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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猫与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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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黄昏,终于熬到下课铃响。
傅川的心理诊所开在一个弄堂里面,周围有各种各样的店铺,头顶是杂乱交错的天线,路边还有很多脏脏的流浪猫。
沉渔想不到他为什么要把心理诊所开在这样的地方,光线弱得几乎看不见,整条弄堂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样。
这根本没什么人来。
她沉思着往诊所的方向走,帆布书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包里金属药盒碰撞的声响像一串破碎的铃铛。
潮湿的霉味裹着油烟气突然浓重起来,沉渔在垃圾箱旁骤然停住。
三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正在翻捡厨余垃圾,其中一只玳瑁猫忽然抬头,琥珀色瞳孔映着巷口漏进来的微光,像两枚淬了毒的玻璃珠。
书包里的药盒又发出叮当轻响,她鬼使神差地摸出随身带着的美工刀,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铁片,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混在猫爪刨动塑料袋的窸窣里,却让沉渔后颈瞬间泛起细密的战栗。
她数着对方与自己错开的距离,余光瞥见那人穿着磨白的工装裤,裤脚沾着暗红污渍。书包里的药瓶撞得更急了,像是要冲破布料警示什么。直到那人消失在拐角,她才发现自己攥着美工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转过弯时,诊所的灯牌在雨雾中明明灭灭。
推开门的瞬间,铃串摇晃着发出清脆声响,与包里药瓶的碰撞声重叠。
傅川坐在原木色的办公桌后,修长手指正转动着钢笔,目光像是能穿透她的皮囊,直接触碰到内里溃烂的伤口。
“来得有些晚了。”他合上面前的病例本,看了沉渔额间密密麻麻的冷汗,“弄堂里发生什么事了?”
沉渔僵在原地,书包带子突然从肩头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
药瓶碰撞的声音顿时放大数倍,在寂静的诊室里炸开。她弯腰去捡,却在起身时撞翻了一旁的玻璃花瓶。碎片飞溅的刹那,她恍惚看见每一片碎玻璃里都倒映着那只琥珀色眼睛的流浪猫。
傅川绕过桌子走来,黑色皮鞋碾过玻璃碴的声音让她呼吸一滞。
他弯腰拾起书包,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泛红的手腕:“书包和药盒都该换了。”
窗外突然响起刺耳的猫叫,沉渔猛地回头,正对上诊所磨砂玻璃上晃动的猫影。
那些影子扭曲变形,像是无数只猫在黑暗中纠缠、撕咬,而书包里的药瓶又开始不安分地轻响,这次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敲打着她的心门。
傅川伸手拉上窗帘,隔绝那诡异的猫影。他转身时白大褂带起的风里,混着若有似无的消毒水味和烟草气息。
“坐吧。”他指了指软皮沙发,顺手打开黄铜台灯,暖黄的光晕里,沉渔看见他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最新一页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像无数纠缠的猫尾。
“小鱼儿,你状态不太对劲。”他推来一杯温水,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在木纹桌面上晕开深色痕迹。
沉渔盯着杯口腾起的热气,书包里的药盒又开始震颤,金属碰撞声与她剧烈的心跳渐渐重合。
她想起昨夜梦中那只玳瑁猫,如何用利爪撕开自己的胸膛,露出里面空荡荡的药瓶。
“我…我没事。”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像是有猫从高处跌落。
傅川起身推开窗,沉渔看见他下颌绷紧的线条,和散落在巷子里的暗红毛团——正是方才那只玳瑁猫,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琥珀色瞳孔失去了光泽。
药瓶在书包里发出一声尖锐的脆响,像是玻璃裂开的声音。沉渔突然剧烈颤抖起来,那些隐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不受控地翻涌:暴雨夜的急诊室、母亲惨白的脸、护士手中摇晃的药瓶......
沉渔猛地后退,后腰撞上茶几,保温杯应声落地,滚烫的水泼在小腿上。
记忆中的急救室警报声与此刻书包里的碰撞声重叠,母亲插满管子的手,和傅川此刻伸向她的手渐渐重合。
她惊叫着想要逃跑,却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肩膀。
“别怕。”
他清清冷冷的声音传入耳里,好像抚平了她内心深处一些躁动。
沉渔缓过神来时,才发现原来是傅川不知什么时候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
“小鱼儿,我想你应该说实话了。”傅川语气不容拒绝,“不然,我只能告诉你的温老师了。”
见小姑娘还在犹豫,他又补充道:“包括你早恋的事。”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我没有早恋。”
傅川没反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沉渔被看得心里发毛,目光闪躲,语气越开越虚:“好吧,曾经有。”
“我的病,多少也跟他有关……”
傅川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