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鼠之死》黎璃里力

10、第十章 那个女孩的生命力

　　刘东阳走了以后，他原来手底下的几个学生也转到了王帅手下，就是武有良组里的另一个研究员。王帅比较年轻，不到四十岁，差不多是坐着火箭的速度一路升到现在的位置，可以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年轻有为。他曾经在哈佛大学做过访问学者，光环加身。平时王帅话也不多，他的管理方式跟刘东阳完全不同，他为人更随和，不强行要求学生加班或者打卡，只要能够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工作任务就可以了。他为人谦虚低调，大家对他的印象也比刘东阳好。

　　刚转过来的学生都深感自己运气好，因为王帅不但实力强，脾气也算是挺不错的，跟学生相处的很像朋友。虽然王帅不像是自己的名字听上去一样长得“帅”，但是他高高瘦瘦的，有一点黑，眼睛很大，看着很精神的样子。在刚转来的学生里，王帅一眼看中了余菲雪，就是第一个发现“黄色图片”的师妹，她性格比较活泼大胆，长得高挑可爱，长发飘飘，穿着精致洋气。余菲雪说话总喜欢带有嗯呐，么么，哇哦，这样的字眼，习惯跟周围的人撒娇，有一种小女生特有的“萌态”，他好像活了三十多年都没有如此心动过。有时候王帅会跟组里的学生们吐槽父母催婚，或者是安排相亲的事，眼睛忍不住看向余菲雪，大家都默契的打趣他。因为以前总是忙于学习，考试，做研究，他一直没有腾出时间来认真的想过结婚生小孩的事，拖着拖着就到现在了，也没遇上合适的，他甚至连女朋友都没有谈过。看到余菲雪，他第一次有了想要得到一个女人的冲动。

　　王帅追求余菲雪的方法老土又诚恳。他先试探余菲雪有没有男朋友，然后确认了她对自己没有厌恶感才开始想办法行动。他会跟余菲雪玩的好的几个女生侧面打听余菲雪喜欢什么，平时都爱去哪里玩，有什么习惯。经过了解，他知道了余菲雪喜欢玩年轻人的COSPLAY，喜欢二次元的东西，喜欢运动，爱看文艺电影，从小就学习芭蕾舞和钢琴，喜欢吃Wagas的简餐，咖啡喜欢加巧克力和奶油的摩卡，她喜欢的一切都跟她本人一样，看起来甜甜的。越了解，王帅越是着迷。但是他不敢直接表白，面对这么美好的女孩子，他还是有点胆怯。他只是会关心她的实验进度，在她发愁做不出来东西的时候帮她找到文献，耐心的指导她不懂的实验，在快要下雨的时候找人给她送伞，到了她生理期的时候，给她买桂圆干和红糖。

　　余菲雪最开始感觉到王帅喜欢自己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反应，因为她一直以来都很受男生欢迎，被很多人追求，所以她觉得男生喜欢她是理所应当的。只是王帅这种大自己十几岁，但是又有点木讷的“老男人”，还是第一次，她很惊讶他没有交过女朋友，还私底下跟师姐们讨论过他是不是GAY。后来她看到王帅笨拙又有点温暖的攻势，感觉挺有趣的，一来二去，她发现自己对这个老师有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和依赖。她开始期待能够每天能在实验室准时看到他忙碌的身影，开始留恋他缓缓跟她说话的样子。这样暧昧的情愫在两个人之间蔓延了很久。

　　有一天实验室的新文章见刊了，组里出去聚餐庆祝，大家在酒兴下开始起哄，王帅顺势害羞的跟余菲雪表白了，他郑重的问：“小雪，你·····愿意当我女朋友吗？” 余菲雪笑着冲他说：“好呀！”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甜甜的恋爱，两个人每天眼神拉丝的样子虽然让人看着有些不适，但大家都还是持祝福的态度的，二人可谓是郎才女貌。

　　没几个月，两个人就一起上下班了。但是王帅反而拘谨起来，有的时候余菲雪会在大家面前跑过去挽着他的胳膊，他以前觉得开心的不得了，最近总感觉有些不自在，悄悄的说：“别人都看着呢，多不好呀！” 余菲雪撇撇嘴，也不松开，因为她感觉王帅就是“假正经”，嘴上说着不要，心里肯定开心死了。因为他曾经躺在床上的时候跟她讲过，最喜欢她的热情，积极，主动，给他的生活带来了生命力。

　　两个人在一起久了总也会有一些磕磕绊绊的地方，偶尔余菲雪会因为王帅过度投入在工作中而冷淡她，跟他撒气，最开始王帅总是会哄着余菲雪，时间一长他开始烦躁，开始不耐烦的让余菲雪自己找点事干，不要老把时间花在他的身上。余菲雪闹得更厉害，她觉得王帅变了，以前花了那么多心思讨好自己，现在怎么说冷就冷了，她想不明白。王帅实在没办法，因为感情本来就是一种甜蜜的负担，他以前也没有恋爱经验，不知道怎么应付这种矛盾，所以心情好的时候他就哄她，心情不好时候就冷战。

　　乐颜经常来他们组里这边找李梦，跟他们组里的人都跟熟悉，有一天乐颜买了零食来找李梦，那个时候她没在，王帅在实验室工作，她就过去打了个招呼，王帅跟她聊了起来，聊到了科研，王帅讲到自己熟悉的领域有点兴奋，多说了一会，乐颜在一边听着，突然余菲雪闯进来，扇了乐颜一巴掌，乐颜蒙了一下站起来把手里的零食袋子朝余菲雪扔过去，王帅挡了一下，赶紧拉开两个人，余菲雪大骂：“你个臭婊子天天往别人实验室跑干什么呢？自己没事干吗？来勾引别人男朋友？”
　　张乐颜被骂的血涌上来，也跟着回怼：“你是疯狗吧？逮谁咬谁？有病啊？凭什么打我？！”
　　“就凭你不要脸！我今天就收拾收拾你这个贱货！”说着余菲雪又冲了上来。
　　李梦回来了，看到实验室门口围了一堆人在，她挤进去，看到眼前这一幕，赶紧冲过去拉架，问明情况。
　　知道张乐颜受了委屈，李梦也很生气，她拉着乐颜走了，回头瞪了余菲雪，说了一句：“你给我等着！”
　　余菲雪开始蹲在地上哭，嚎丧一样。王帅赶紧自己要裂开了，吼了她一句：“闭嘴！烦不烦！”然后跑回办公室。
　　余菲雪给他发信息，问他：“你是不是嫌我烦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啊？我做错什么了？” 王帅没有回复她。他感觉谈恋爱好麻烦，曾经那个美好灿烂的脸庞现在成了他的梦魇，丑恶不堪。
　　回到家里，王帅看到余菲雪哭的像个泪人，他叹了口气，这个时候他的情绪缓和了一些，然后面无表情的说：“你再哭我就走了。”
　　余菲雪擦擦眼泪，哽咽着说：“你别走，我不哭了，今天是我错了·······我不应该那么冲动的打人。”
　　王帅接着说：“你让我感到丢脸。你这样我不知道怎么跟你相处下去。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以前的你每天阳光开心的，做做实验，闲下来去搞一搞自己的兴趣爱好，那样不好吗？现在跟祥林嫂一样，成天哭，要是没有我你不也得过日子吗？你得独立点吧，你这样我都没法喘气了。”

　　王帅的话像是刀子，把余菲雪的心割的生疼，她又哭了，流着泪说：“我错了，我以后不烦你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吧，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而余菲雪的话也句句踩再王帅的雷上，他无法接受一个这么难缠的女性，这让他感到窒息。他开始计划怎么样用最快的速度甩掉这个累赘。所以在后面相处的日子里，王帅对她相当不客气，不但没有任何好脸色，而且处处挑剔。
　　余菲雪为了讨好王帅，每天都会给他倒水，送饭，定了很多闹钟，在固定的时候提醒他休息，提醒他记得想她，用以前她最得王帅欢心的撒娇语气。有的时候收到回复，她觉得欣喜若狂，一句“知道了”，让她觉得王帅对她还是有爱的。

　　任何爱情，都会给热恋中的人加上浓厚的滤镜。可是过了那个时间，狂热散去，就是另外一副景象了。慢慢的，王帅在余菲雪面前不在像以前一样故意表现的如谦谦君子一般，当他开始用更真实的一面跟她相处以后，余菲雪发现王帅跟她心里那个“盖世英雄”相差甚远。他为人挑剔，吹毛求疵，但都是对别人，对待自己那是相当宽容；自从谈恋爱以后，就很少主动买单，吃饭或者买东西全部都AA，而且说这是他在美国时候培养的习惯，那边的人都是这么做的，这样的人际交往让大家更舒服，因为有“滤镜”在，她觉得王帅说的好正确，自己既然爱的是他的人，那么就不该图物质上的东西。偶尔王帅买一些小的拼图或者模型给她做手工，她都表现的很开心，并不是因为她喜欢，而是王帅之前看她朋友圈发过一个迪士尼的乐高城堡，所以以为她喜欢做手工。但东西买来以后，每次都是王帅在一边拼，让余菲雪在旁给打下手，还不忘说她两句：“这么复杂的活，还得我来，你肯定干不了。”余菲雪看他拼图看的很开心，而且这是为数不多的他们能和睦的时光，因此每次她都对王帅夸赞个不停。其实这点程度的手工她五年级就会玩了。王帅不喜欢余菲雪带首饰，也不喜欢她穿名牌的衣服，他总觉得那样看着浮夸，用他的话来说：“你已经够美了，不需要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吧。带了反而累赘，而且你带，我总感觉你在暗示我给你买，那你直接说就好了嘛~” 他不让余菲雪买苹果手机，因为他觉得自己都没有用苹果，余菲雪用就显得自己不如她，这样很没面子。他不喜欢余菲雪穿短裤和丝袜，他认为女性穿短裤和丝袜都是一种性暗示，如果她那样穿，就表示她想跟他亲热了，而且所有男性都这么想，“男人最了解男人，你不知道那些男人脑子里都想的是什么。” 他也不喜欢余菲雪跟男的聊天，开始的时候就说让她少聊天，多花时间在做研究上，后来就直接说：“没有人会在得不到任何好处的前提下付出时间，所以跟你聊天的人肯定是对你有企图。男的跟女的之间还能企图什么呢？无非就是撩骚呗，要不然找你干什么？怎么不找我？什么话题非得跟你聊不行？就说别有用心，你太单纯，根本不懂这些门道，如果一个人对我来说没有用，我绝对不会对他浪费一句口舌，因为要付出时间成本。我跟你说这些是为了你好，你要懂得保护你自己。”

　　余菲雪一开始对他的话是深信不疑的，她觉得很有道理，以前没有人跟她说这些，王帅该有多爱她啊，才跟她坦诚的讲这么多。她开始重新建立自己的价值观，用等价交换的方式来看待一切。
　　“那以后你会娶我嘛？”余菲雪问过王帅这样的问题。
　　“我不做超过三年以后的计划，以后我是注定要走到更高的地方去的，如果到时候你跟不上我的脚步，就算我再爱你，我也会离开你。”王帅自信的说。

　　余菲雪感觉身上都充满了动力，她爱的男人太优秀了，那么耀眼，而自己这么差，她要努力的跟上他的步伐才行。王帅总是劝余菲雪不要读博士，硕士毕业赶紧找个工作，他美其名曰这样做两个人都稳定了，有利于计划下一步，其实只是想离她远点。可是余菲雪很喜欢自己的专业才来到这里的，研究才有一点眉目，她不想放弃。王帅说她不是做研究的料，她情绪不够稳定，出成果慢，想的Idea也不行，技术操作也没有优势，认为她根本不可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可是余菲雪在这件事上很坚持，也就唯有这件事，她没办法反抗自己的内心，全盘接受王帅的言论，即便王帅把她贬斥的一文不值，她也不想放弃。有时候她想过要不然为了两个人的未来，就先工作，结婚怀孕时候再读博士，但是聊到结婚的话题王帅就很抗拒，余菲雪也很无奈。

　　有一天，为了庆祝情人节，余菲雪非要拉着王帅去外面吃饭，王帅很不满，但是为了“表现”给组里的人看，让别人觉得他依然是个深情的优质男性，他还是买了花，特意送到余菲雪在的办公室，有意无意的说起今天要带她出去吃饭的事。等到了餐厅，他又换回了那副不耐烦的表情。余菲雪兴奋的看着菜单，王帅一直低头刷手机，不时露出一点笑容。点完菜，余菲雪让王帅给她拍照片，王帅拿手机敷衍的拍了几张发给她，她并不满意，王帅没好气的说：“你就长这样你还怪我拍的不行？”余菲雪非要看他手机里拍的原图，她一把夺过手机，刷刚才的照片，结果，不小心刷到了前面的，王帅偷拍的女性大腿照片，再往前翻，全都是。她内心崩溃了，那第一张就是刚才隔壁桌吃饭女孩的大腿。其他还有地铁上的，公交车上的。

　　王帅慌了，抢过手机，：“你别误会，我拍这些只是为了欣赏，我纯属只是觉得这些很漂亮，我是站在艺术的角度。”
　　“你不觉得自己很恶心嘛？我都恶心！分手吧！”余菲雪气死了，她起身就要走，王帅在后面紧跟着她，他紧忙说：“我知道你只是一时生气，你并不是真的想跟我分手对不对？不要说气话！”
　　余菲雪现在已经无法直视找个男的了，她突然自己浑身都脏了。她又气又恨，哭着跑了出去。想起两个人过去的种种，她再也受不了了。

　　为了挽留住自己的面子，王帅很怕余菲雪去跟别人说什么。所以他预先上演了一场苦情男被无理取闹女朋友当街辱骂分手的戏码，以博得同情，维护自己在大家心中的形象。然后说自己对不起她什么的，但其实根本没有人在意他们俩怎么样，都在一边默默的吃瓜，看着这种陌生又熟悉的闹剧。

　　两个人最终还是分手了，分的很难看。分手以后不到一个月王帅久找到了一个其他组的新师妹，一个又能给他带来“生命力”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