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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匕首 史上最怂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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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连波道:“昨日在茶楼里听见白龙坛那里打得正厉害,得想个办法混进去才好……”
她止住了话头。
因为外面有人敲门。
凌许对着她扬了扬眉,朗声道:“请进。”
门并没有锁上,一推就开。一个小伙计站在门口,满脸堆笑:“不好意思客官,这城里才刚出了个神偷,上头下令,要客栈里每间房都查查。得罪了,得罪了。”
“没事,你尽管查。”
杜连波细看他的动作,似乎挺有分寸。这房间本就不大,要藏个大活人着实是不简单,因此伙计只略略看了一遍,便点头哈腰地向门外退去。
看了看屋里的两人,伙计忽然福至心灵:“两位是——”
江湖定律,这种时候的合法回答只有两种,“兄妹”和“师兄妹”。杜连波不能免俗,张口就来:“我们是兄妹。”
“这位姑娘是住那间房的?这个……我们查房是不得已,请姑娘谅解。”
杜连波明白他的意思,“好,左右已经入夜,我就直接回去罢。”
她随着那伙计往外走,一面回头极自然地说:“哥,晚安。”
凌许脸上微露笑容,烛光在他眉眼间缓缓流动,莫名显得很慈祥:“晚安。”
实在扛不住睡意的袭击,杜连波摘下秋色剑放在枕边,往床上一躺。
真舒服啊。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感觉混混沌沌间,耳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她翻了个身,那声音越发肆无忌惮了。
有人进来了?
她拼命撑起眼皮,只觉颈侧一凉。
十分危险的触感。
什么人哪这是?一个个的,把剑架我脖子上就这么好玩?
借着并不亮堂的月光她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背光的轮廓杵在床前,听到一个尖细的声音:“把你的钱——”
好嘛,原来为了这个。杜连波压在心里的恐惧消散了不少,她右手倏地伸出,五指用最大的力气扣住对方的手腕。
嗯,应该是手腕。她右手往回拽,左手贴着右手挥去,指望能趁对方不备夺下凶器。
然而她扣住的是那人的小臂,这么一拽几乎把他的小臂扭折了,那人“哎呦”了一声,用另一只手拿过凶器。就在这当口,刀刃短暂地离开了她的脖子,杜连波缩身后滚,光线条件稍微好了些,看准了那人手腕的位置就是一脚。那人手腕一抖,一阵淡淡的微光在空中掠过,扑到壁上,化作一声轻微的“嗤”。
杜连波从枕边拔出长剑,向那人直捅。那人反应倒是很快,转身向窗外跳了出去。
“站住!你是什么人?”杜连波也顾不得打扰他人的清梦,提着剑跃窗而出。她的房间就在一楼,外面还有个后院,堆满杂草。那人身法极为敏捷,几下就闪的不见影子。
杜连波还怕他躲在后院,又用剑把每一个杂草堆翻了个遍。
毫无收获。
凌许一早就起来,擦拭着长剑,慢慢踱下楼梯。
楼梯最下一阶,一人倚着栏杆。
此人原是花季少女,此时却眼下青黑,脸色憔悴,双手扶额,偏偏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激动,构成一幅极不协调的画面。
杜连波一见他,眼里的激动几乎溢了出来,“你起得真早,我才犹豫要不要上来叫你。”
凌许道:“你上来也无事,我和衣睡的。——你是一晚上没睡么?”
“不是不是,我睡了的。”杜连波示意他随自己来,“我有重大发现。”
杜连波的手掌上躺着一把七八寸长的匕首,单面刃,刀面如秋水,晶光耀眼,寒气袭人。刀柄上镶着一小块祖母绿,平添了几分华贵之气。
“这是把好刀。”
“这可不仅仅是把好刀。你看这里,”杜连波的指甲点在刀刃下方约一寸长的地方,“有两条交错的划痕。形状,位置,长度,一丝不错。这是我师姊的匕首。”
“你师姊?”
“对啦。这把匕首是师父特意给师姊做的,她就爱用短兵刃。我十二岁那年和师姊比武,不小心用剑在她刀柄上划了一下。师姊说没事,就是嫌我划得有点儿丑,就自己又划了一道。这匕首和我记忆里的没有丝毫偏差。”
“那么,这匕首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杜连波将昨晚的事描述了一遍。“那人武功很是差劲,我几下竟就把他的匕首踢飞了。但他轻功很好,我追不上。”
“这人只是要钱,恐怕不是针对你。”
“但这客店里好似一片太平无事。”
“也是,这倒奇了。”凌许从她手里接过匕首来小心地翻看,又抬头去看对面壁上那道浅浅的豁口。
呵,豆腐渣工程。
掌柜的两口子起床没多久,一个忙着张罗茶水顺便给自己泡上一杯枸杞,一个摇着扇子去账房查账。
两人直扑到柜台前。
“掌柜的,麻烦你了。昨日听说这里出了个神偷,可否让我们瞧瞧通缉画像?都是行旅赶路的,怕捂不住钱袋子嘛。”
掌柜的面相有点儿弥勒佛的味道,笑容却不大自然。“呃……这个……当然可以,外面那条街上就贴着呢,啊,我们这里也有,我问问我家那口子去。两位稍等。”
他捧着杯子,向后面走。
杜连波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黑眼圈下挂着温婉的笑。
凌许微微偏过脸,好像是在偷笑。
老板娘来了,她长得也像弥勒佛,比掌柜的还像。
“我家这老头子就是糊涂啦!咱们店里就有,也不知道及早拿出来给客人看,真是叫客人笑话了。”她威风凛凛地一抖手,把一幅挺长的画卷展开。
只见那画中人,脸型歪斜落拓不羁,两眼斗鸡一大一小,天庭饱满,下巴如刀削,鹰钩鼻粗笔勾勒,倒是活灵活现。
杜连波仔细端详了一会,认真地发表观点:“这神偷真不必画什么通缉像,我若是路上瞧见,都忍不住要把他送进衙门里去。”
两尊弥勒佛在旁笑眯眯点头,“姑娘说的是。”
“但是,这墨迹是不是太新了点儿?昨日店伙计也给我看了通缉像,长得眉清目秀的,和这个没一分相像。这里真不太平,一日夜的工夫出了两个神偷。”
杜连波也笑眯眯的,伸出右手,食指上沾着新鲜的墨迹。
两尊弥勒佛的笑容逐渐消失。
“其实画像什么的还在其次,主要是我们昨晚遇上了劫匪,而且只抢了一间房。”凌许此时才开口,掌柜夫妇把他从头看到脚。
为防被正派人士碰见,他并没系白发带和白腰带,只随便用根深蓝的布带扎头发,黑衣上没有任何配饰。长得又瘦,在以壮健为美的人眼里像是风一吹就能倒。
这人倒是很符合杜连波乱编的那个“眉清目秀的神偷”形象。
凌许干咳了一声,接着说:“店里其他人都没有因此受到惊扰。而且——我们身上确实有钱。”
确实有钱,杜连波赞同地点点头。
她已经把从小攒的小金库都带出来了。
掌柜夫妇互看了一眼。
“两位,这其中的原委也不算是什么大事。两位若真要听,也不是不行。”
杜连波心中暗喜:“请说罢,我们洗耳恭听。”
——
“大师哥,这附近几条街上都没有人。”
“没有人?”青年诧异地转过脸,“魔教这是又造什么孽了?”
“不知道。铺户都关门了,有几家连门都还没来得及关,里头很整洁,似乎是主人匆忙逃跑的。”
小凉亭里,几人面面相觑,背上都悄悄出了冷汗。
“按理,我们这一支本不入流,不应当引人注目才对。魔教真是手眼通天。”说话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子。
她身边的男子苦笑了一声:“谁让我们是小门派,连掌门都身不由己地去七星门帮忙,何况咱们呢。叫我们往这条路走,武林同道没遇上一个,净闹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话倒不能这么说。我相信唐盟主陈掌门他们自有打算,这条路少见武林中人,反倒安全些。”
“大师哥,你总这么说话。他们分明是瞧不上咱们。”方才的男子极快地反驳。那“大师哥”并没再说什么,只一脸沉郁地摇了摇头。倒是那女子拉了他一把,说道:“二师哥,师父临走时说了,不拘出力多寡,以武林道义为上。”
二师哥撇撇嘴:“只怕他们不是这么想的,我们吃亏太大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谁,没有人再说话。
大家拿出干粮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二师哥的饼掉在了地上。他俯下身去捡,一只手摁住了他的后脑。
“骂你们的盟主,好胆色。”
他的师兄妹们脸色大变,纷纷站起,拔剑在手。
二师哥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下意识地接道:“唐盟主是正气盟的盟主,不是我们的盟主,我们不是正气盟的,我们是鹤飞……”
那只手往下移,一把抓住他的后领把他提了起来。
“我在夸你,少啰啰嗦嗦的。”
二师哥依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那——多谢你夸我。”
手松开,二师哥双足伸开,稳稳落地。
他回头看去。
面前站着个身形高挑的年轻女子,手臂的长度像是一个普通人拉长的样子,腿也很长。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小凉亭的周围,十来个人赫然形成包围之势,虎视眈眈。
每一个人,都是一身如墨的黑衣,发上和腰间的红带子鲜艳如血,随风飘舞。
他的师兄妹们背靠着背,神情悲壮,坚持着徒劳的防御。
二师哥眼冒金星,几乎没当场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