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鼠之死》黎璃里力

11、第十一章 驯服

　　王帅名字的由来，并不是因为家里想求个帅哥，而是他的父母希望他成为将帅之才。
　　他是家里的单传嫡子，所以全家都对他寄予厚望。他的父亲曾经当过兵，还是个小军官，性情暴虐，管理起老婆儿子来也是惯用军队那一套，要求他们无条件服从，不服从就是打，往死里打那种。王帅小的时候没少挨打，他试图过离家出走，结果换回来的是更疯狂的毒打。他父亲在一旁“教育”他的时候，他母亲则是出口辱骂他，说他不争气，总是惹他爸生气，搞的家里不得安生。他们总是说：“你为什么这么没用？生了你不如生条狗！狗还不挑食，不知道你会干什么，没用的废物！”“哭？你还有脸哭？我要是你我都没有脸活着！”“你怎么不死在外面？你死在外面全家都消停了！”“愿意吃就吃，不愿意吃饿死你！生你出来就是讨饭的！”
　　王帅本来喜欢踢足球，有一次在外面多玩了半个小时，回家以后他妈妈当着他的面把球扎碎，扔到了窗户外面，从那以后再也没用给他买过任何玩具。

　　他曾经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捡来的，所以总是热父母不想要他，更谈不上爱，这种非打及骂的日子被冠以“为你好”之名，少年的他并不理解。但是在他考了全班第一的时候，他们会满足他一个愿望，并且露出来难得一见的笑脸，所以他每次都努力学习，想让父母高兴。

　　在大学之前，他的成绩还算稳定，但是也会因为掉下来几名而受到责罚。比如期中考试英语考了前三名，期末只考了第五名；吃了除正餐以外的食物就会挨打；交了父母不喜欢的孩子当朋友会被打；问他话他没有回答也会被打，只是打的轻重和工具不同。最严重的时候打断过几根棍子，打断了以后他爸换了别的工具，一直给他打到服气，打到惧怕，自己也累了为止；他妈妈也是只对他的学习上心，只有在他考了前三名的时候才会给他好脸色，如果成绩稍微下滑就会言语侮辱。动辄就说王帅不如她单位里哪家人的孩子，甚至说就你这样的，连给人家舔屎人家的资格都没有。除了学习，她全然不在意她儿子的其他教养和做人方面的事情。她跟自己的老公也长吵架，两个人对骂起来污言秽语难听的让人不敢相信这是出自干部子弟，工人家庭的夫妻。平时在别人面前总爱吹嘘自己家孩子学习好，如果王帅一段时间没有呈现给他们可供显摆的成绩，他们就会气急败坏的“教育”他。王帅的母亲是个会计，心眼多，算计的也多，平时能为了买两节能拿到公家报销的电池都能走半个城去找老熟人开□□。两个人做任何事都要托人找关系，因为他父亲觉得在这个人情社会，唯有找关系，才是永恒的。所以他们家在当地看牙医都能给人家送点礼。王帅考研，出国，他父母都没少给他背后操作，又是送礼又是找熟人，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摆脱不了自己的父母，每一步都要靠着爹妈给铺的路往前走，尽管他也出了力，但是他自己没有钱，也不会为人处世，除了学习，在其他方面都没有拿得出手的地方。

　　王帅对于建立家庭这件事相当抗拒，他认为即使父母给他提供过衣食住行，但他们的殴打和辱骂让他产生了巨大仇恨，他的家庭就是一个极度撕裂、让人不得不时刻绷紧神经的地方，所以当他听到有人冲着他发牢骚，他就会立刻紧张起来。他终其一生的目标就是远离这个可怕的家庭，最好死都不回去，因此他很想赶紧努力工作挣钱，挣够了钱以后走的越远越好，以后父母生病养老他也不打算回去，就甩给他们一笔钱，然后自己躲清静，反正他们不想要什么亲人亲情，他们只要他给家里争面子就可以。看着他的“翅膀硬了”，王帅的父母也开始讨好他，也会嘘寒问暖了，知道时不时的打电话聊一些有的没的事情，他们的目的就是能参与到王帅的生活中，发挥一些父母的作用，让王帅明白自己终究还是得依靠家里。

　　随着自己的科研地位提高，王帅对父母越来越不客气，自从自己能挣钱以后，他母亲只要跟他说话稍微有一点抱怨，他就会立刻吼回去。而且总是以“再也不回家”要挟他们，不要再烦他。

　　当余菲雪逼问他关于结婚和组建家庭的时候，曾经那种窒息的感觉又回来了。余菲雪过度的爱让他透不过气，仿佛从一个牢笼刚刚挣扎出来没多久，又进了另外一个，尽管余菲雪远远谈不上牢笼，但他对这件事过于敏感，只要对方试图干涉他，给他压力，他就像弹簧一样迅速反弹，想离得越远越好。他也有时候知道自己这种状况是病态的，可他一辈子也改变不了童年曾遭受父母虐待的事实，他也试图理解他的父亲，然后让自己接受，因为他在发脾气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跟父亲特别像，他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让自己平和，让自己变得不要那么刻薄，狂躁，但是他经常克制不了，那个时候他会感到绝望，他觉得自己这种毫不克制的暴躁甚至虐待倾向是遗传来的，如果以后有了孩子，孩子也会遗传这些卑劣的品质。可对他而言生孩子是必须的，还得生儿子，因为他是三代单传，总不能让香火断在自己这一代。他觉得他到六十岁也能让二十岁的人怀孕，所以对于结婚生孩子来说也就没有那么急迫了。

　　王帅在大学时期曾经喜欢过一个女生，那个女生朴实单纯，为人随和宽容。他在跟这个女孩聊天的时候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放松。但是要表白的时候他又退缩了，因为他不想负责任。谈恋爱要花钱，还得请女生吃饭，约会还要用钱，过节还要给对方准备礼物，如果不准备，那会自己在男生之中会显得很抠门，没面子，但是要做到这些又确实得多花一笔钱。他父母每个月给他的生活费就那几百，他日常连饮料都买不起，更别说其他东西了，何况他还很喜欢买名牌的运动服和运动鞋，也是自己吃馒头喝凉水攒的。于是他迅速的被现实的冷水浇醒，最终也没有跟那个女孩表白。后来研究生时期遇到的女生大都是比较独立的，对另外一半的要求也高，王帅本身自视甚高，他觉得那些女的根本配不上自己，但是还提那么高的要求，所以也不想跟同龄女生谈。他就在等着，等自己有了些钱和社会地位的时候，再找那种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又单纯，又什么都不图，简单干净，那就是他想要谈恋爱的标准，始终没变过。

　　跟余菲雪在一起的时候，他也犹豫过，那天要不是喝了二两酒又实在精虫上脑，他可能再多考虑一下就不会追余菲雪。因为他观察到余菲雪穿着精致，生活也很讲究，跟她谈恋爱还是得花很多钱。好在，余菲雪很听话，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公主病。他喜欢“教育”余菲雪一些事情，比如不要买苹果手机，不划算，说那是花钱交智商税；在外面吃西餐厅不如点肯德基外卖吃的饱，这些余菲雪都全盘接受，只要他稍微有点不高兴，余菲雪就会乖乖的听话撒娇哄他开心。他开始有点知道了那种被人服从的快感，甚至有一瞬间理解了父母的所作所为。他也是这样对待余菲雪的，不管他说的什么，做什么，都是为了她好，都是为了“两个人的未来好”，这样的理由太好用了。时间久了，原本娇气可人的小女孩被他驯服的有些无趣，太叛逆他不喜欢，太无趣他也觉得没意思。他也说不上来这种巨大的空虚感从何而来，总之，他再也体会不到余菲雪的生命力了，所以这段感情看上毫无意义，必须得赶快脱身。

　　跟余菲雪分手以后，王帅跟楼下的师妹好上了，那个女孩子比余菲雪还小一岁，是他通讯录里可以发展的第二顺位。那个女生之前就对他很热情，要不是因为长相实在跟余菲雪没法比，她应该是排第一顺位。他在追余菲雪的时候其实也没多大把握，但是他有一个固定的时间限制，如果在三个月之内不能搞定她，就轮到第二顺位的女生，按他的思路来看，就是不能浪费时间在一个女人身上。第二个对象比余菲雪好拿捏，虽然跟她在一起相对没有那么甜蜜，但是也踏实许多，这个女生不像余菲雪那样作天作地的，情绪稳定，也不会跟他要礼物，吃西餐厅什么的，生活简朴，现在这么年轻又朴实无华的女孩子太少见了，这个女生比较贴心的是，懂得看他的脸色，永远不会逆反他，也不会试探他，所以即使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他疯狂的想念余菲雪，却也自我安慰：“先这样吧，这个也还行。反正关了灯都一样，又不用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