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黄昏》旗鸽

3、难熬的夜

　　暮色将沉渔的影子拉得歪斜，她攥着书包带在梧桐树下停住。裴叙倚着斑驳的砖墙，手里捏着融化变形的草莓冰淇淋，校服领口沾着半片枫叶。
　　“傅医生的医嘱里，包括禁止让男朋友送你回家吗？”他晃了晃手里的冰淇淋，甜腻香气混着雨打树叶的潮湿。
　　沉渔后退半步，书包里的药瓶发出细微碰撞。
　　经过刚才医务室里的事情，少年眼底多了层雾蒙蒙的执拗。
　　“你想多…”她的辩解被裴叙突然凑近的动作截断。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小鱼，你包里装的不是普通胃药，对吗？"
　　巷口的路灯突然明灭不定，裴叙的瞳孔在阴影里缩成针尖。沉渔感觉后背撞上冰凉的树干，少年修长手指已经探进她的书包夹层。
　　就在指尖触到药盒的瞬间，傅川的声音突然刺破暮色：“同学，你家长没教过你要尊重女生隐私？”
　　白大褂在夜风里扬起猎猎声响，傅川不知何时出现在五步之外，皮鞋碾过枯叶的声音像催命符。
　　裴叙直起身时，沉渔看见他攥着药盒的指节泛白，盒面的蓝白标签上，"氟西汀"三个小字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空气骤然凝固，裴叙盯着手中的药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精神药物？小鱼，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被背叛的怒意。
　　傅川缓步上前，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把药放下。”他的语气平静，却暗含不容置疑的威慑。
　　裴叙突然将药盒高高举起，挑衅地扬了扬：“凭什么？就凭你是医生，还是...另有企图？”他的目光在沉渔与傅川之间来回扫视，满是猜忌。
　　沉渔脸色惨白，慌乱地伸手去够药盒：“裴叙，你别太过分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
　　傅川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想要夺回药盒，却在即将触碰到裴叙手臂时，少年突然松手。药盒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啪”地摔在地上，药片散落一地。
　　沉渔面无表情，只缓缓蹲下身去捡拾药片，整个人看不出一丝情绪。
　　裴叙看着她的模样，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声音软下来：“小鱼，我...”
　　傅川弯腰捡起药盒，将散落的药片重新装回，语气冰冷：“你知道这些药一旦受潮失效，会有什么后果吗？”
　　他转身将药盒递给沉渔，眼神中带着少见的关切：“明天来诊所，我重新给你开药。”
　　沉渔低头攥着药盒，轻声说了句“谢谢”，便转身快步离开。裴叙想要追上去，却被傅川伸手拦住：“让她冷静一下。”
　　裴叙甩开傅川的手，怒视着他：“你到底和她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么关心她？”
　　傅川看着沉渔远去的背影，沉默片刻后说：“我是医生，关心病人是我的职责。倒是你，”他转头看向裴叙，眼神锐利如刀，“如果真的在意她，就别再用这种方式伤害她。”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暮色中，只留下裴叙呆立原地，望着沉渔消失的方向，满心懊悔与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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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雨毫无征兆地砸下来，沉渔蜷缩在地板上，月光被雨水搅碎成银色的泪。散落的药瓶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她颤抖着摸出手机，通讯录里“裴叙”的名字被反复划过，最终停在傅川发来的新消息：【明天放学，诊所见】。
　　沉渔没有回复，思绪逐渐游向远方，渐渐昏睡过去。
　　她梦到了与裴叙曾经的那段过往，意识坠入记忆的漩涡，眼前浮现出初三那年的梅雨季。蝉鸣被雨水泡得发闷，她抱着湿透的课本躲进便利店屋檐，裴叙就是那时出现的。少年举着印满卡通图案的雨伞，校服袖口还沾着颜料，晃着手里的草莓牛奶：“顺路，一起？”
　　梦境愈发混沌。
　　画面一转，裴叙的脸被阴影笼罩。他变成了一只玳瑁猫，举着利爪逼近，声音却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好像一条死鱼。”
　　沉渔想开口，却发现喉咙里堵满碎玻璃般的药片。无数药瓶在脚下堆积成山，裴叙的身影逐渐模糊。
　　监护仪的滴答声突然渗入梦境，沉渔在黑暗中伸出手，却只抓住一把潮湿的空气。童年记忆里的糖果纸在眼前翻飞，而裴叙的声音越来越远，混着傅川白大褂的沙沙声，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