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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你是个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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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念爹。”周周找机会钻到容念身边,快活地转两圈,展示自己的小礼服,“他们都夸您给我买的领带特别配这件礼服!”
领带是临出发前,容念和叶晨乐一起领他去奢侈品商场买的,最初周周瞧见价格吓得什么都不肯要,叶晨乐无力劝哄,微微发急,容念就把他带进一间甜品店同他讲道理:“你是我的孩子,你得说出你得需求,我也会按照我目前的需要来为你服务,咱们是正常互动,花钱不是一种可耻的行为。”
“可是真的很贵。”周周低下头,像犯了大错,在他的认知里,向家长要求购买如此昂贵的东西是极其不道德的,是要挨打的。
容念给他展示吉家发来的短信,“你看,你乐乐姐的婆家明确写了,按照习俗,他们为咱们订制礼服,咱们需要准备所有的配饰,婚礼是一场非常盛大的仪式,我让你进这家店,说明我和你叶爹的收入足够购买,我们不会盲目消费,你也不是喜欢乱买东西的孩子。”他让周周抬头,喂他吃叶晨乐买来的甜点,像安慰幼年期的孩子一般静静等他理解。
从穷山沟里的跑出来的周周第一次学会了如何正确合理的表达自己想要什么,需要什么。
“今晚我还能跟爷爷睡吗?”周周绕着容念打圈,容念叉一块小起司蛋糕给他,“爷爷今天要去陪你乐乐姐。”
周周舔着嘴摇头,“不是,我想陪大爷爷睡觉。”
容念望一眼不远处谈笑风生的叶斌,很是佩服周周少年不怕虎的勇气,“你大爷爷未必要和你这个磨人精一起睡觉。”
“不会的!”周周又去夹一块鱼生,容念怕他吃了闹肚子,忙给他换一块炸鳕鱼,“我刚问大爷爷了,他说好,让我先和你说一声。”
“好小子!伺候好你爷爷!”一哥不知什么时候到他们侧边,示意容念看舞池那里,张湖生和叶晨澈手挽手,跳一曲华尔兹。
容念偷笑,周周按动手表刷刷拍照。
宴席进行到一半,厅里的大门突然两边打开,刚停下舞蹈的叶晨澈匆忙倒退,脚步凌乱,撞到了台沿边的容念。
“大哥?”
“澈澈。”
叶晨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整个人显得苍白而颓唐。
“谷家小爷来啦!”进入的人一头炫目银灰发,穿皮质的机甲衣,戴整套的防护用具,胳膊肘处夹一顶发光的恶魔角头盔,神态张扬,举止肆意。同叶斌微微点头,走到桌前抓杯酒仰头喝干,将头盔直直抛给侍者。
是他!容念看清楚他的容貌,不由自主地揪紧领口,小心地呼气吐气,努力装作情绪稳定的模样。
当年常陆强迫他拍的那些照片,那个会所里的纸醉金迷,闪光灯的咔嚓声,皮鞭抽落的啪嗒声,他的哭喊声,衣服碎裂的脆响声,那个人走下台阶皮鞋的磕碰声,混乱无章地重新回荡在耳边。
“晨澈。”一片嘈杂中,容念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向他们这儿走来,嘴里喊,“晨澈。”
叶晨澈再次后退一步,飞速把双手背后躲开那人伸来的手,两手捏攥成拳,微微颤抖。
“过来!”
容念瞥见叶晨澈掌心被指甲戳刺的红痕,他回头望一眼就要冲来的冠云峰,猛地向前一步,挡在了叶晨澈面前。
“切,你是个什么…”
“我不是个什么玩意,我是你弟妹。”容念眨眨眼,心却在瞬间变得平静,他必须学会保护家人,叶晨澈在害怕,他不能坐视不理。
“滚开!”男Alpha不耐烦,又冲叶晨澈伸手。
“谷震疆!”叶晨澈皱眉,并不想回应他的触碰。
容念压低声音,温言道:“有什么事,等吃完饭再说,大哥不想跟你走,妈还在这。”
冠云峰走到叶晨澈侧边,将他带进怀抱。
谷震疆认出了容念,当年公用洗手间里那个挨着皮鞭满地翻滚哭嚎的小Omega,他放声狂笑,冷铁腥苦的信息素呼啸而出,“弟妹!你这玩意也配?”
容念呼吸困难,但依旧平静,他仰起头对准谷震疆的眼睛,没有丝毫退让,缓缓地说:“谷大哥,当年那块丝巾我一直收着。”
“你什么意思!”
那年在嗨爆会所,不堪受辱的容念夺门而逃,被堵进洗手间毒打,谷震疆正好出来,阻止了常陆,看着衣不蔽体的容念,解下手腕上的丝巾丢给他。
“人总有点难事,熬过去就能活下来。”
容念永远都记得这句话。
“你是个很好的人,当年保护了被欺辱的我,现在你是我的家人,我感到特别地开心。今天是小乐婚事礼仪的第一天,咱们不能给她添麻烦,闹笑话。”他扯扯谷震疆的衣摆,谷震疆意外地没有躲开,“谷大哥,快点吃饭吧,大哥今天忙了一整天,中午都没休息。”他的一只手向后勾划,冠云峰握住那汗透的手,借掌心的暖热给他一点莫名的勇气。
叶晨澈松开拳头,从母亲怀中离开,拉起谷震疆的手,用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讲:“我饿了。”
冷铁的味道像潮水一样褪去,谷震疆将叶晨澈拉到眼前,用力地亲一口他的脸颊,拍拍容念的脑袋,跟宾客们拱手:“打扰了啊,身体不好,多担待,离不了老婆!”
他朝大伙晃晃印着过敏Alpha标记的金属手环,大步回上首一桌,刚坐下,叶晨涛就带着服务员搬进五箱酒。
“容念?”
容念对心上人笑笑,冠云峰推他坐好,叶晨澈一直牵着他的手,难得带了点笑意。
“念爹最棒了!”周周特别捧场,夹一块鲍鱼塞他嘴里,悄悄为他鼓掌。
“给念念加鸡腿!”冠云峰“啪”香一口容念的额头。
“妈!”容念耳朵都通红。
“我的天!念玉米你哪来这么大的勇气?”
散席时,一哥勾着容念的脖子,咯吱他的痒痒肉,两人踢踢踏踏避开乘电梯的人潮换走小道,“敢拦谷疯子的驾,勇气可以啊!”
容念躲躲闪闪,“啪啪”回击,念叨:“谷大哥人不坏,他是生病了,你个大医生居然歧视病人!唉唉!大哥为什么这么怕他啊?”
“不是怕他,是怕他当众他做出不体面的事情。”
冷不丁有人说话!一哥和容念大叫一声,抱成一团,声控灯亮起,叶晨澈坐在一栋楼的门口,手拎一瓶烈酒。
“大哥!”他俩扑过去,叶晨澈一手一个,揪两人坐下,问:“是不是特别好奇大哥的生活?”
一哥和容念同时点头。
“觉得大哥活得特别失败?”
他俩同时摇头。
叶晨澈喝一口酒,容念替他剥开额边的碎发,小心道:“大哥,你别不高兴。”
“我有病啊。”叶晨澈从裤袋里摸出一小瓶精神治疗药物,苦笑,“怎么可能高兴。”
一哥抓着他的胳膊,头枕在他肩膀上,“大哥。”
“容念,我看过那些照片。”叶晨澈说,容念瞪圆眼睛,咬住唇,一时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但叶晨澈好像并没有察觉他突起的慌乱,继续:“那时候的你,很害怕吧?”
容念点点头,“然后我就跑了,再然后我被抓住,被揍的满地滚,我摸到了一把美工刀,如果不是谷大哥,我现在应该在监狱里,哦,也有可能已经被常家人弄死了,骨灰都扬了。”
谷震疆救下了他,他的那条丝巾质地柔软,却给了容念彻底坚强反抗力量,让他迸发了足够冲到常老太爷面前的无穷勇气。
他想要活下去,活得像个人。
叶晨澈撑着下巴,放空一样低语:“真好,我也想跑。”
声控灯熄灭,周围归于黑暗,容念握住叶晨澈的手腕,微微用力,“可我相信,谷大哥不是常陆,我必须从那段生活里逃出来,大哥您却只要从现在的日子里站起来,我已经向前走了,您也会的。”
叶晨澈喝干最后一口酒。
“都回去吧,早点休息。”
“小妹今晚可能睡不着。”叶晨涛回来得晚一些,和吉家人一起泡了温泉,进屋冲干净脚,直接爬上床,容念正忙着打字,看也不看慢慢向他那侧倾倒,叶晨涛接住他,吻一口。
“妈不让我们去陪她,大头给准备了助眠药水。”
联盟的习俗,人出嫁前最后一个晚上,由母亲陪睡,一定要睡足六个小时,保证足够精力应对第二天的婚礼
。
“吉家人还挺好说话的,就是吧…”叶晨涛回忆新郎官父亲的态度,“总觉得这人说话有点吞吞吐吐的。”
最后叶斌和吉家家主告别时,吉正宁站在他大哥身后,张开嘴,喉咙里非常失礼的“呃”一声,所有人都望向他,他垂下头,也只是说:“还有很多话想和叶兄聊,一时激动,未能控制,还请不要见怪。”
容念觉得估计是这群A们聚一块儿酒喝多导致的,“小乐和吉家人住吗?”
叶晨涛摇头,“爸就是看中这点才确定的吉家,他家孩子结婚后必须单住,逢年过节一起聚餐,还得把对方的父母都捎上。”
这样看来新郎官也会是个独立的人,容念微微放心,拽拽被子,“我们今天和大哥聊了,感觉他活得好累。”
“他啊。”叶晨涛叹气,捉过容念的手一根根亲他指尖,“谷震疆人不错的,除了有病,那真是一颗心全捧给他,他总惦记之前那位,还非得去见人家,没留神,孩子掉水里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哥没看住孩子?”
当年谷震疆和叶晨澈带三岁的儿子去水上乐园,叶晨澈恰好遇撞见旧日爱人,这位优秀的Alpha已经按照他们之前的规划,出国深造,学业有成,荣光归来报效联盟了。
什么都没有变,甚至他多年未婚,拒绝无数有心人,手腕上还戴着相守时叶晨澈为他编的旧皮绳。
叶晨澈一时情难自禁,但又顾及谷震疆的信息素过敏病症,只能借口让谷震疆带孩子去上洗手间,自己守在外面偷偷与故人问一句好。
谁料到儿童厕所里的孩子在谷震疆转身摸找纸巾的瞬间尾随打扫阿姨跑入了杂物间,从落地大窗溜出,脚下一滑栽进小溪中。
一通搜寻后,当天夜里,警方从水里捞出了孩子。
“那你觉得大哥错了吗?”容念猛地支起身,看着叶晨涛。
叶晨涛疑惑:“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他重新捞容念入怀,“监控我们看了二十多遍,其实就半分钟,谷哥刚转身,小西就跟着阿姨冲到对面的杂物间,那就是场意外。游乐园里喇叭音乐声太大,阿姨关门也没看到,老谷又以为孩子跑出去找我哥了,不紧不慢的走出去,谁想得到啊。”
容念听得心里难受,闷声问:“后来呢?”
“后来老谷疯了好一阵子,我哥也总是自责,日子就越过越糟呗。”
“人不能总陷在过去里。”容念叹气。
“是啊。”叶晨涛亲亲他脸颊,“不聊这个,换个话题。”
叶晨澈的婚姻太沉重,叶晨涛既愤怒又惋惜,更多的还是一种束手无策的无力感。
他从不可怜自己的兄长,却也私心盼望这个为家、为父亲牺牲了青春与爱情的大哥能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