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怪灯店》Noi

1、台灯

　　李欣仔仔细细看了一分钟，才确认那不是她的幻觉。灯罩的四周长出了长而细的白丝，它们在空中摇摆飘曳，好像在对着她招手：“来啊，来这里”。李欣眼里的惊恐慢慢变成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甜蜜……

　　一周前——
　　是应该有一个台灯的。虽然那种无频闪的据说比较好，但是太学生气了，在那样的白光下总感觉应该写作业和备考。
　　舒服的椅子也应该有一个的，长时间在桌前写东西，是笔不错的投资。嗯，等挣到点稿费就去买一个，特别舒服的，人体工学的，可以坐十几年的那种。十几年？现在这样能撑到明年吗。李欣皱了皱眉，不再往下想，坐到桌前打开了文档。
　　一瞬间，她好像整个人被棉花裹了起来，感觉都迟钝了，脑袋僵住一点也转不动。又是这个样子，唉，先干点别的吧，她伸了个懒腰靠在椅子上。先放松一下，大脑放松的话灵感自然而然就会上来了。这个灯真的不错，挺复古的。
　　说起来这家店是第一次看到，街边很少会有这种专门卖灯的店。只卖灯能够铺面的租金吗，只怕又是什么文艺青年实现梦想吧，呵。
　　“这次一定能写好的。起码，一定能写完一本。可以的。我不是那种半途而废的人。这个故事虽然没什么意思，但是当练手是可以的。”她想着，用力敲下了几个字。
　　手机突然响了。李欣现在最怕的声音就是来电铃声，她本能地按了一下让铃声停下来，但是屏幕上的“妈”字还是那么晃眼，她深吸了一口气。
　　“嗯嗯”“好”“钱够用的”“嗯……那个再说”。老家都是一群等着看我笑话的亲戚要怎么回去啊，结婚，能结的话我也想结啊。

　　刷了不知道多久的短视频，李欣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一些，抬头一看窗外已经暗了。正好试试新买的台灯，嗯，这个灯亮度正好，是作者应该有的灯。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开始敲打起键盘。虽然跟大神们还有巨大的差距，但今天已经是码字最多最顺利的一次了，有一种久违的安心感觉。奇怪，现在的处境，有哪一点可以安得下心来呢？她自己想着都觉得好笑。

　　李欣早上醒来，有点惊讶昨天居然不用听书就睡着了，人果然要做点事心里才能踏实。搞不好是爸妈打电话的结果，有压力才有动力嘛，不如每天打一个好了，持续施压哈哈哈。没想到手机真的响了，李欣吓了一跳，心想别啊我开玩笑的。
　　房东老太太又要来检查了，李欣挂完电话环视了一下这个小房间，不算脏乱差但是也收拾一下吧。想到房东肯定又会到处翻翻捡捡挑毛病，然后又要提涨房租，好像把这个破单间租给她是多大的恩惠一样，李欣烦得脑壳痛。她打开投稿的小说网站，看见私信多了一条，点开果然又是系统通知。再点开之前发的文，还是0收藏0评论。
　　嗯，新人嘛，都是这样的。写多了就好了。
　　她抱起手机随便点开一个短视频，啊熊猫团子好可爱，又有新的烂片吐槽了，还有长成这样的鱼啊……电子麻醉剂起效了。李欣一脸安详笑容看着视频里睡觉的狗狗的时候，屏幕上方弹出一条短信：“我们买好票了，礼拜一下午到。爸。”
　　从小到大这个家都是这样，无法用正常的方式沟通。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她蜷缩着坐在床上，哭了起来。等她再回过神，天已经黑了。她打开台灯，黄黄的光仿佛在安抚着她，一切好像又都有了那么一丝丝的希望。她披上外套冲出门，在路口的便利店一口气买了几大袋吃的。“谢谢光临。”
　　一个巧克力面包下肚，她戴上耳机开始码起了字，因为是凌晨的关系吗，思路异常活跃，手指几乎一刻没停过。天大亮了，她看着文档下显示的字数自己也吓了一跳，随后就摊倒在床上睡了过去，一滴眼泪划过她的眼角。

　　又是一觉醒来，才发现灯都没关。李欣爬起来把台灯关掉，明明是中午，却好像突然暗了一层，屋里瞬间冷了一些似的。“可能是黄光让人觉得温暖吧，”李欣想，随手又把灯打开了，“反正电费也是均摊，我节约这么点干嘛呢。”她很自然地坐到桌子前，不知不觉地又开始码起字来。奇怪，是积累到了一定程度吗，都不知道写文可以是这么自在舒适的。写就是了，不要回头看自己写了什么，改比写要容易得多——看过的编剧书上是这么说的。啊围绕全身的这种麻麻的感觉是什么……好陌生，又好像找了很久很久……这就是安全感吗。
　　“如果我也可以想这个灯泡一样，永远被罩着被保护着，不用独自去面对一切就好了。”她随手抽了一张湿巾想擦一擦灯罩，发现上面长了些像蜘蛛网的东西，不会吧，才几天没打扫就这样。说起打扫，房东老太太呢，怎么还没来。随便吧，不来更好，难得写文的状态这么好，千万别把心情都搞坏了。李欣眯起眼睛，任凭脑中的思绪倾泻在键盘上……

　　夫妻俩打车到了地址上写的这个地方。他们这辈子只出过两次省，上次还是陪老人去北京旅游。但是，这事再拖下去不行了。现在把她拖回去的话，就还有救。这个年纪还能找到人结婚。只要结了婚，女儿就有着落了，如果能再赶着生个孙子，那他们就终于可以过上正常中老年人的生活。

　　203，是这间吗。敲门后出来的是一个男人，瘦瘦的，20多岁。两口子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男朋友吧，一下子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找谁？”男生问。
　　“我们是来找女儿的，她叫xxx，她是住这里吗？”
　　“不清楚，我也是合租的，不知道其他人的名字。”
　　“你们这里有几个人合租啊？”
　　“4间，主卧好像是两个女生。你们自己问吧。”男生说完，回头进了一个小房间，关上了门。

　　夫妻俩试着敲了旁边一扇门，没人回应。又敲了一扇，出来一个穿睡衣的女生，也说不认识。剩最后一间了，但这门上是什么啊，好像是什么白色的棉线，把门缝堵得死死的。
　　“该不会是电视上说的那个什么自杀吧。”妻子想说“烧炭”。
　　老公一听脸都青了，立马开始用力撞门。
　　拼命打开门的夫妻俩在狭小的房间里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茧。是的，椭圆形白色的丝包裹成的茧。那些丝那么密缠得那么紧，根本扯不动。
　　“救人啊——”妻子的尖叫声响彻了整栋楼。

　　剪开的茧的中间，是他们的女儿，似乎已经失去意识可脸上还带着笑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笔记本电脑，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满屏写着“第一章第一章第一章第一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