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鼠之死》黎璃里力

12、第十二章 无妄之灾

　　李梦因为余菲雪打了张乐颜的事感到异常愤怒，她回去找武有良，想让他整整余菲雪。可武有良觉得这是女人之间的琐事，他不想管，为了一个男的搞得这么难看，这事听着就很低级，他跟李梦解释，自己的身份不适合处理这种事，让她要不然就去找学生处，要不然就去找妇联，或者报警。李梦看到武有良的反应，更生气了，大声质问道：“这要是我被欺负你怎么处理？也让我自己面对吗？就眼睁睁看着我被欺负？”

　　武有良有点失去耐心，回怼到：“你是不是有毛病啊？没发生的事你有什么好说的？我警告你不要无事生非！”

　　李梦被震慑住了，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武有良这么跟自己大声说话，她突然感到有些害怕，也就没有再说下去。

　　自从李梦生孩子以后，武有良对她态度大不如前，开始故意回避两个人独处的机会，借口称实验室太忙，工作上琐碎的事情多。李梦忙着孩子的事，本来无暇顾及这么多，她以为有了孩子以后，武有良跟她之间就有了双向捆绑的枷锁，再没有什么力量能把他们分开。武有良对她的态度渐渐变得冷淡，但又总是告诉她不要胡思乱想，可能是产后抑郁了之类的，李梦觉得也有可能是自己多心，就是说不上来哪里怪怪的。这次武有良发脾气，让李梦感到深深的不安，她知道他们之间确实出了问题了，并不是她的臆想。

　　张乐颜被打的事也传的很快，她去找金鹏寻求帮助，金鹏知道是武有良手下的人欺负了自己的学生，感到很没面子，他觉得这是打了自己的脸，所以无论如何也要讨回来一个说法。他让自己的秘书联系武有良，叫他管好自己的人，并且要当众向乐颜道歉才算完。但是武有良全然当作没听到这件事，对金鹏的诉求视而不见。金鹏还是第一次受到这种窝囊气，他又找来研究所的其他领导，给他们施压，让武有良跟他手底下的人一起过来道歉。这些人也很头痛，因为两边都得罪不起，所以只好去找余菲雪，做她的工作，让她主动上门来道歉。

　　余菲雪经历了失恋，打架，很多事情加起来以后开始一蹶不振，现在每个人都离她远远的，仿佛当她是瘟疫，传染了就会发病。她终日闷闷不乐，不管谁找她，劝她，她都哭，让别人帮忙把她的王帅找回来。研究所的人找她谈话，感觉到她的神情恍惚，情绪不稳定，所以只能联系她的父母来劝说，她的状况实在太差，只能暂时休学了。但毕竟是因为跟王帅谈恋爱的事才会闹成这样，武有良还是承诺给她按时发放学业津贴和奖学金，让她好好休息。他不想又有人闹事，而且这样一来，李梦也说不出来什么。

　　王帅倒是捡了个大便宜，不但甩掉一个大麻烦，还不用付出任何代价。而且他只是个小角色，纵使金鹏对武有良再有意见，也不会收拾到他头上，他感到久违的轻松。更何况，他还迎来了新的爱情。

　　这一天，王帅第一次领新女友回家，到了门口，他激动的把女生抱起来往卧室走去，结果还没走几步，他突然感到手臂发麻，头晕，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王帅中风了。他把新女友吓了个半死，打了120以后人就慌忙跑了。还好救治的还算及时，他才算挽回了一条命，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想起身，发现自己的四肢只剩下左手能动，想移动其他身体部位都没有任何知觉，他慌了，他想问问医生自己怎么了，当他从嘴里发出散碎的句子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语言功能也出现了障碍。这一刻他被巨大的绝望所笼罩，他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好起来。但是想起最后发生的事情，是抱起那个女生，难道是低血糖吗？他不禁感到女人真可怕，想着要是好起来以后绝对不再碰女人。

　　王帅的父母从老家赶过来，母亲看着他的样子，扑通的一下跪倒地上，崩溃大哭：“造孽啊！你怎么就不能给我们省点心啊！”边哭边捶打着他麻木的肢体。医生让她控制情绪，病房里还有其他病人，然后叫他们出去说。原来王帅有先天性动脉瘤，由于长期的压力和不良生活习惯，后来用力过猛，受到刺激，引发了动脉瘤破裂，导致的脑出血和中风情况。 王帅父母像是被雷击一般，楞在那里，他母亲又开始哭，求医生救救王帅，说家里就这么一个孩子，是三代单传。

　　王帅父亲悲痛的问道：“那，这个病能治好吗？得花多少钱啊”。
　　“这个，费用的话要根据后续的治疗情况和治疗方案来定，暂时还不能确定能不能手术，这种病要治疗的难度很大，需要几个专家会诊再决定，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医生顿了一顿说道。
　　“大夫，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儿子呀！我求求你了！花多少钱我们都治！”王帅母亲哭喊到。
　　“我们会尽力的。”

　　回到病房，王帅看到了泪眼婆娑的母亲，他用不清楚的口齿问自己怎么了，王帅妈妈说没事，你就是太累了，休息休息就好了。可是情况并没有好转。躺了几天以后他发现自己还是不能动，虽然没人跟他说什么，他也大概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于是他挣扎着想要起来，他用唯一能动的手臂死命抓住病床的栏杆想坐起来，但是他根本做不到，连翻身都不行。王帅母亲看到这一幕默默流泪，她只是问王帅要什么，妈妈给你拿。王帅见自己无法动弹，就用那只手疯狂的砸自己的身体和脑袋，他母亲冲过去抱住他，然后叫大夫给他打了镇定剂，这才算平静下来。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各种各样的检查都做过了，专家也看了很多，武有良为了表示自己的“关心”，亲自找了这个领域最厉害的专家来会诊，但结论是王帅治不好了，他腰部以下完全瘫痪，右手蜷缩，只有左手能正常活动，说话口齿不清淅也要慢慢训练，可能恢复不到以前的状态，下半辈子都要躺着过生活。

　　明明不久之前的他还是春风得意的学科专家，要什么有什么。怎么就成这样了呢？王帅并不知道自己先天性动脉瘤的事，他百思不得其解。所以他把他人生的不幸都归因于谈恋爱，要不是因为这两段恋爱他不会变成这样。因此他对女性，尤其是年轻女性深恶痛绝。他讨厌她们毁了自己的人生，而且嫉妒她们年轻又能自由活动的样子。当他自己连进食和排泄都无法控制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最可悲的是，他连自杀都无法执行。王帅母亲每天以泪洗面，看着他说些后悔的话：“早知道这样以前应该多关心你的身体健康······早知道这样以前就不让你干这么辛苦的工作了·······呜呜呜·······早知道这样妈妈就不逼你了········你要好好活着啊，以后妈妈什么都不干就伺候你······”

　　王帅的父亲一夜之间白了头，尽管诊断书上写的清清楚楚，他还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有先天性脑肿瘤这种结论，他觉得王帅就是工作压力大累的，被领导逼的，就是过劳导致的工伤，他不停地去问武有良要说法，去找单位要说法，扬言要告他们，到处发泄他的悲痛和愤怒。但是时间久了，除了一笔赔偿金，狼狈的他什么都没得到。

　　王帅的事在单位里传的沸沸扬扬，大家都知道是他带女生回家以后就中风了，但是具体细节没人了解，所以纷纷揣测是不是“太激动”了导致的“晕倒”。余菲雪听说了这个事以后哭笑不得，她恨王帅怎么那么快就带别的女性回他们一起甜蜜过的地方，恨他的无情无义，同时又为他生病的事感到一阵心痛。两种情绪交织到一起，她反到觉得释怀了。

　　王帅出事以后不到一个月，武有良组就招到了新的人接替他的位置，实验室里看上去好像什么都发生过一样。他专门开会强调过，在工作时间禁止讨论王帅的私事，否则被他知道就立刻劝退，所以大家还是像往常一样做着自己的实验，若无其事的工作着，毕竟能干活的人多了去了，只要能按时的把实验做完，是谁都不重要，张帅王帅李帅都行。但武有良还是在意自己的形象的，他也没少跑了医院，为了表示自己对王帅的“重视”，对于王帅病情的“震惊和遗憾”，他承诺王帅的父母，一定尽自己的所能给他找最好的大夫，而且他不住的夸赞王帅，工作上认真尽责，是个努力踏实的人，他对于王帅不能继续回去工作这件事非常难过，仿佛自己缺少了左膀右臂。王帅的父母被武有良的“真诚”打动了，在对方答应赔偿一百万以后，决定带着王帅回老家养护。

　　王帅事令人唏嘘，也是因为这件事，所有人都开始觉得那些吵架怄气，你争我抢的事情，都显得无关痛痒。哪怕是健康的，正常的过完每一天，就很难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