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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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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回了皇子府用过晚饭,一家三口才有机会坐在一处仔细说说今日在宫中发生的事情。
“陛下的确有意招揽?”才听谢宸说了几句,柳如月就急匆匆地问道。
谢宸点点头:“陛下知晓我有顾虑,金口玉言承诺我永远不必参与南汾与北齐的战事。”
平心而论,程睿已是相当通情达理,谢家受了他这样大的恩惠,他却并非挟恩图报,仍旧先询问了谢宸的意愿。
可谢宸经北齐之事后,已然对朝堂生了厌倦之心,余生只盼能够安稳陪伴妻女,不愿再与沙场扯上干系。
“见我不肯答应,陛下似乎颇为失望。”谢宸说起这事时,亦是满怀愧疚:“我正左右为难,幸好小崖返回御书房,替我回绝了陛下。”
谢崖虽语气是十成十的恭敬,话中的意思却由不得程睿拒绝:“义父既不愿意,还请父皇不要勉强。”
有亲儿子在眼前瞧着,谢宸又的确不愿,程睿也不好强人所难,只能作罢。
柳如月柔柔地挽住谢宸的手臂:“既然这事已由小崖说定,你也别再为此烦恼了。”
虽有她劝慰,谢宸的眉头却依旧紧缩:“就是怕又给小崖惹了麻烦。”
谢舒也有此担忧,她对谢崖会出言相助半点也不意外,心里却总觉得不够踏实。
虽说程睿对谢崖颇为纵容,并未显露出半点不满,可君心难测,保不齐这些小事在来日都会成为扎在帝王心中的刺。
她越想越有些坐不住,立时站起身来:“我去同谢崖说说话。”
谢宸还想跟着同去,被柳如月一把拉住:“孩子们说话,我们就别去凑热闹了,正好今日在皇后宫中得知一个好消息,我说与你听。”
自己身上的毒终于可解这事应当是能让父亲高兴起来,谢舒含笑向父母行了一礼,转身出了房门。
这件事,谢崖若是知晓,一定也会感到惊喜。
想到这里,谢舒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天色已然黑了下来,良辰在前替谢舒掌着灯:“谢小姐慢些走。”
皇子府内寂静无比,通往主院的路上尤甚,叫谢舒只能听见自己和良辰的脚步声。
谢舒没忍住问道:“府中向来如此安静吗?”
“殿下耳力过人,人多便嫌嘈杂。”良辰笑着答道:“这个时辰,殿下多半还在书房内忙碌,是以府中众人都早早歇息,不去打搅殿下。”
到主院门口一瞧,谢崖的书房果真还亮着灯。
书房窗扇开着,谢舒能清楚地瞧见谢崖全神贯注的模样,他时不时提笔勾画,手边还摆着厚厚几叠尚未打开的文书。
看他那样子,是要处理到很晚才会休息了。
谢舒悄声对良辰说道:“这样辛苦,岂不熬坏了身子?”
“正因殿下不辞辛劳,才颇得陛下信任。”
良辰的话不无道理,可看着谢崖的身影,谢舒总觉得心疼无比。
这人果真是狼一般的耳朵,她们不过在门口低声说了这两句话,谢崖已经抬起头来看向了这边。
见谢舒站在门口,他倏地一愣。
不消片刻,他已转出门来,手中还拿着一件薄衾:“夜风凉,怎站在此处?”
良辰颇有眼力见地接过薄衾为谢舒披上,谢舒反倒笑了起来:“春风暖人,何来凉意?”
她认真注视着谢崖那双带着担忧的碧瞳,向他道谢:“我听父亲说了殿上的事,还要多谢你为他费心。”
谢崖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灰暗:“是我不愿见到你们做违心之事,何需道谢。”
说完这句,他便沉默不语,谢舒竟莫名有些无所适从,两人就这样僵立在原地。
许久,谢舒才轻声劝道:“陛下首先是君,其次是父,若你时常为了我们忤逆陛下,失了帝心该如何是好?”
轻柔的夜风拂过谢舒的鬓发,将那细软的发梢吹得飞扬起来,叫谢崖的心也跟着发痒。
他愣了愣神,才缓慢地回答:“他清楚我的脾性,不会在意。”
像是急于换个话头般,谢崖突兀地问道:“母后今日召了郑太医为你诊治,结果如何?”
谢舒正因方才那片刻的尴尬不知如何提起这事,没料想他主动问起,说话都带了些磕巴:“他……他说有法子可治。”
“真的?!”
那双碧绿的眼眸立刻亮了起来。
被他的兴奋带动,谢舒笑得连酒窝也显了出来:“当真,只是还得斟酌用药,需要些时日。”
“明日我便进宫询问郑太医还需哪些药材。”好不容易看见了希望,谢崖连说话的速度都快了许多:“早些找齐,就好早些制出解药。”
他太急躁,惹得谢舒愈发笑容灿烂:“总得给郑太医多些时间。”
两人相视而笑,那隔在心中的冰层似乎悄然融化了些许,露出点松动的迹象。
谢舒心念一动:“谢崖,我……”
“殿下!宫中急召!”
远处有侍从急匆匆地跑来,打断了谢舒没说出口的话。
谢崖皱眉看向来人:“出了何事?”
“方才陛下身边的何公公在府门外求见,未言明是何事宜,只说陛下有急事要与殿下相商,请殿下即刻入宫。”
如此紧急,想必是出了大事。
谢崖看向站在原地等候的谢舒,还未开口,谢舒已经抢在他前面说道:“快些去吧。”
他只好点点头:“好,你早些回房休息。”
刚大步走出没多远,谢崖又猛然转头:“明日,便将你刚刚的话说完吧。”
他愿意听,已让谢舒惊喜万分,忙用力点头。
谁知谢崖一去不回,第二日谢舒问了好几个侍从,都说未曾见到二殿下回府,可把她急坏了。
“前几日南部闹了虫灾,朝廷的赈灾钱粮轻点了好几日,昨日才完成。”还是齐书锋到府上来才为她解了惑:“听闻已有百姓等不及起了暴乱,陛下便着急派星阑前往赈灾,昨夜就出发了。”
知晓谢崖平安无事,好歹是让谢舒松了一口气:“他需得多久才能回京?”
齐书锋思索片刻:“快的话,也得两月有余。”
兴许是她脸上的失落太明显,齐书锋笑着说道:“星阑怕你们待得无聊,所以特地托我来带你到上京街上四处转转。”
左右待在皇子府中也是无事,谢舒和柳如月便收拾一番,跟着齐书锋出了门。
先前不出门还不觉得,甫一上街,谢舒就觉出有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那些眼神带着善意的打量,虽不至于让她觉得不快,却多少有些不自在。
她拉过身边的良辰:“为何有许多人看我?”
良辰捂着嘴笑了起来:“谢小姐有所不知,咱们上京的人都对您好奇得很呢!”
从前上京中有诸多闺阁小姐对谢崖很是殷勤,可惜那人如同铜墙铁壁,没让任何一位小姐近身。
这次居然从北齐带回来一个姑娘,还直接安置在了自己府中,焉能不让人想一观这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
谢舒哭笑不得,没成想这一遭被谢崖带来,自己竟还成了处景致了。
“小崖长得好,性子也不错,现如今又是皇子,旁人自然是青眼有加。”柳如月在一旁开起谢舒的玩笑:“从前在京城若不是只跟在你身后,应当也有不少小姐青睐,你可算是耽误他了。”
齐书锋在一旁听得好笑,这谢夫人太过偏疼谢崖,竟连他那生人勿近的性子也称为“不错”,叫上京那些小姐听了,定会疑心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母亲是随口一提,谢舒却当真听进了心里。
她何尝不知道谢崖是怎样的引人注目,只是以前太过习惯他的陪伴,从未想过去表明自己的心意。
或许谢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他究竟是何种情感。
待他回来,她要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他。
这会儿柳如月已带着良辰进了旁侧的一家玉器铺子,只余下谢舒同齐书锋和几个仆从站在原地。
齐书锋瞧着谢舒的神色变化,心如明镜:“谢小姐终于下定决心,要点拨我那愚笨的外甥了?”
被他看穿,谢舒半点也不意外,却不想让他这样悠哉地看戏,便噙着笑意反问道:“齐国舅近日可有与华婉信件往来?”
齐书锋的笑容立时僵在脸上。
半晌,他才无奈地苦笑道:“谢小姐饶过我吧,可莫要戳我这痛处了。”
他跟着谢崖的车队刚一回京,就收到了孙华婉的来信,孙小姐赤诚秉直,将少女心事展露无疑,他却不知如何答复,至今回信还是一字未动。
谢舒没料想他这样回答:“你与华婉闹了不快?”
“并未。”齐书锋犹豫再三,还是对谢舒坦诚相告:“我与孙小姐大约是不成的,她年纪还小,与我一处,岂不是轻贱自己?”
这话可把谢舒惊了一跳。
齐书锋家世样貌出挑,又朗月清风,看着万事都不能叫他挂怀的模样,竟也会在情爱之事中觉得自惭形秽吗?
大抵是太过珍视对方,才会将自己看得一无是处。
谢舒反倒放下心来,认真劝道:“遇到合心意的人极为不易,可你先将自己束缚起来,又焉知华婉是否在意这些呢?”
也不知齐书锋有没有将这话听进去,他只笑着摇摇头:“先不想了,幸而上京与阜宁城相距甚远,留给我许多余地。”
这话谢舒可不敢苟同,依孙华婉的性子,若是得不到齐书锋的回应,只怕不出两月,她那胭脂铺子就得开到上京来。
正巧柳如月在此时返回,她也不再拆穿齐书锋,只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三人一道正要往前走,忽然有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