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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我有一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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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我下午有事出去一会儿,等周周醒了,你记得让他把饭吃了。”
李洵吃完饺子,很自觉地去把碗筷冲洗干净,在房间里绕了两圈,又坐到周周床边写试卷。
“有事就按床头的呼叫铃,小一会来帮忙。”
容念又嘱咐他两句,推门出去。
他从老蒲爱人的水果店里买了一份果篮,打车去昨晚一哥给的地址。
怡然花园,第七栋,叶晨涛最尊敬的老师就住在那。
这个小区的绿化特别好,都是独栋的两层小别墅,小桥流水,浓阴成片,就是蚊子有点多。
容念被咬的浑身痒,皱着眉按响老爷子家的门铃。
保姆前来应门,他说明来意,被带进客厅。
一位银白头发的帅老头正嘀嘀咕咕训一只半大哈士奇。
哈士奇嗷嗷唱,冲到容念眼前,猛地扑倒他,一通乱舔。
“王怡圆!老实点!”
狗被拽开,老爷子伸手拉起容念,“不好意思,才养三个月,实在是不好意思,太调皮了。”
保姆拿过热毛巾给容念擦脸,哈士奇趁乱叼走果篮里的一只苹果,窝进角落咔嚓咔嚓啃。
容念才发现,这屋子遭遇过暴风强拆,茶几、电视柜都被咬地斑驳。
他看向罪魁祸狗,微微笑。
“樊老师,您好,我是…我是叶晨涛的爱人。”
话刚出口,老爷子就笑容满面,拉着他细细看,“好啊!真是好!俏得狠!模样好!脾气也好!小涛子呢?在停车吗?还不过来?”
“不,他…”容念连连摆手,“他没来,我今天是有事来请您帮忙。”
“坐坐坐!”
保姆奉上橙汁,哈士奇拱到容念脚边,哈哈哈地求抚摸。
“他和我说过你,说要带你来看看,我说太热了,别跑,等入秋了再来,我给你们做海鲜锅吃!”老爷子乐呵呵,“你看你这跑得一身汗,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容念就讲述容细宁要抢夺周周的事情,“老师,小容先生太凶了,我们弄不过他,一哥,就是晨涛的弟弟叶一和我说了您,我就想来碰碰运气,您也是容细宁的恩师,我想请您劝劝他,不要让周周走。”
老爷子凝神思索片刻,“容念,你将来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嗯。”
“晨涛现在有的不多,如果孩子多了,压力就会大,就这样,你也愿意留下周周?”
容念点点头,有些拘谨地回答:“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周周不是物品,不应该被推来推去的。如果…如果容细宁是很好,很负责的人,周周又愿意,那他想去和他生活,也是对的。可是,我…”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老爷子给了他一哥肯定的眼神。
“我觉得容细宁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活得也比较…就是考虑的事情也特别多,他有一对双胞胎,年岁还小,上城区林家环境复杂,林成宵是嫡系,但确实续弦太太所生,上面还有一位大哥。我怕…我怕他们拿周周的婚姻做交易。”
一阵沉默,容念俯身搓揉哈士奇的大脑袋,回忆自己刚才有没有说什么不得体的话。
“你考虑的很详细。”
门铃又响,哈士奇一马当先冲出去,保姆赶忙跟上。
“容念!”叶晨涛走进屋,一手抱着傻二哈,一手拿着一份大点心盒子。
老头欢欢喜喜起身去接,“山楂饼、脆咸酥!这么热的天,排了多久的队?”
容念不敢看叶晨涛的眼睛,他擅自前来,不知道叶晨涛会不会生气。
但叶晨涛只是笑,拉过容念的手,将他带到老爷子面前,很骄傲地介绍:“我媳妇!怎么样!好看吧!比你媳妇好看一丢丢吧?”
“哎哟!想得美!”
容念环顾四周,瞧见墙上的婚纱照,确实是个很美的人。
“人家特意为了你跑这么一趟,就为了劝我出山镇住容细宁。”老爷子拿一块山楂饼递给容念,“你小子有福气。”
叶晨涛偷老头的茶喝一大口,“你没跟我媳妇说我要来啊。”
老爷子挑眉,一副我看你俩耍什么滑头的表情。
他们一直聊到天擦黑,师母从老年大学下课回来,才告辞。
哈士奇很是舍不得,缠着容念哼了好半天。
“以后,我们也养只狗吧。”容念坐上车,叶晨涛突然凑近啵他一大口,“大头告诉你这地方的?”
“嗯。”
“我老婆就是厉害,心里全是我!”叶晨涛快活地不得了,抓着容念不肯发动车,闹得容念脸通红,“以后咱们养只边牧,气死老头家傻狗。”
容念伸手,抵住他的眉心,迷茫:“叶晨涛,我堵得慌。”
从容细宁出现的那天,他心内心就一直堵得慌,这种情绪正常吗?
叶晨涛抱紧他,“我知道,都是我不好,我没处理好,细宁太要强,他爸是我爸的下属,两人是老伙伴,我从小就被要求照顾细宁,有时候习惯成自然,会对他忍让。容念,我不会往回走,我喜欢你,只想和你在一起。”
“容细宁真讨厌。”容念嗅到浓郁的酒香,他已经被叶晨涛重新标记了,叶晨涛的信息素令他内心熨帖,“他会把你也带走吗?”
“重婚是犯法的。”
容念将手探进叶晨涛的T恤,摸他后背缝合的针脚,摸伤口处的增生,叶晨涛捉住他的手,“别闹。”
“明天我们开车来接老爷子去找容细宁谈判,希望老爷子能帮我骂他一顿。”
容念没注意,自己用的是帮我这个词。
叶晨涛嘿嘿笑,踩下油门,“好,骂他!咱们回家!”
一哥没心情做饭,叫了外卖,容念把食物带到周周床边。
送饮料的公司开了辆大货车到门口,叶晨涛先去卸货。
周周醒来很久了,但浑身没什么力气,靠依床头打点滴。
李洵趴一旁桌子上读英语。
“念爹。”
容念喂他吃菠菜面,“多吃点,一会再睡一会,明天就好了。”
“内存满了。”周周突然说,举高右手晃晃。
“什么?”
李洵很默契地过来,脱下他的手表,“我等会儿给你把不要的都删了,你别瞎看东西。”
周周的电子手表是三年前的爆款,他特别爱惜,用到如今表面连划痕都没有。
容念笑:“要不等你中考成绩出来,我给买个新的做奖励?”
周周摇头又点头,抱着容念撒娇:“我要别的,念爹给我买别的,这个是爷爷给我买的,不能换。”
爷爷?估计是叶晨涛的父母。
李洵匆匆扒两口饭,推开填完的试卷,将周周的手表连通电脑,开始帮他清理内存。
容念碰碰那沓卷子,试探地问:“拿来我给你看看对错?”
“念爹外语可棒了!数学也好!洵哥你快给他瞧瞧。”周周咽下嘴里的鸡柳,急乎乎提醒李洵,生怕他错过好指导。
李洵仔细归拢试卷,整整齐齐码好递给容念,认真道:“谢谢。”
还是一张没表情的脸,真是个冰山小鬼头,容念摸过一支笔,仔细给他批阅。
容细宁又来了。
李洵一见他就立刻守到周周床边,拳头攥得死紧,眼神凶狠,电脑上的文件还没关闭,蓝牙耳机一只塞在他耳朵里,一只掉在他脚边。
“你现在坚持的情啊爱啊不值一提,让周周跟我走,我知道他醒着。”容细宁啃一颗李子,笑眯眯。
叶晨涛将零食袋子放床头柜,摸摸周周的额头,拒绝:“周周不会跟你走,他现在活得好得很,不用你瞎操心。”
容念拿铅笔盒压好批完的试卷,伸手去摸手机,准备报警。
容细宁啧啧两声,摇头:“你怎么总在关键时候放弃。”叶晨涛上楼进屋瞪他,眉心拧成川,容细宁不回避,直视他,把李子核高高抛起,准准丢进远处的垃圾桶。
“当年放弃能赢成宵的机会,拯救周周做英雄;后来放弃受伤得奖的优势,退伍回来开超市;现在还要替这孩子放弃,你能给他什么?让他继承你的破超市…”他轻蔑地瞥一眼李洵,“跟着这傻小A,生一堆崽,没名没姓地过一辈子吗?”
病床上的周周睁开眼,愤恨地看容细宁。
叶晨涛对容细宁的话早已免疫,他们不是一路人,观点和想法从来就不一致。
他只是觉得累,人很疲乏,想早点解决这一切,躺着抱紧容念,闻闻他的玉米香。
“当年我放弃赢的机会,不是因为我想做英雄。”他也盯住容细宁,从他那双偏浅色的眼眸中仿佛能望见自己过去的很多年,“是因为我爱你。”叶晨涛正视自己的情感,不回避也不躲藏,“你想赢,我就希望你赢。后来放弃受伤得奖的优势退伍,是因为你放弃了我,细宁,六岁那年,我父亲把你的手交到我手心上,我就准备要保护你一辈子。”
“哈哈。”容细宁大笑,抹一把眼角,“说得比唱得好听,都是我欠你的,我贪功要权,我不择手段,我…行了吧,叶晨涛,快把周周叫起来,我赶时间。”
周周想坐直,李洵紧张地凑过去,拍松靠枕垫到他腰后。
周周伸出手,一只抓住叶晨涛,一只拉住容念,半大的孩子嘴唇都没什么血色,眼睛眨啊眨,泪珠一颗一颗掉。
“我不走,我要不走。”
容念想给樊老爷子打电话,求他现在来一趟。
“我有证据。”李旭突然道,按了按自己的一只耳机。
莫名其妙一句话,叶晨涛没明白,容细宁却站了起来。
“你当年私藏一部手机,诱骗叶…周周的父亲深入山洞,害他被炸伤,你亲口承认的。”
李洵高高举起周周那只电子手表,“手表都有录下,我复制了音频文件,已经发送到其他地方保存。”
那时候周周一只眼睛被打坏了,叶晨涛的母亲怕他养伤无聊,就给他买来这部最新款的儿童手表。容细宁和叶晨涛在病房外疯吵的那段话,被正摆弄手表新功能的周周无意中全部收录。
“我哪里都不去!我叫叶小周!是叶爹和念爹的孩子!”
我的母亲姓周,他叫我小舟,希望我能找到我归航得港湾,叶爹爹给了我新的生活,给了我名字,有他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容细宁怔愣几秒,很快又恢复他惯有的气定神闲,掏出纸巾擦擦手,“行吧,你们都是好样的,不畏强权,不要前途,随意吧,我尽力了。”
他打开门,转头对叶晨涛笑笑:“送我去车站吧,懒得叫车。”
叶晨涛望望容念,容念不知所措,容细宁高高兴兴。
“容念。”叶晨涛低声。
容念猛地低喝:“不对!”
容细宁顿住,神色变得狠戾。
“你根本不是要周周的抚养权!你从头到尾就是冲着那个证据来的!”
“胡说八道。”他很快否认,“你这可真是拈酸吃醋的最高境界,直接挑拨我们的关系啊。”
“细宁。”叶晨涛喊一句,容细宁看向他,一瞬间笑出声。
叶晨涛猜到了,叶晨涛从来都了解他。
这局棋,他输了。
容念瞧一眼容细宁,意外地没有继续纠缠,只对叶晨涛细语:“你去吧,早点回来,周周晚上要吃塘湾的酸萝卜,记得带一份。”
没有吵闹,没有追问,容念平静地就像结婚多年的夫妻,丈夫遇到很久未见的老友,他嘱咐他谈完早点回来。
“走吧。”容细宁做一个请的动作。
叶晨涛跟着他离开。
两人在车里相对无言。
“晨涛。”临下车前,容细宁盯住那张他从童年爱到青年时的英俊面容,压抑着眼泪,小口呼气,微微哽咽:“我就是冲着那份证据来的,当年我发现了…但没在意,后来我生了阿善和阿文,最近成宵给他们买了那款手表,我…”
他没有说下去,叶晨涛也不想听。
“细宁,你选择了你自己的路,好好走下去。”
前尘尽散,过往的爱与恨微不足道。
容念给李洵讲解清楚那几张试卷里的错题点,又陪周周看一集英文电视剧,也没等到叶晨涛回来。
他无精打采拿张小月亮椅跑院子里,看一哥给黄瓜、茄子和西红柿掐头,随手摸出手机搜索:怎样和爱人生气?
答案五花八门,没一个有用,容念悠悠叹气,一哥朝他这里瞧瞧,问:“怎么了?我哥干啥丧尽天良地破事了?”
容念托腮歪头,挥舞扇子驱赶大胆蚊子,随口问:“小一,你会和你爱人生气吗?”
“啊?”一哥眨眨眼,“生啊,这不都离婚了,就差最后冷静期签字了。”
“这么严重?”容念一时无法判断,他说的是胡话还是真话,一哥丢开水瓢,搬梯子给葫芦搭架子,容念看见他腰间纵横的旧伤疤。
一哥把衬衫往下拽拽,“别看,没骗你,离婚程序走到最后一步了,就差那个特殊职业冷静期签字。”
联盟对军、政、科三类人员有特殊保护,离婚同意单签字后,额外给予三个月的冷静缓冲期,双方可以再次协商,婚姻关系暂时存续。
“他打你?”但容念并没有追问这个,站起身微微颤动,空气中散开一股玉米香。
一哥从梯子上跳下,走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他,“不是他打得,没事,没事,呼气,吸气,平静!我哥不打人!”
容念努力调整呼吸,一哥凑到他耳边碎碎念:“我现在好着呢,你也会很好,我现在找了个年岁小的,又有钱又帅气,还会疼人,吃过苦就得享福,咱们要往前看。”
晚风悠悠,院里的七只芦丁鸡东追西跑,容念静静数着心跳,勉强和一哥玩笑:“什么小?你让我看看,给我开开眼。”
见他好些了,一哥又按他坐好,爬回梯子继续干活,很是骄傲地挺胸:“出差去了,过一阵子你就能见到,比我哥好…那么一丢丢!”他比画一点指甲盖的大小,神色饕足,叶晨涛出现,拉拉容念脑后地揪揪,对一哥喊:“谁比我好?什么玩意能好过你哥我?”
一哥赏他一颗白眼,叶晨涛搂住容念,呼出的热气喷进他耳蜗,容念瞬间瘫软了背脊,将怎么和他生气这件事抛在脑后,懒洋洋念叨:“改天陪我去剪头,太长了,热。”
“细宁回去了,我把他送上车…”
“叫得好亲热啊!”一句话提醒容念,他挣开叶晨涛的怀抱,装模作样的冷脸:“整出这么一大通麻烦,就轻飘飘地直接走了?”
叶晨涛立刻按亮手机塞到他眼前,辩解:“那要不你打电话喊他回来,我们给他套个麻袋揍一顿?”
“还留着电话号码呢?”
“没…”叶晨涛翻到通讯簿,嘴里嘀嘀咕咕,还是投降:“删不了,都背下来了,牵扯太多人了。”他想捉容念的手,被容念拍一巴掌,缩回手摸摸,心虚:“我给你录个权限,以后你随时查岗…”
“李洵还在楼上陪周周呢,你打算怎么拆散他们?”容念快速转换话题,他深知自己并不具备胡搅蛮缠的能力,也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情侣间的小矛盾,索性装聋作哑,妄图蒙混过关。
叶晨涛愣了两秒,绕到他眼前,俯身盯住他的眼睛,容念很迷茫,叶晨涛攥紧他的手腕,“容念,你在意吗?”
在意?在意什么呢?容念想,在意你还和容细宁藕断丝连?在意你曾经为容细宁奋不顾身?还是,在意…
“我在意你这个人。”他实话实说,沮丧地踢踢腿,“我不在意容细宁,只要你喜欢我,对我好就行了。”
“娶两个也行吗?”一哥忙完了,凑头搭话,“左拥右抱那种?还是对你好。”
叶晨涛送他一颗暴栗,让他蹲到一边撵鸡回窝。
容念一脸空洞,抬眸瞧叶晨涛,“你喜欢我吗?叶晨涛?”
“我爱你,容念。”
我有一生的好时光,来向你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