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鼠之死》黎璃里力

9、第九章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有问题的人

　　比起金鹏，武有良在背景方面逊色一些，因为他还年轻，回国时间不长，短时间内并没有那么多机会接触到更上一层的圈子，而且在他的实验室，他不喜欢雇佣任何无法掌控的人。有的学生思维敏捷，天赋高，能力强，有潜力，但只要是质疑他或者不服从安排，他就绝不会要。他对自己的想法和规划极其自信，也不想因为别人的观点而试错，所以只要是那种能够聪明的，按部就班执行他的方案的人，就是最适合这个高水平流水线的人。尽管如此，他的实验室还是不乏高材生慕名而来，因为这个实验室代表着全世界最先进的水平。

　　武有良手下有也有两个研究员，刘东阳主导分子实验，王帅主导生物信息学实验。两个人分工明确，文章产量颇丰。在精密的配合下，都发表了不错的研究成果，单位里评先进，评优秀每次都是他们当选，两个人也是同一批里最先评上正研究员的，毕竟，文章点数摆在那里，其他规则都显得太主观。武有良能选上这两个人，也是因为在同水平的候选人里，他俩比较听话，平时不爱张扬，能吃苦能加班，看上去忠诚老实。

　　刘东阳是武有良从比利时著名研究所挖回来的，已经快五十岁了，科研经历丰富，平时做的工作就是数据分析，一般都是盯着机器干活，他招学生的原则跟武有良到也很像：踏实，勤恳，有为科研献身的精神。而且他一直把这奉为实验室的最高准则。他手底下工作的一般是女生较多，在国外工作的时候也招过几个男学生，听说都因为处理数据枯燥所以转组了，而且在考研方面女生分数普遍比男生要高，所以最终剩下的都是女学生。他老婆是他的工作助手，也负责学生的日常管理。夫妻俩平时生活堪称节俭典范，为了省钱，他们会规划出最省时省人工的实验方案，一般会让学生先去其他实验室尝试做，感觉差不多能够成功再用自己的仪器和试剂做。很多实验要求学生只能做一遍，因为做多会浪费材料。后来为了监测学生的实验进度，他们在实验室和办公室安装了监控，如果发现实验失败了刘东阳就会絮叨那个人一整天。他们甚至节省到连卫生纸都扯公共厕所的拿回家里用，然后在开组会的时候洋洋得意的传授给学生们勤俭持家的经验。抠门是有用的，他们已经在这个房价全球排名前几的城市全款买下两套房了，这都是靠着平时从别的实验室左蹭一点右蹭一点“省下来”的，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些边角料，这里的实验室大部分都财大气粗，谁也不会在在意这些东西。慢慢的，刘东阳老婆去别的地方拿试剂都比人家组里的还门清，有时候找不到还牢骚两句：这个一直放这里啊，是用完了吗？虽然别人表面上不说，但是背地里都吐槽个不停，每天看到那个女人的身影都“如临大敌”，关门的关门，上锁的上锁。

　　有一些人看不过去，找武有良反应这件事，但是在武有良看来，刘东阳夫妻二人创造的价值远比这些来的重要的多，这些都在他的容忍范围之内。一直到有一天，事情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

　　如果说刘东阳只是抠门一点，或者说多报销了些劳务，把经费转到自己亲戚账户再变相打到自己的名下，这些看上去都还比较像“常规”操作。在实验室装监控，为了监控学生的实验进度，也很正常。但是谁会把监控摄像头装在地上拍摄裙底的角度呢？ 最先发现这个问题是实验室的赵楠师姐，因为快毕业了，在整理实验器材的时候发现了掩盖在地上那些瓶瓶罐罐之中一个迷你的小镜头，那个镜头对准的就是学生们在做实验时候臀部位置，而且顺着那个角度，是看不到实验台的。她突然心里感到害怕，她不知道镜头另一面看着的是谁，不管是谁，自己可能被发现了。她什么都不敢说，只能当作没看见，盖住了那个地方。如果不是实验室的人干的，那么，那个人在装摄像头的时候肯定会被实验室的大监控拍到，导师在检查视频时候一定会看到然后解决这个问题；如果是实验室的人干的，看着摄像头积了灰应该放了很久了，那只能是导师或者是他老婆。她不知道该不该跟别人说，如果说了那大家肯定会恐慌，但是不说，这件事的性质太恶劣了。可是赵楠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人，这些年勤勤恳恳的努力做实验，发文章，那么辛苦，如今终于找到一个还不错的工作，终于能给并不富裕的家庭减轻一些负担了，她并不想惹事，为了顺利毕业不受影响，她最终选择了沉默。

　　几个月以后她被拉到一个群里，是以前实验室的师姐和师妹，大家在群里说了这件事，她才知道事情并没那么简单。起因是有新的师妹收到了刘东阳发的黄色图片，开始以为是他发错了，就问他是不是被盗号了，没想到他又说了很多荤段子，并且说完以后把对方拉黑。师妹感到害怕，就跟其他的师姐们说了，大家经过交流才发现都有过这种情况，最严重的，遭受过刘东阳的肢体骚扰。他以前在国外因为这个事被女学生的男朋友打过，组里的男生举报他结果遭到了强制退学。现在组里的学生，被骚扰过的大部分都被威胁过，要不然就是不让她们按时毕业，要不就是言语侮辱讽刺，说她们什么都不是，活着浪费空气，浪费着宝贵的资源。就这样，每个人都经受了或多或少的精神控制。

　　但是每个人都默默忍耐了，她们都想着等到发文章就好了，等到实验做出来就好了·····等到毕业就好了，就能忘了这段不堪的日子和那张肥腻的脸。她们也明白了为什么刘东阳老婆看到她们穿裙子就会对大家进行人格攻击，总是说正经人到实验室是不会穿成这样子的。穿成这个样子来实验室怕是心思也不在做实验上。因为她控制着财务，所以大家也比较惧怕她，不敢出言顶撞，不敢穿裙子去，谁也没想到有这么多的受害者。除了骚扰，刘东阳老婆还在感染了甲肝病毒的情况下跟大家同一个办公室共用微波炉和餐具，也不说，偶尔聊天时候不经意谈到自己感染了甲肝，搞得当时所有人都去医院做了检查。

　　整个群里炸锅了，犹如一块巨石击落水里，引起一阵涟漪。学生们集体告到学生处，要求处分刘东阳，几个老师略作同情的说，你们有这样的经历我们也很吃惊，很遗憾，我们一定会解决问题的。于是让大家回去等消息。

　　武有良办公室里，桌子上摆着厚厚的”投诉信“，刘东阳推门进来，武有良余光撇了他一眼说：”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武老师，都是男人，你也能理解吧？过阵子就都忘了，她们一群小孩能掀出什么水花。我那个大文章马上就见刊了。“刘东阳虽然心虚，但他也知道这种事他不是第一个干出来的，给他擦屁股的人有的是。
　　”你自己离职吧，别弄的大家都不好看“ 武有良极其克制，虽然男女问题上他也没有话语权，但是他看着刘东阳也心生一阵恶心，”你不止这些事吧？你主动走，那些我也就不提了。”
　　“呵呵，武老师，外面可都抢着要我呢，那·······只能说咱们科研理念不和呀~ 哼，失去我可是你的损失~” 刘东阳转身走了，把门狠狠的摔了一下。
　　武有良把手里攥了半天的手机疯狂的向门口砸过去，他被这个臭流氓气的没办法，但是不能撕破脸，毕竟这个老流氓跟他的名字共同出现过太多次了，从学术影响力来讲，他也是相当重要的，所以他要忍耐，总有一天他会站在那个目标的高低，踩死这个曾经威胁过他的大蟑螂。

　　刘东阳离职了，去了南方的一个研究所，对方以武有良实验室三倍的工资把他聘了过去。说来也奇怪，那个地方发展的极其迅速，很多犯了这种事的资深教授都被高薪聘请过去另起炉灶，可谓是垃圾回收站中的战斗机。

　　赵楠本来入职了本科的大学做助理研究员，突然有一天她被学校停职了。
　　原来是刘东阳给她团队的教授通电话，说赵楠曾经在实验室偷东西，视频拍到了，让他小心这个人，还把那段她摆弄监控的视频剪辑的好像真在“做贼”一样。因为刘东阳以为这件事是赵楠说出去的，所以他对赵楠恨之入骨，毕竟自己在她身上没讨到过什么便宜，还栽了一个大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