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向前冲》鲜芝焗饭

8、第 8 章 祝我的容念

　　第八章
　　第二天，容念穿一件簇新小鸡黄的桑蚕丝T恤，配一条浅蓝天丝长裤，蹬一双干干净净白板鞋走进驾校，叶晨涛满头大汗，刚提起保温壶，拔掉盖子就看呆了，水哗啦啦浇了满头满脸。
　　容念浅笑，像夏日雨后的风，拂过人心尖，酥酥一点痒。

　　一个小时二十分钟过得飞快。
　　“你等我一下，我去冲个澡。”叶晨涛感觉自己又重回毛躁躁的十七岁，猴子一样，心一直咚咚乱跳。
　　老子的老鹿啊！他都不敢看容念，一溜烟钻进休息室，浴帘顾不上拉，拧开花洒才发现没脱衣服。
　　再抬头，叶晨涛吓得后退一步，背顶着瓷砖墙。容念站在他眼前，面皮通红脑袋低垂，死死攥着背包带子，“我…我不是，我也想洗洗，一身汗。”
　　门外响起脚步声，有其他教练过来了。

　　叶晨涛立刻关掉水阀，抹把脸，抓过换洗包，“我带你去老廖那。”
　　容念跟着他，跨出门的瞬间被握住了手。
　　没擦干，全是水，他没挣开，回握回去，与叶晨涛十指相扣。

　　“容念。”叶晨涛开始奔跑，他跟随他，夕阳渐沉，半边天火红橙黄，夏日干热的晚风扑过耳，蝉鸣阵阵，酒香弥漫。

　　这个点老廖早溜了，校长室里空荡荡，残留着空调的凉气。叶晨涛掏出钥匙进屋，将容念拽到跟前，摸摸他汗湿的发，低下头。
　　“你…”容念闭眼等待，有隐约的期盼。但叶晨涛只是摸摸他的头，问，“你先去洗，带换洗衣服了吗？”

　　“带了。”
　　叶晨涛勾起嘴角，容念的脸又红了，“我…我不是…”
　　“你先去洗。”
　　他湿漉漉的，推着容念进洗浴间，把自己的香皂、沐浴露给他。

　　左手边墙上贴着一个等身镜，容念脱掉衣服，望见自己单薄的肋骨、满身的旧伤痕，还有小腹针扎火烙的可乐瓶，太难看了。
　　过去的两年，过去的痛苦，烙印在身上。
　　可是，午夜梦回，还能记得当初校园图书馆里给他递纸条的常二，时光带走温情，留下彼此怨怼。
　　都是我的错，我是一个不祥的Omega。
　　他突然一把扯开浴帘。

　　正啃桃子的叶晨涛震惊，完全不知所措，容念太白了，不是一哥那种暖色，是冷冷的，像国宴上用的最好的瓷器。

　　“叶晨涛，我不是个干净的Omega。”
　　他咬唇，牙齿尝到血腥，“我就是倒霉蛋，总会把一切都弄砸，临门一脚的运气差透了，我…”
　　一条浴巾包从天而降，叶晨涛还抓着那颗啃了一口的桃，含糊道，“容念，你搞死我得了！这些都是他打的？”
　　容念不自觉歪歪头，温柔又软萌。

　　“又撒娇。”叶晨涛挠挠鼻子，提一提自己不存在的裤脚，咣叽！跪下。
　　“啊？！”
　　“哦！不对，得单膝。等下。”换个姿势，他把桃背到身后，咳一声，“容念，我不是封建老古董，我不在乎。我想和你搞对象，能结婚的那种，你愿意吗？”
　　我喜欢你，从第一天第一眼就确定。

　　容念想要回答，张开嘴，才发现喉咙干涩的厉害。
　　“我愿意。”
　　“这不就结了。”叶晨涛也不起来，继续吃桃，“快洗澡，洗完咱们吃火锅，有惊喜。”
　　“你先起来。”容念想拉他，叶晨涛摆摆手，“别动我，硬着呢，等一会，快洗。”

　　刷！帘子拉上，水哗啦啦，容念偷偷笑。

　　叶晨涛带他去城北，一条连车都拐不进去的小巷子，周围都是私搭乱建的民房，快到尽头处排出一条长长的队伍。
　　容念深深吸气，一股特别诱人的奶香沁入心脾，他陷入人群中小心翼翼张望，发现墙边插一方旧旗帜，上面龙飞凤舞五个字：牛肉火锅店。
　　如此简单明了。
　　“我定了包间。”叶晨涛凑到他耳边低语：“这可是家宝店。”

　　店里小三层，满满当当全是客，容念跟着叶晨涛上楼，店员正在包厢里帮忙熬汤底。
　　“汤好了，您两位先喝汤，点的东西十五分钟内上齐。”
　　门关上，叶晨涛洗干净手，盛小半碗汤递给容念，“尝尝。”
　　容念抿一小口！再喝一大口！

　　怎么会有这么好喝的牛肉汤！鲜掉眉毛！
　　容念连坐都来不及，捧着碗，吃的腮帮子鼓鼓，彻底忽视周围乱糟糟的环境和破烂不堪的店铺装修。
　　超级入味的汤，新鲜到位的肉，连玉米和冬瓜都恰到好处！

　　十分钟不到，菜全部上齐，容念将所有碟子们铺满桌面，掏出手机拍照，他想学如今的少年人，活在当下，享受美食和爱。
　　“哇哦！酱料都是调好的唉。”
　　不像其他火锅店，都是去自助台拿取。
　　“尝尝。”叶晨涛用筷子尖蘸一点喂他。
　　“好吃！真好吃！”
　　容念觉得自己词穷了，根本无法准确形容这种辣而鲜的好滋味。

　　叶晨涛很会掌握每样菜品的下锅时间，他根本不需要动手，认真埋头吃。
　　“这个白色的，脆脆的，是什么啊？”叶晨涛只叫了一盘，涮一片给他，挑眉，“你先试试。”
　　容念尝了一筷子，立刻又加两盘。
　　“牛胸肉。”
　　“容念，你家里父母还在吗？”叶晨涛吃椒麻的那半边锅，辣的满头大汗痛饮啤酒，“我爹妈都在，不过不怎么联系。我十三岁和我爹大吵一架，考进联盟对空学院，什么也没混出来。哦，我家还有个已经结婚的大哥和刚念大学的妹妹，都是O,都不用我管。”
　　他呱嗒呱嗒一通介绍，总结下来就还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孤家寡人，容念好笑：“我十岁那年被卖进常家，我妈抑郁症没了，我爸赌输几百万，拿我抵债，不联系了。”
　　“那就是，咱们俩就只有咱俩。”叶晨涛举杯碰碰容念的可乐罐，“以后，咱们俩好好生活。”
　　容念太喜欢这句好好生活了，他满意地眯起眼，用漏勺把锅里新涮好的吊龙和肥胼捞出来分给叶晨涛，看见叶晨涛嘴角边沾染的酱汁，很自然地拿过纸巾探身帮他擦。
　　叶晨涛握住他的手，眉眼中全是醉人的情意，“我坐你这边好不好？”
　　“嗯。”
　　他们俩肩并肩，欢欢喜喜。

　　中途店员又进屋，边祝容念生日快乐边端出四个礼盒，还额外加送一盘牛腩。
　　“这么多？”容念疑惑。
　　“来，咱们搞点仪式感。”
　　叶晨涛打开其中一个盒子，取出蛋糕，容念细看盒子上的标牌，是市中心口碑最旺的那家西饼店。
　　蜡烛被点亮，包间的大灯关闭。
　　一片黑暗中，叶晨涛用摇篮曲的音调给他哼生日歌。

　　容念凝望那两支嘶嘶吐火星的彩色数字，双掌合十，久久舍不得吹灭。
　　“叶晨涛。”他低语。
　　叶晨涛握紧他的手,“我在。”
　　“我好开心啊。”就像小的时候，父亲还没学会赌博，母亲还没陷入抑郁，他们会一起为容念过一个快乐的生日。“我…”
　　太多的话说不出口，容念靠在叶晨涛肩头，对烛光孩子气地吐舌头，语音软糯：“叶晨涛，我想喝酒。”
　　“胃药带了吗？”叶晨涛开瓶啤酒给他，“寿星做什么都行。”
　　容念静静喝酒，感受气流冲出喉口的畅快，一杯下肚，他鼓足勇气吹灭蜡烛，灯打开，叶晨涛和他一起切蛋糕，巴掌大，两人分。
　　甜食让心欢愉，你是老天赐给我的尤加利。

　　“叶晨涛，明年也要和我一起过生日。”容念偏过脸，仓促地吻住他，唇舌相濡间心跳地轻快。
　　“后年，大后年，年年。”
　　“年年都和念念一起过生日。”

　　“到拆礼物的环节了。”叶晨涛拽过另外三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容念歪歪头，“怎么有这么多？”
　　叶晨涛弹动手指数数：“我的，大头…不是！小一的，周周的。”
　　更大的惊喜感撞得容念红了眼眶，他抚摸礼物盒上漂亮精致的丝带，哽咽：“那你得告诉我他们的生日，以后我也给他们送好东西。”
　　“他们包括我。”叶晨涛乐呵呵，“拆礼物，拆！看看谁的眼光更好！”他举高手机拍视频，嚷嚷要发给一哥和周周对决。

　　容念仔细查观察每个礼盒，指着其中扎大红绸带，用玫瑰花纸包装的圆盒子，挑眉：“我猜这个是你送我的。”
　　叶晨涛震惊，“怎么看出来的。”
　　“俗人。”容念将礼盒抱进怀，伸手去拿另一个正方形的杏黄色蝴蝶结盒子，凑到鼻尖嗅嗅，一股淡淡药香，“让我们先来看叶一的，希望不要是养生馆折扣券三张。”
　　“你猜的也太准了！”叶晨涛佩服。
　　盒子打开，放着一环可替换内芯的小蛇抱枕，翠绿鲜艳，憨态可掬，贺卡是一哥手写的，先祝容念生日快乐，再告诉他目前枕头里放了哪些药材，有安神助眠的作用。
　　容念很喜欢。
　　周周的礼盒最花哨也最用心，上面画着两个手牵手的一双人，是容念第一本小说的主人公，网友为他们做的图。
　　“真舍不得拆。”容念小心翼翼的撕开包装，尽量压平纸张，要留作纪念。
　　里面站着一个人偶手办，容念记得这是自己在专栏中写过自己最喜欢的一本书中的女主角，周周能如此用心，让他感到无比的温暖。
　　“我好喜欢你们啊，叶晨涛，你千万不能丢下我。”
　　叶晨涛摇头，又将他抱进怀，亲吻他的眉心：“不丢下，快看看我准备的。”
　　容念拉动绸带，红绳缠绕他白皙指尖，叶晨涛低头吻他每根指节。
　　礼物是他一直想买的手写诗词床头灯。
　　“要长相守，要岁岁年年。”落款是叶晨涛，折笔藏锋，蚕头燕尾，极为工整的隶书，透露多年练就的好功法。容念望向叶晨涛，叶晨涛骄傲地挺胸：“怎么样？我的字！我亲手糊的灯，是不是比他们的都好。”
　　这人像个孩子与他面贴面，眼眸中都是欢喜，认真讨一个奖赏。

　　容念突然起了玩心，凑过去让叶晨涛闭眼，往他嘴里塞一颗小番茄。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他们慢悠悠走回咖啡馆。
　　大何带小优去看夜场电影，屋里没有人，猫咪们不知道跑到哪里撒野。
　　容念掏出钥匙，回头望一眼叶晨涛，火锅带来的暖意让心里依然是热的。
　　“我先送你回去吧。”
　　“嗯？”
　　“吃的有点多。”容念挽起他的胳膊，带着叶晨涛往山上走，“再陪我走走，消消食。”
　　上山的路他们手牵手。
　　已经十点了，小卖部歇业，周周睡了，连一哥的养生馆也关了灯。
　　叶晨涛吻吻容念的额头，“我再把你送回去？”

　　抬头看着二楼黑洞洞的窗口，容念伸手拉住叶晨涛，“我…我能去你那…”
　　声音低到听不清，但叶晨涛抱紧了他，“去了就要一直住，自己想清楚。”
　　我不想再一个人了，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