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怪灯店》Noi

3、基地

　　“年轻女子出租屋内被大量丝线缠绕致死……啥？”唐梨看了看推送的新闻标题，现在的媒体真是越来越没下限，就喜欢搞这种标题党，点进去肯定又是什么瞎编的鬼故事。她无聊地刷着朋友圈，突然一张照片跳了出来，她的朋友、她的前男友还有他的现女友其乐融融地聚会，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唐梨吐了口气把手机放进包里，先吃晚饭吧。她记得这条路上有家包子店挺好吃的，在面包店的旁边，应该就是这里。唐梨走到门口，发现那里已经不是包子店了，而是一家——灯店。
　　她好奇地走了进去。
　　真是不错的一家店，虽然不是很大但灯不少，尤其复古的款式很多，可惜跟她房间的风格不太搭。唐梨左挑右选拿了一盏床头灯。结账的时候过来了一个年轻男人，她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高高瘦瘦的，一直在安静地擦灯上的灰尘。
　　“这是结婚用的灯吗？”唐梨问，怎么说呢，这个灯就有点像电视剧里男女主大婚之夜的那种道具灯。
　　“灯只是照明用的而已。”男人回答。这会看得更清楚了，好清秀的一个男的，但是眼睛有点怪怪的。确切地说，有点像盲人。
　　男人摸了一下灯上的挂牌：“160块。”
　　唐梨有点好奇，不由说出口：“你怎么知道……”感觉有点不礼貌，又把后半句吞回去了。
　　男人只是浅浅地一笑，拿出包装袋把灯装进去递给唐梨：“不用眼睛也可以看见很多东西的。”
　　“真是个小帅哥啊。”唐梨走出店忍不住感叹，眼睛看不见卖的却是灯这种东西还挺有意思的。

　　“姐姐你买了什么好吃的呀？”楼下小卖部老板娘的儿子嘴很甜，每次去买东西都一口一个姐姐的叫。
　　“给你，你吃不吃。”唐梨把灯掏出来，小男孩张嘴假装要咬。
　　“这个灯好看的哟，哪买的？”老板娘称好水果递给她。
　　“旁边那条街。”
　　“好看好看。”
　　“李超——”一个小男孩的声音。
　　“有人喊你，谁啊？”老板娘问儿子。
　　李超坐着没动，露出一点不乐意的表情：“转学来的，叫王鹏。”
　　“哪里转来的，家里是干嘛的？”
　　李超抓着一把玩具枪就飞出去了。
　　“别去河边啊。”老板娘追到门口喊。

　　“今天去哪啊，去基地吗？”王鹏问。
　　“今天打仗。我们三个一家，你是敌人。”李超搭着另外两个小伙伴的肩膀。
　　“不去基地吗？”
　　“你玩不玩。”
　　“玩。”
　　王鹏一条腿有点子瘸，平时不怎么影响他活动，但要追上其他活蹦乱跳的小男孩就有点难了，玩了一下午一个也没抓到，浑身是汗。
　　“不玩了一会我妈要找我了。”李超老远喊。
　　“等我抓到一次。”王鹏还不服气。
　　“等你抓到天都黑了。”一眨眼小伙伴们全回去了，留下王鹏有点失落。

　　李超回到家，妈妈已经做好晚饭。
　　“去河边没有？”
　　“没。”
　　“去哪玩了？”
　　“小操场。”
　　“新来这孩子哪个学校转来的，成绩好不好？”
　　“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跟他玩？”
　　“我也不想跟他玩，只是逗逗他，没想到他就贴上来了甩都甩不走。”
　　“哎哟你还抢手得很。”
　　“本来就是。”
　　“但是他成绩不能比陈一宇还差啊。”

　　“今天去基地吗？”
　　李超真是后悔在王鹏面前提了“基地”这两个字：“基地呢，不是每个人都能去的，要通过了考验的人才可以去。”
　　“什么考验？”
　　“打架，打赢特别厉害的人。”
　　“比如谁啊？”
　　李超随手指了指远处之前抢过自己钱的一个初中生。
　　王鹏有点惊讶，吸了一口气：“要打过他？你们几个都打过了？”
　　“是啊。”李超点点头。
　　没想到王鹏捡起一块石头就朝那边扔了过去，直接命中。
　　“哎——谁，谁干的？”
　　“别被他看到！”李超拉着王鹏就跑，一路溜进了离学校不远的一处烂尾楼，轻车熟路地钻进了其中一个房间。
　　“这是基地吗，基地？”王鹏有点激动。
　　“嗯。”李超不情愿地承认，“不准你自己一个人来，也不准你带别的人来。”
　　“不会的！”
　　这时候陈一宇和马旭进来了，他俩一看见王鹏就马上朝李超投去责怪的眼神。李超假装没看到：“还有晚上也不能来，这里晚上很黑，会有泥巴鬼出来。”
　　“但是这里有灯啊。”王鹏看着屋顶。
　　“你傻啊，没有灯泡。”陈一宇说。
　　“装一个不就好了。”
　　“你不怕触电啊？”
　　王鹏没说话直接跑了出去，没过一会居然真的拿着一个灯泡回来了。
　　“你哪搞来的？”
　　“门口有一个卖灯的铺子。”
　　“啊？”李超他们在这里玩了一阵子了，从来没见过什么卖灯的，“你会装吗？”
　　“嗯，先看那个电闸关了没……”
　　没想到王鹏居然还有模有样的，装的过程里陈一宇一直拿着块木板，说人如果触电可以用木板把他打开。

　　有了灯泡以后基地变得更有意思了，几个小孩每天带不同的东西去里面玩。王鹏也尽量带一些不要钱的东西，小石子，自己做的小玩具，妈妈烙的饼什么的。这天他们四个放了学正往基地走，经常在附近的一只流浪狗一路跟着他们。
　　“你是不是给那个狗喂东西吃了。”李超问王鹏。
　　“喂过两次。”
　　李超马上皱起了眉：“不要理那只狗，都说它有传染病，碰了身上会长大脓包。”
　　“没有啊，我摸过它的。”
　　三个人马上条件反射地弹开：“离我远点。”
　　“傻子瘸子癞皮狗！”这时候同班的几个男生从旁边跑过，一边跑一边冲他们喊，“傻子瘸子癞皮狗！一辈子在一起，哈哈哈哈哈哈。”
　　李超低下头默默加快了脚步。
　　“你才是傻子呢——”陈一宇骂了回去。

　　“狗不准进来。”李超冷冷地说。
　　王鹏左拦右挡，好不容易才把狗留在房间外面关上了门。狗刨了一小会门就安静下来了，时不时听到用鼻子嗅嗅的声音。
　　李超铁着脸，游戏机也不玩了。“你去买雪糕回来。”他突然对王鹏说。
　　“哦，”王鹏有点犹豫，“……我不够钱。”
　　“给。”李超扔过去一张10块。
　　王鹏拿起钱，小心地把门打开一个缝挤了出去。那只狗果然还在外面等着，看见他激动得扑上去。

　　“我们去小公园吧。”李超一把提起书包。
　　“王鹏还没回来呢。”陈一宇眼睛还离不开游戏机。
　　“不等他了，这几天都不来这里了。”李超说完就走了出去，陈一宇和马旭有点吃惊地互相看看。

　　一放学，他们三个就立马冲出教室，甩掉跑不快的王鹏。王鹏是新搬来的，应该还不知道小公园。李超有点怕他又去家门口喊，好在并没有去。这天他们正在公园的沙地上玩，突然听到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你们在这里玩啊。”是王鹏。
　　“你跟踪我们？”马旭站起来。
　　“没有没有，我正好路过。”王鹏赶紧摆摆手。
　　“不要过来，你身上有狗病毒。”
　　“没有，我洗手了的。”
　　“后面是不是那个狗？”
　　“我可以让它走。”王鹏回头对狗挥手，“走！走开！”
　　“被你搞得都没心情了。”陈一宇不耐烦地抬起头。
　　“我真的马上把它赶走。”王鹏捡起一块小石头朝狗砸过去，但狗还是左晃右晃地想凑过来。王鹏一着急捡了一块大的，正好砸在狗头上。嗷的一声，狗夹着尾巴跑掉了，这一下挺实在的。
　　王鹏回头笑着说：“这下它不会再回来了。”另外三个人露出嫌弃加害怕的眼神：“我们不想跟你玩了。”
　　“狗已经……”
　　“没狗也不行。”
　　“那怎么才可以？”
　　“我们不想跟瘸子玩，跟瘸子玩太丢脸。”
　　空气突然凝固了一样。王鹏愣愣地盯着他们看了足足有两分钟，什么话也没说，转身一步步地走了。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刚刚真的好吓人，好怕他捡石头来砸我。”陈一宇龇了龇牙。
　　“哈哈哈什么啊，我们又不是狗。”
　　“那种傻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新买的灯真的好看，想买点家具来搭配它的程度，而且店长也挺帅，可惜……突然有人重重地敲门，是老板娘。
　　“你住这里啊姑娘。你今天有没有看到我家李超。”
　　“没有，今天没出门。”
　　“你要是看到他，一定要把他抓回家来，谢谢你啊。”唐梨看到她眼角有泪水。
　　“哦，好。”
　　老板娘又接着去敲下一家的门了。

　　连着好几天小卖部都没开门，唐梨看到两个警察在小区里走访，老板娘肯定急坏了。
　　那不是之前来叫李超的那个小男孩吗，唐梨好几次在回家路上遇到过他们。他一个人安静地蹲在角落喂三只流浪狗，小区里有这么多流浪狗吗，希望别被警察看到抓走了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