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怪灯店》Noi

2、妹妹

　　任真想做这件事挺久了，把床的朝向换一下，大柜子挪到角落，很丑的临时衣柜换成简洁的衣架和收纳盒。窗帘换成干净的奶白色，窗边加一个小桌子和懒人沙发，在这里看看书喝喝茶应该心情不错。虽然没花多少钱，但整个房间简直像换了一样，连空气都好像变清新了。过一会妹妹就该回来了，她肯定会很惊喜。

　　“我的衣柜呢？”她没想到任夏回来的第一句话是这个，“你就趁我不在做这种事是吗。”
　　“那个衣柜摇摇晃晃的，皮也有点破了。这个不好吗，每个盒子放不同的衣服，你看这个是衬衫，这个是牛仔裤，这个是内衣，是不是很方便？”
　　任夏随意地打开两个盒子：“我的睡裙呢？”
　　“哪个睡裙？”
　　“黄色的那条。”
　　“不在那个盒子里吗，睡衣都在那里。”
　　任夏翻了两下，直接把盒子里的衣服全都倒在地上找起来：“没有嘛。”
　　“不会啊，我都仔细地分了。”

　　全都找过了，没有那条裙子。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那是我最喜欢的一条睡裙！”任夏恨恨地看着任真。
　　任真想想下午扔了不少东西，裙子该不会跟旧窗帘裹在一起扔出去了吧。她飞快地跑到楼下的垃圾箱，往里一看，完了，上面扔了几个快餐盒，油汁淌得到处都是，就算翻出来也没用了。
　　“对不起嘛，姐再给你买条一样的。”
　　“几年前的款哪还买得到。以后不准你再动我的东西！”

　　任真从妹妹的房间里出来，深吸了一口气：“给她买她最喜欢吃的绿豆酥，这样总行吧。”出门穿鞋的时候她差点站不起来，才发现折腾了一下午腰确实有点痛了。好不容易等到妹妹几个月一次的线下聚会，结果却弄成这样，要是自己再仔细一点就好了。希望今天那家店不要排太长队。
　　这么迷迷糊糊地想了一路，任真才发现自己好像走错了路。抬眼只看到一片亮闪闪的眼睛都有点晃花了，好像是个卖各种灯的店。“对了，再给任夏的房间弄个小灯，就装在那个窗边小桌子上面，肯定很有氛围。”任真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灯真的不少，各式各样的，价格也不算太贵。任真挑了一个小巧的壁灯，仔细看了安装的地方，感觉自己应该搞得定，然后结了账。

　　几天后——
　　任真把任夏吃剩的零食和垃圾收走，心里挺开心的，因为妹妹就坐在那个小桌子旁玩手机，挺悠闲的样子。那盏小灯也很搭，光不会很亮，刚刚好让人舒服又没有存在感。而且妹妹这两天好像已经不生气了，饭也都吃完了。如果她一直都这样多好啊，任真想起小时候的妹妹，细细弱弱的，虽然不小心就会生病，但总是甜甜地叫着“姐姐”“姐姐”，像只小狗一样老是跟在她后面。

　　前几天打扫屋子的时候，在任夏的柜子底找到了一本素描本。那是任真很久以前送给她的，结果一次也没用过。任真翻开本子，用手抚摸着纸张的纹路，这么贵的素描纸她从来没舍得给自己买过。反正也没用了，不如画一张感受一下吧。任真从抽屉最里面翻出一根2B铅笔，尝试着画了起来。

　　不知不觉已经几个小时过去了，妹妹居然一次都没有叫她。平时她做事总是要留心着，一听到妹妹的声音就去照看一下。该不会身体不舒服吧，她轻轻地推门进去，发现妹妹只是在睡觉。今天睡得早了点啊，白担心了。她突发奇想，给妹妹做条睡裙怎么样。
　　她少有的激动起来，找了一个小本子开始画。小时候她的梦想是想当时装设计师，然后开一个小网店卖自己设计的衣服。当然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家里这样怎么可能有钱去学设计呢。但因为喜欢，上学的时候她看过不少相关的书，设计图也描了几大摞，做个睡衣应该还是应付得来。
　　好不容易把任夏叫醒吃了晚饭，去收碗的时候她居然又睡着了。是不是还是哪里不舒服啊，还是昨天跟粉丝群小姐妹聚会的时候闹了什么不愉快，明明24岁了，但性子还是跟小孩子一样。床边这些黏黏的东西是什么啊，返潮吗？

　　做衣服比想象的麻烦，本来以为两天完工的，结果光等材料寄过来就等了快一个星期。还好这个布料真的很舒服，凉凉滑滑的，夏天穿太合适了。就是买的花边有点廉价，摸起来也不太舒服，干脆别要花边了。但是这样的话会不会有点太素？妹妹是喜欢一些零零碎碎的小装饰的，确实没跟她打招呼就自作主张把房间改成极简风，也难怪她不高兴，下次应该跟她商量一下。
　　对了，尺寸，这条裙子她经常穿挺合身的，拿来参考一下。啊领口怎么裂开了，不过这难不倒任真，她现在是裁缝师傅了。“如果我能多挣点钱，小夏就不会那么在乎一件旧衣服。但自己这种岗位拿的死工资又能多高呢。”任真一边缝一边胡思乱想起来，“死工资又怎么了，当初就是为了这个安稳，不然妹妹那么小，谁来养活她们两个。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等小夏哪天调整过来，也许出去找个工作呢，那样两个人的日子就会越过越好。怎么这件衣服上也有那种黏黏的东西，发霉了吗。洗衣机该不会坏了吧，明明洗过怎么还这样……”

　　“我不穿那种东西！”任夏裹在被子里，头都没回一下。
　　“试一下好不好，哪里不喜欢可以改嘛。”任真熟练地哄着她。
　　“你不想给我花钱就别花，别拿这些破烂来打发我。”
　　“怎么可能呢，我是你姐啊。起来试一下啦，别小孩子脾气了。”
　　“不穿，你别烦我。”
　　任真感觉妹妹的声音有点奇怪，好像混杂了一种气泡声：“你怎么了小夏，是不是感冒嗓子哑了？”任真走过去想摸摸她的额头。
　　“你出去！”任夏不耐烦地一挥手，没想到居然直接把任真摔到了地上。
　　“姐，你没事吧。”任夏探出头来问。
　　“没事，衣服我放这里，你起来的时候穿。”

　　“我又勉强她了。”任真懊悔地想，“明明才说了以后都要跟她好好商量的。如果妈还在的话，一定能比我做得好，也许小夏的脾气也不会变成这样。不能怪她，从小就没有妈，爸爸又被那个坏女人……”
　　任真无奈地看着桌子上堆得七七八八的材料和工具。布料买得有点多，剩下的搞不好还够再做一条，这次按着妹妹喜欢的那条睡裙做不就好了。任真苦笑了一下，怎么早点没想到呢，本来就应该妹妹喜欢什么就做什么的啊。
　　她一下子又来了精神，揉了揉刚才擦破皮的胳膊，拿起尺子，开始在布料上比比划划起来。怎么全身都有点黏糊糊的感觉，最近屋子实在是太潮了。
　　“噗噜噗噜……”好像又听到了刚才的气泡声。
　　“噗噜咕噜噗噜……”声音逐渐变大起来，并不是气泡声，有点像什么装满水的东西在黏嗒嗒的地上挪动，又像某种动物从肚子里发出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真切，是从任夏的房间发出来的。任真一下警觉起来，拿起桌上裁布的剪刀慢慢地走了过去。

　　一进门看到任夏又是整个裹在被子里，那条裙子被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任真发现自己的眼泪流了下来，脱口而出：“给我把裙子穿上！”
　　“不由嗷——”任夏在被子里说。
　　“不要故意用这种声音说话，你24了，你不是小孩了。”
　　“咕由嗷——”
　　“别这样，把裙子穿上！”
　　“咕噜噗乌……”已经完全听不出在说什么了。

　　“为什么要这样？”任真捡起裙子慢慢走过去，“来姐姐给你穿上，好看的，姐姐做了好几天。”
　　任夏奇怪地动了几下。
　　“起来——”任真过去掀开被子，却看到了……腿。那不是人的腿，是虫子的腿，很多条腿长在一个巨大的乳白色身体上，在空中不停地抖动。
　　她吓得浑身发抖：“小……小夏，你在哪？”
　　“几——姐——叽——呜——”
　　虫子扭了几下，好像想翻过身来。
　　“小夏，姐在这里！你躲好不要出来！”
　　虫子已经翻了过来，开始慢慢地朝着她蠕动：“叽——叽——咕——”
　　“你把小夏怎么了？”任真一瞬间想起之前那些黏糊糊的床和衣服，她为什么完全没放在心上。如果小夏……如果小夏被这个虫子……
　　“啊——”任真带着恐惧、悔恨和愤怒，疯狂地用剪刀一下下地朝虫子扎过去。虫子笨拙地挣扎着，裹在它身上的被子也滑了下来，伴随着一下下痛苦的扭动虫子缓缓地转过了头看向任真，那是，小夏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