句喜欢我。”
      周定择不自在的移开视线:“那种话没有必要挂在嘴边。”
      庄笑的声音听上去可怜巴巴的:“你现在能不能对我说一次?这样我就真的死而无憾了。”
      周定择闻言皱起眉头:“别瞎说。”
      庄笑小声要求:“那你说一句嘛,好不好?”
      周定择的心又酸又软:“等我们出去我说给你听。”
      庄笑不依不饶:“我就想现在听。”
      周定择坚持道:“等出去。”
      庄笑又求了他半天,见他还不松嘴,生气道:“不说拉倒,我再也不理你了。”
      周定择无奈:“乖,等出去再说。”
      庄笑似乎真生气了,沉默着没有回话。
      周定择还发着烧,两人聊了大半天,这会他已经有些口干舌燥,水资源现在是救命物资,他只抿了一小口就把瓶子收了起来。庄笑低着头没再说话,周定择无奈的笑了下,也轻轻合上了眼。
      昂贵的冲锋衣几乎已经失去了避寒的能力,他只能靠自身的免疫力抵抗疾病的入侵,周定择靠着墙壁,让呼吸回到平静的频率,慢慢恢复体力……
      周定择睁开眼睛时,入目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鼻间有淡淡的酒精味,他尝试着坐起身,然后身体竟就这么轻飘飘的浮了起来。还不待他弄清现在是什么状况,房间的门就被人用力推开了,而当他看到推门而入的人时,他就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僵立当场。
      因为此刻迎面走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只见“他”盯着自己身后的床,一步一步的走近,那张被悲痛覆盖的面孔陌生又熟悉。周定择感觉心口传来一阵剧痛,那是灵与肉的相通相连。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床上,庄笑浑身插满了管子,苍白的脸色毫无生机……
      “庄笑!”周定择从噩梦中惊醒,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心突突跳的厉害。
      天不知何时已经亮了,骄阳炙烤着大地,灿烂的看不出昨晚暴雨的痕迹。远处依稀能听到直升机的声音,周定择顾不上高兴,他拖着受伤的腿挪到石墙边,焦急的喊道:“庄笑,醒醒,庄笑!”
      庄笑一动不动,他的身体倒在靠近他这一侧的地面上,一只手从石缝中伸出,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周定择心中瞬间涌上巨大的惶恐,他顾不上危险,用力敲砸着石壁:“庄笑!你说话啊庄笑!”
      可不论他怎么呼喊,石墙那边的人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周定择的嗓子疼的厉害,他掏出水喝了几口,然后用随身携带的手帕紧紧的系在脚腕上。他后退几步,咬着牙用力踹向那阻人的石墙。一脚又一脚,受伤的脚腕越肿越高,可即便他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石墙却依旧岿然不动。
      周定择出了一脑门的汗,混着干涸的泥土淌了满脸,但此刻他已经完全顾不上其他,梦境中那张苍白的脸给他带来的冲击太大,那被巨大的哀伤和绝望包裹的情绪仿佛从梦里延伸到了梦外。
      而很快,在烈日的炙烤下,那被暴雨掩盖的气味的也慢慢扩散开来。
      是血腥味。
      周定择趴跪在地上,沉默的双手用力刨着脚下的土地。
      “庄笑……”周定择的嗓子痛的几乎发不出声音,在庄笑沉默的每一秒钟里,他的心都像被架在火上灼烧,他自喉咙口发出绝望而嘶哑的吼叫,“庄笑!!!”
      他疯狂的挖刨着地上的泥土,直到十根手指都血肉模糊才堪堪挖出一点缝隙,他趴在地上将胳膊顺着石缝伸出墙外,用力够着庄笑探到外面的手。
      温热的小手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温度,周定择紧紧攥着他冰凉的手,眼前模糊成片:“笑笑,你怎么了,你醒一醒!你别吓我,笑笑……”
      直升机的声音由远及近,救援人员很快发现了地上的情况,开始有序实施营救方案。
      “在这里!”
      “通知二队和三队,人找到了!”
      “有人受伤了,让救护车在山下接应!”
      “慢点!不要造成二次伤害!”
      “周总在哪边?”
      “左边!”
      “快救人!”
      周定择头涨的厉害,他本就发着烧,又吹了一夜的冷风,过激的情绪刺激几乎让他的意识崩溃。
      “队长,手分不开!”
      周定择的手臂被人往回一拽,两人唯一的链接断开,他下意识去够,慌乱中不知道抓住了谁的手。
      直到挡在面前的巨石被营救人员合力运开,周定择才发现来人竟是宋予宁。
      宋予宁神色复杂,跟救援人员一起将周定择从泥潭中拉了起来。
      “笑笑……”周定择站起身后第一时间就走向了被人围住庄笑。
      宋予宁拦住了他,声音有一丝颤抖:“你别去看了。”
      周定择脚下一软,宋予宁连忙扶住他。
      “他怎么了……”
      宋予宁的脸色异常凝重,沉默着没有说话。
      周定择的身体突然爆发出一股巨大的能量,他用力推开宋予宁,一个箭步就冲进了救援的队伍中。
      看到庄笑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迸发出一阵轰鸣,那和梦境中如出一辙的苍白脸色在瞬间夺走了他全部的体温,他的灵魂仿佛于此刻再次抽离,以第三者的视角旁观着周遭的一切。
      一根两指宽的枯木贯穿了庄笑的大腿,将他整个人定在原地,他将羽绒服脱了下来盖在腿上,这正是他迟迟没有闻到血腥味的原因。而在庄笑的身旁,一个漏底的矿泉水瓶再次袭击了他不堪一击的灵魂。
      庄笑确实买了两瓶水,但是有一瓶在两人坠落的瞬间就摔爆了,他把空空如也的瓶子掩饰了起来,将完好的那瓶推给了自己。
      在不知道救援什么时候抵达的情况下,这无疑是将活下去的机会让给了别人。
      周定择眼前一黑,身体向后倒了下去。宋予宁连忙接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营救人员强行将他捆在野外救援床上。
      “没心跳了……快心肺复苏……失血过多,血压太低了……贯穿伤……严重感染……截肢……不行,这边治不了,需要转院……赶紧联系赵主任……”
      耳边传来纷乱的声音,周定择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紧紧抓住身边的人手臂,虚弱却坚定的叮嘱道:“救他。”
      宋予宁沉默的拍了拍他的手。
      。
      周定择的身体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高烧不退,体力透支,连番的灾难和惊吓让他身上像被压了千斤重担一样沉重和疲惫,他的身体几近奔溃,精神却异常清醒。
      他的灵魂仿佛从□□抽离了出去,他甚至能看到纷乱的医院里很多人在来回跑动,他看到了奶奶、周定轩、宋予宁,还有肖易、梁飞和许许多多的人……但他顾不上这些,他跟着神色严肃的人医生“走”到一间手术室门口,大门在他面前开了又合,然而老天爷对他的眷顾似乎到此为止,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迈开腿走进去。只有医生摇着头进了又出,然后步履匆匆的迈着大步离开。
      周定择用力拍打着面前看不到的阻隔,歇斯底里的嘶吼咆哮,然而这些都无济于事,因为没人看得到他。
      这一瞬间,和庄笑在一起的每一刻走马观花般在他脑海中上演,他开朗、精怪、生气、羞涩、悲伤、坚强、可爱、委屈的样子,一帧帧画面在他眼前闪现,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面前的人,可怎抵时光飞逝,画面无情的飞速前进,直到那具身体被滚落的石块逼的下坠,落地的瞬间,一根尖锐的木刺自下而上贯穿了那人的大腿!
      周定择整个身体都随着眼前的画面疼的颤抖起来,他眼眶湿热,自眼角留下潺潺热泪。他看到庄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闭紧了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直到勉强能忍受疼痛才扬声应了自己一句。
      “周定择。”
      和梦境中一样,他的灵魂仿佛遇见了一场即将到来的别离,悲伤充斥着他的整个胸口,灭顶的绝望令人窒息。周定择仰天长啸,胸口剧烈的疼痛让他有种濒死的畅意,他目光麻木的看向前方,突然觉得这样死了也好……
      “周定择!”
      周定择浑身一震,猛的回头看向身后,他的周身渐渐被黑暗包围,四周空无一人,只有庄笑的呼唤从远方传来。
      “周定择!”
      周定择拖着疲惫的身体跑向黑暗深处,追寻那唯一的希望。
      “周定择!”
      前方出现星点光亮,庄笑似乎就在那光点的中心。周定择一咬牙,大步迈了过去……
      周定择一脚踏空,瞬间失重的感觉让他整个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他猛的睁开眼,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大口大口的喘息。
      “醒了!”
      “快去叫主任来!”
      “……”
      现实世界的纷乱很快冲进了周定择的意识中,他缓缓的转动眼球,周定轩和宋予宁站在床头,皆是一脸担忧和庆幸。
      周定择微微抬起手,一根透明的细管正插在自己的手背上,在他昏迷的将近四十八小时里,这些液体是他的续命根源。
      宋予宁立刻走上前,神情看不出喜怒:“他还活着,腿保住了。”
      周定择收回视线,缓缓眨了下眼。
      “你干什么!”
      “哥!”
      宋予宁按住周定择要拔掉针头的手,怒道:“你疯了?!”
      “我去找他……”周定择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嘶哑成了这样,他咽了口唾沫,唾液滑过嗓子,剌的人生疼。
      宋予宁脸色一变,沉默着没说话。周定轩红着眼把脸扭向一边。
      周定择声音颤抖:“你们……骗我……”
      宋予宁沉重道:“没有,他真的还活着……只是暂时没有醒过来。”
      周定择语气坚定:“我要去找他。”
      。
      偌大的病房里,庄笑安静的躺在床上,他身上插满了各种粗细不同的管子,被单下的身躯没有一丝起伏。
      周定择透过玻璃窗看着那张苍白到毫无生气的小脸,剧烈的心痛令他的身体不可自抑的微微颤抖起来。他双手紧握,轮椅的扶手在他的手下咯吱作响。
      “医生怎么说……”
      宋予宁沉默了半晌,才道:“虽然及时做了心肺复苏恢复了心跳,但他现在仍然不能自主呼吸,二十四小时内如果还是这样,医生会宣布脑死亡……”
      周定择的身体瞬间瘫软在轮椅上。
      宋予宁按住他的肩膀:“定择,昨晚你奶奶撑不住已经住院了,公司现在乱成一团,你得尽快……”宋予宁说着说着闭了嘴,他看着泪流满面周定择,心口堵的说不出一句话。
      周定择撑着轮椅站起身体,将颤抖的手贴向身前的玻璃,他眼前一片模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门内沉睡的人:“他现在得有多疼……”
      宋予宁闻言红了眼眶。
      周定择慢慢收紧双手,语气中含着无尽的悔恨:“是我,是我让他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别这么说,发生这样的事谁也不想。”
      周定择将额头贴到玻璃上:“你不懂……”他紧紧的闭上眼睛,庄笑冒着暴雨冲向自己的身影历历在目,“他是为了救我才会摔下去,他隐瞒自己的伤,把唯一一瓶水给了我。”
      “予宁,他没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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