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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剑生有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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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此物,向来捉摸不透,似清风,无形无影,又能摆布无数的人与物,大约便是偶人之线,悬丝操纵,控制众生。
每个人都是命运的棋子,在天地这盘棋局中,以自己的悲欢离合七情六欲演绎百态滋味,不断的与自己博弈,供命运欣赏。既然一时之间无法剪短命运的枷锁,那么唯一的自赎方式便只有在对弈中胜过自己。
咚——
这是尘埃落定的声音,金光听见了。他连呼吸都跟着颤了几下,说来奇怪,灵台清明的这一瞬,除却心口的跳动显得鲜活以外,世间的一切仍是寂静无声。
他又一次面对像个笑话的人生。
“我能解除天魔之力的侵蚀,不过你自己走火入魔丧失功力,就是自食恶果了。”
七夜的嗓音骤然响在他背后,金光止住转过头的冲动,冷哼道:“本座不会感激你。”
“没指望宗主的感谢。”七夜似笑非笑,“我只是想要金光宗主清醒过来,清醒的意识到自己是险些让天魔降临的罪魁祸首,清醒着面对残酷世道,看见人间的一切苦难,而你手无缚鸡之力。”
“你不会得逞!”金光冷笑,语带不屑之意,事实上他心里没底,首先七夜的想法能实现。
昔年发疯,属于自我逃避。这是一种无奈之举。
当功法出错,当被属下背叛,当坚持的信念崩塌,当难以置信与无法接受的现实砸下来。人的身体会采用自我保护的措施,隔绝那些会造成伤害的因素,还自己一个无暇的世界。
七夜把那个完美世界摧毁,让他恢复理智,以金光的骄傲,哪怕理想与现实碰撞,产生颠覆人生的痛苦,也不会允许自己再回去。他必须清醒的面对从前与未来,绝不能再次后退。
其次,金光实在想不通自己和无泪之城会有什么联系,他不会是一夕!他怎么可能是一夕?成魔的人真的还有来世吗?
“谁都可以嘴硬。”七夜并不在意。他盘膝坐着,稍稍平复了下内息,他的功力没有问题,入魔后的白发已经消失,而金光不仅功力全无,走火入魔后的红发同样没消失。
七夜曾骂过贼老天不公平,如今看来倒有几分天理昭彰报应不爽的意味。可为什么不能早点来?为什么要让一切无法挽回?
或许上天就喜欢看这些悲剧。
天魔之念又开始见缝插针,在心底某个角落怂恿道:“苍天负我,我便成魔,覆了这苍天!”
七夜挑起唇角,讥讽一笑。
就算要报仇,也不会再假手于人,天魔不过是个连实体都没有的东西罢了,就跟月魔一样,除了蛊惑的能力,一无是处。
昔日,忘情森林方圆几百里都因魔气入侵,致城镇人畜全无,成为孤村孤镇,且百年内常人不可靠近。现今,不过十几年,百里左右就有了人烟。
百里外的沽酒村今日迎来两位奇怪的客人。
一人较为年长几分,二十七八的样子。一人面容英俊,不过二十出头。
不过与他们相貌气质完全不符的则是穿着。俱是破破烂烂,好似才结束了一场打斗。
实则,更令人愕然的是他们竟是从忘情森林方向走来。
村长出来迎接,并且询问了忘情森林的情况。纵然过去多年,可森林的百里之内仍有魔气纵横,便是天地玄宗的仙长也无能为力,不得不树立石碑,书写告诫语。
“天地玄宗?”七夜重复了这个名字。他从前与正道厮杀多年,并未听说过什么天玄宗地玄宗之类的,始终杠上的只有玄心正宗。
莫说是七夜,便是金光也未曾听过这名。玄心正宗执天下正道之牛耳,统领大唐境内所有正道宗门,等同于玄之一道的盟主地位。
正所谓‘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的道理,天地分阴阳,阴阳化万物,万种法门也是有着同样的根源。光明正大取名天地玄宗,到底是有些冒犯。
况且这句出自金光神咒开篇第一句,更是让金光膈应。
村庄人口大多为流民,十余年前发生过一次动乱,数千百姓家园尽毁,平靖叛乱后,朝廷便让那些子民迁徙至此。其中天玄宗功不可没,他们设阵护佑黎民,并且将肆虐的魔气镇压收服,还周遭大片清净。
对于阴世幽泉的魔气,连玄心正宗都束手无策,这天地玄宗居然能收服?
“如此厉害?那玄心正宗现今怎样?”与村民闲聊几句,七夜问起了死对头的存在。
提及玄心正宗,金光目色一动,沉沉的双眸里有了些光彩。
老村长突然叹气,感慨不已。
他尚是而立之年时,玄心正宗如日中天,作为国教扬名五湖四海,边陲小地的稚子幼童仍闻其名。
“白驹过隙 ……十九年也不过一晃而过,早已物是人非,便是连玄心正宗都没落喽。”
“没落?”金光听到十九年时,不置可否,直到听到最后,才脸色难看,“什么意思?”
具体原因老村长也不清楚,只听说是新任宗主的魄力手腕不行,太过温和,喜欢息事宁人,加上前任宗主入魔的传言,还有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因素,玄心正宗不再是正道之首,衰弱式微。
瞄了眼气色瞬间灰败的金光,七夜倒有几分感同身受。魔宫的情况应该更为严重,虽说俱由金光一手造成,但何尝不是他的过错?
“对了,这位先生怎是一头红发?”村长好奇的问。
金光垂眸,他的心神还锁在玄心正宗的问题之上,并未想好答语。自从进入此村,他就因红发被村民视作妖魔鬼怪,一路避让的情形,让他甚是恼火。
“天生的。”七夜接了一句。
金光狠狠瞪去一眼,满是不耐烦。他和七夜又陷入那种日夜互换的控制当中,中间的距离倒是放长了一些,大约有三百步。可区区三百步,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甩下他,生死仇敌天天杵在眼前,把他恶心得不行。
老村长年轻时走南闯北,也算见多识广,加上什么魔气妖怪之类的东西,他很快就认可了天生红发的瞎话,不再觉得稀奇。
换了身干净衣服,金光盘膝坐下。虽然经脉时时刻刻作痛,疼得他冷汗淋漓,但他不愿意放弃,仍在汲取天地灵气冲刷身体,试图唤醒那些早已干枯的脉络。
理了理身上的衣物,七夜莫名有些不习惯。他似乎很多年没穿过普通百姓的衣服了。
未曾真正体会这十九年来的光阴,仔细想想又实在太漫长,他的前半生还不到才二十一年。
屋外的茫茫夜色衬得室内的一灯如豆,更显昏暗。夜风从窗缝渗来,拂动屋内光影,坐在东西两角、泾渭分明的两人身上各有明暗的一面。
七夜刚拿起桌上的茶壶,目光本是随意一撇,却见置于手旁的那柄剑正散发着银色光芒,微弱,却不容忽视,莫名的显眼醒目。
它不是他的一夕,奇怪的是,他们从镜中世界出来的时候,这把剑也跟着。金光用它杀人不成,最终弃剑而去,七夜好奇之余则将其捡起,一路携带。
渐渐的,微光变盛,剑身嗡鸣作响,在桌面上不断地颤动跳跃。
七夜表情古怪,正欲伸手,突见雪刃倐尔跃起,直冲金光而去,速度极快,隐有破空之声,甚至于,他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
他迅速望过去,在微微的烛光里,金光被朦胧笼罩,眉眼沉静安宁,有种说不出的温润如玉。七夜被假象蒙蔽,下意识想要出声提醒,此剑看似并无歹意,实则不好说,它太锋利了。
拖着一尾银华,蓦地顿住,它在距离金光眉心半尺左右,停下了前进的身躯。散开的光芒逐渐收拢,恢复到最初平平无奇的样子,若非此刻仍悬于半空,与寻常精钢剑真没太大区别。
“良禽择木而栖,能臣择主而事。神兵有灵,你应当知晓,我非良主。”打坐的金光缓缓睁开眼,语声犹如金玉互相敲击,透着切金断玉的冷淡,对于神兵利刃的试图择主,并没有太多欢喜。
若放在天魔冲七煞之前,或许他早已欣喜若狂。可如今多年修为全废,浑身乏力,不能使剑,又有何用?
七夜见状,神色中透露出几分不以为然。这把剑杀不了他,即便是金光拿着,依旧毫无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