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小姐她家有孤狼》落梧舟

60、第 60 章

　　拦住他们的人是一个精壮的单臂青年男子。

　　这人长得眉目英挺，却一见到他们就怒气冲冲的样子，几大步就迈到谢舒面前，吓得她本能地往后倒退几步，险些滑倒摔在地上。

　　柳如月和良辰慌忙将她扶住，齐书锋上前一步，将谢舒母女挡在身后：“陆小侯爷，此举可颇为失礼。”

　　“什么失不失礼，我劝你少管闲事。”

　　那陆小侯爷虽是单臂，却力气极大，重重地在齐书锋肩上推了一下，带着几分邪气看向谢舒：“你就是程星阑从北齐带回来的小相好？也并非国色天香，那小子果真有眼无珠。”

　　柳如月听不得别人这样说谢舒，脸涨得通红，良辰早抢上前去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话中却带着刺：“二殿下爱重谢小姐，还请小侯爷勿要出言刁难。”

　　齐书锋生怕谢舒这娇滴滴的小姐受不了委屈，转头去看，却发现谢舒面色如常，半点也未将这话放在心上。

　　从前在北齐时，张轩豪那些公子哥说话不比这好听半分，谢舒对此习以为常，就更不会在意陌生之人的评价了。

　　她看着面带怒意的小侯爷，反而微微笑了起来：“阁下当街直呼二殿下姓名，又欺凌女子，于礼于法不合，着实并非君子风范。”

　　对面那人张口便要反驳，对上谢舒黑葡萄般的瞳仁时，却猛然噎了一下。

　　那双眼睛太柔和了，就好像方才的恶言是一阵风刮过她耳边，什么也没能留下。

　　他失了气势，只得悻悻地冷哼一声，就带着自己的侍从离开了。

　　见人走远了，良辰才松了一口气，急急地凑到谢舒身边问道：“谢小姐没事吧？”

　　“无事。”谢舒虽不与那“陆小侯爷”计较，却对他很是好奇：“方才那究竟是何人?”

　　“那家伙可算得上是上京独一份的混世魔王了。”齐书锋叹了口气，从头细细地向谢舒母女讲起。

　　刚刚那人叫做陆洲，其父陆坚在程睿登基之初立下过汗马功劳，程睿因此与陆坚以兄弟相称，还封他为淮阳侯。

　　陆坚年迈，陆洲便子承父业，可惜战场上刀剑无眼，他不慎失了一条手臂，再也不能驰骋疆场，只得失意回京，在上京担了个闲职，只等着继承父亲的侯爵之位。

　　空有一腔抱负却不能实现，他心里郁愤难平也在情理之中，加之常年征战，整个人都带着一股杀伐之气，便时常搅得上京不得安宁。

　　这次会找上谢舒的麻烦，是因为他那幼妹陆淳。

　　陆母生陆淳时难产，医师拼了命也只保下这个小的，陆坚与陆洲父子俩从此就将这小女儿看得如珠如宝，恨不能时刻捧在掌心之中。

　　偏生陆淳自谢崖一回上京便瞧中了他，整日跟在他身后打转，叫陆洲心里是又酸又气。

　　酸的是宝贝妹妹放着他这个哥哥不亲近，竟跑去黏在旁人身边。

　　气的则是这个“旁人”半点不识好歹，不管陆淳怎样示好都不为所动。

　　“星阑这次将你带回来，他定是替陆小姐生气呢。”齐书锋想了想，又替陆洲说了句话：“其实陆洲人不坏，就是脾气太急，希望谢小姐体谅他爱妹心切，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谢舒笑着应了下来，心里却泛起了酸味。

　　知道心悦谢崖的人多是一回事，听到有陆淳这等家世的小姐想与谢崖亲近，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知为何，她突然很想见见这陆家小姐。

　　见谢舒兴致不高，齐书锋便就此打住，很是善解人意地将她们母女送回了谢崖府中。

　　谢舒不愿多生事端，此事过后，便甚少踏出皇子府大门了。

　　谢崖不在的日子无聊又漫长，只有齐书钰会偶尔将柳如月和谢舒请进宫去陪她说说话，顺带再请郑太医给谢舒看看身子。

　　谢舒在皇后宫中喝了不少苦药，全靠说些谢崖过往的趣事忍过那阵苦劲，可越提往事，她就愈发地想念谢崖。

　　偶有一日从皇后宫中返回，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来。

　　南汾点心的口味也多半偏甜，谢崖定是不爱吃的，曾经他可以为了自己学会下厨，那么自己若能将他从前喜食的糯米糕做与他吃，想必会让他高兴些。

　　糯米糕在点心中的制法已不算复杂，可惜谢舒从未习过厨艺，又不愿假他人之手，尝试了好久也没能做出记忆中的味道。

　　累的时候，她就会坐在谢崖院中的石桌前发愣，只盼着谢崖早日平安归来。

　　兴许是心诚则灵，照齐书锋的说法，谢崖得去两月有余，可第二个月才刚刚过半，他就已经返回了上京。

　　这日上午，谢舒在小厨房里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第一次做出了稍像点样子的糯米糕。

　　可惜谢崖不在，不能让他先尝尝，谢舒只好将它摆上了午膳的饭桌，打算自己吃掉。

　　没成想她还未动筷子，谢崖就风尘仆仆地推开了她的房门。

　　谢舒又惊又喜：“竟这样快就回来了？”

　　她高兴的神情太明显，叫谢崖也不自觉跟着她漾出点笑意：“赈灾顺利，便提早返回了。”

　　他这一程亦是挂念着家中的谢舒，返程车队人数众多，若随车队一起返回，的确需得两月，他等不及，交代好相关事宜后，便单骑先行回了上京。

　　这些事情，他自然是半个字也不会同谢舒提起。

　　可他不说，谢舒也能看得出他面带疲色，忙为他斟好了茶水：“路途遥远，你必定是累坏了。”

　　谢崖只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谢舒：“在府门外遇到信使，你见了应当高兴。”

　　谢舒接过一看，竟是杜雨桐的来信！

　　杜小姐的信写得极为简短，信中只说她已从乐平城启程，要来上京探望谢舒，还颇为神秘地在信中透露，待见了面，她有好消息要告知谢舒。

　　虽然分别时得了杜雨桐的承诺，可相距太远，谢舒没想过这承诺竟能这样快地成真，一双眼眸喜成了月牙。

　　她眼眸忽地一亮：“华婉和雨桐定还没有彼此的消息，正巧阜宁城与上京隔得不算太远，可以将华婉也一并叫来。”

　　谢崖思忖着点点头：“小舅舅近来应当无事，我便托他走这一趟。”

　　这点谢舒可是与他想到了一起去。

　　先前在街上听齐书锋那番话中的意思，若孙华婉还一直待在阜宁城，他就要借着两人的距离逃避此事。

　　虽说姻缘自有天定，可谢舒是万万做不到袖手旁观，眼睁睁地瞧着一对有情人有错过彼此的可能。

　　她已明白错失的感觉，幸而还有机会能让她尽力弥补，就更不能让自己的好友也有此遗憾。

　　人看够了，事情也说得差不多，谢崖就准备起身离开。

　　乍一转眼，他瞧见桌上那盘不起眼的糯米糕，猛然愣住了，忍不住出声问道：“这是谁做的？”

　　他府中从未有人做过这道点心，今日竟出现在谢舒桌上。

　　谢舒的目光一直随着他转，听他问起，莫名多了几分局促：“是我。”

　　她起身将糯米糕的盘子往近处拉了拉：“我在府中闲来无事，想起你爱吃这个，便试着做了。”

　　“只是没有你那样的天分。”谢舒话中带着些惋惜：“无论怎样尝试，也只勉强可以入口罢了。”

　　自她承认之时，谢崖就紧盯着她细长白皙的手指呆立当场。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可打内心里又不愿去相信。

　　他家小姐的手，素来只用来写字作画，侍弄她心爱的花草，怎能做起下厨这样的粗活？

　　被谢舒那样希冀地望着，谢崖恍惚地走上前去将那糯米糕尝了一口。

　　的确离美味还差得远。

　　谢舒喜甜，这糯米糕中不自觉地多放了些糖，于谢崖而言，便甜得有些腻人了。

　　饶是如此，他还是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咽。

　　谢舒慌忙拦住他：“既不合你的口，不要勉强。”

　　谢崖只摇摇头，坐在桌前将那盘点心吃净了。

　　不知为何，他眼前蓦地出现了那日深夜谢舒倚在窗边的寂寥身影。

　　一个念头猛然在他脑中浮起：“小姐会做这些，莫非是想哄他高兴，好让自己放她离开？”

　　“你说什么？”

　　看到谢舒惊愕的眼神，他才发现自己不小心竟吐露了心声，一时也急了：“在我府中竟让你这样不自在吗？”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将谢舒砸懵了，一对黑白分明的杏眼染上了几分无措。

　　她不过是想为谢崖做些事情，怎他如此多心？

　　谢崖话一出口便后悔，方才尝到的甜味全化作了苦：“我先走了。”

　　谢舒这会儿已转过弯来，自然不能放他就这样逃走，连忙紧紧地跟在谢崖身后。

　　说到底，不过是怕她第二次离开他罢了。

　　谢崖个子高挑，连步子都迈得比旁人大些，不过片刻，就已经将谢舒甩开了一段距离，急得她几乎要小跑起来。

　　踏出院门时，他终于将脚步放满了些，留出片刻空隙低低地嘱咐守在门口的良辰：“将谢小姐扶好，勿要摔着她。”

　　良辰只来得及回头瞧了一眼谢舒，谢崖就已经再次大步走远了。

　　任由谢舒如何唤他的名字，他也未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