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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内斗 “我还没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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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武功有时候也会很鸡肋,学医才是无上真理。
杜连波先是拍了他肩头一顿,又再三检查呼吸,挺正常的,和睡着没两样。
接着伸出食中二指在他几处要穴上轻轻点过,毫无反应。
尝试察看身体经脉运行情况,因经验不足失败。
杜连波再次惆怅望苍天。
这少年的一举一动都透着古怪,也难以确认对她究竟有没有恶意。但总之,他是个重要人物,绝不能放弃。
杜连波仔细看他那张脸,脸色很正常,万幸。
再看他那身子骨,瘦瘦小小的,搬动起来应该不难。
——
天色将晚,乐阳山下的武林人士渐渐散去。
论理,乐阳派作为地处事发地的门派,应当尽地主之谊,款待一部分武林同道。但一来乐阳派无人现身,二来本就是小门派,自己尚难以支撑,更难负起重任,是以众人并不多言。有的立即启程回去,有的就近找客栈住,有的干脆打起了地铺。
七星门陈澜与栖云寺住持渡劫长老交好。栖云山距此地不算很远,但今日无人到来,就连派去报信的弟子也不曾回来复命。陈澜想到今日之事,心中略有担忧,领了几个内门弟子抄近道径往栖云寺去。
刚一到门口,他便收到全寺的热情接待。那名派去的弟子瘸着一条腿,也苦着脸上来问师伯好。
“陈兄,请恕敝寺今日未能赴约,实是突生不测,无可如何。”渡劫长老双手合十,脸现歉意。他生就一副安宁慈祥的面貌,性情修为亦无一不是佛门中的典范。
“大师何必如此?在下若能献绵薄之力,该当为大师排忧解难。”
“不敢当。”渡劫长老亲自从小沙弥手中捧过茶来,陈澜连忙接了。
“今日午后忽有二十几个黑衣人闯进山门,言明他们是魔教中人,口口声声,只要我们把他们前任教主的摧花心法交出来。我们说寺里根本没有这东西,他们上来就动手。敝寺僧众奋力抵抗,多半都带了伤。他们领头的是个少年,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武功可是很高。正巧贵派弟子来到,那少年认定他是我们的援兵,二人不由分说都拔了剑。贵派弟子剑法甚高,可那魔教少年剑法诡奇,将他伤了。我们以为绝无生理,那少年却说再给我们一天时间,明天再不交出心法,便要我们好看。他们临走时,一人点了我的膻中穴,使我全身酸麻动弹不得,多亏贵派弟子帮助,方能解穴。”渡劫长老娓娓道来时,他身边的僧众面上皆有既恐惧,又愤怒的神色。
陈澜派出的那名弟子是他胞弟“摇光圣手”陈涛的得意弟子,主修剑法,在本门年轻一辈中可谓佼佼者,竟也被魔教少年击败。而本门的弟子帮助渡劫长老解穴,多半是渡劫长老的客气说辞。魔教的点穴手法与武林正道截然不同,若无渡劫长老的深厚内功,绝无化解可能。
想到这里,陈澜道:“这是大师福泽深厚。不知这魔教心法究竟是何物?”
“老衲自幼在此出家,只在十余岁时见过一异人携书来此与我师交谈,当时我就在师父身旁侍立,亲眼见到师父对他摇头,说是‘旁门左道,岂可入我佛门’,那人带着东西走了,什么也没留下。次日师父还召集全寺,告诫我们修习武功万不可偏离正轨,否则走火入魔事小,危害武林事大。几十年来,无人见过此等心法。老衲这般告知,那少年只是冷笑,说我们惯会假仁假义。”
陈澜微微点头:“贵寺做得很是。何况哪怕魔教心法真在我们手中,也绝不能放虎归山。明日他们若来,我们自然全力相助。谅这般毛头小子,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他们今日倒并未凶性大发,不知是否有所顾虑。”
“但愿如此。”
鱼仙镇一个静僻的角落。
杜连波看着身边的少年,嘴角抽动:“你醒得可真是时候。”
“姐姐,这是药力作用,并非人力所能强求。”
“你别叫我姐姐了,我觉得你在阴阳怪气。”杜连波随手拔了一根草拨弄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你怎么知道你昏睡两个时辰就是药力作用?”
对方狡黠地笑了笑:“这种效果,很像是我见过的一种药。这种药具有延迟功能,大量服食后需数个时辰才会生效,忽然人事不省。”
“这效果真无聊。”
“不,有时候会很有用。”
“这么说,你是故意的?算准了时间?”
“不是的,这种药调配极难,我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罢了。不知是谁这么好心给我下的。”
杜连波轻轻把那根草撇进了草丛。
“你饿不饿?我刚才买了几个包子吃,给你留了两个。”她变戏法似的掏出用荷叶包着的包子,“你说你是鱼仙镇的,我才不信,这包子你一定没吃过。”
少年一脸感恩戴德地接过来,然后诚恳地问:“姐姐不会给我下药罢?”
“下什么药?我也是个无名小卒,最不爱学的就是下药。”
包子很好吃,猪肉鲜笋馅里还加了鱼肉和虾仁,鲜美醇厚。两人一直都蹲在一面破败的围墙下,杜连波想起来活动活动,突然被少年拉住。
“嘘,外面有人。”
果然有人。围墙后传来一个浑厚低沉的男声:“凌左使,又见面了。”
微风吹动着草叶与枝条,发出细微的声响。似乎有人低笑了一声。
那男声接着道:“教主特命属下前来迎接左使。左使今日栖云山一行,是否满载而归?”
过了片刻,才有一个清朗的声音道:“教主的消息,真是灵通。”
先前的男声道:“是。否则教主又怎么想得到,左使会不顾命令私自来此?”
“黑云坛事务都已完毕,教主的命令我并无不遵。教内人人皆知,当年先教主确实去过栖云山。难道教主不想找回镇教之宝?”
“属下以为,是左使一心要把它收为己用罢了。”
“周长老,你这是什么意思?”
“忠于教主之意。教主向来以左使为可造之才,左使若随属下回去复命,教主自然惜才;可左使若是顽固不化,说不得,属下只好对左使不敬了。”
对方冷笑数声,说道:“好,那也强似听你在这里放屁。”
杜连波知道双方眼看就要动手。她听别派说过,魔教平日团结对外,若有内斗,也绝不会容许教外之人在场。自己两人在这里蹲着,实在是太危险。但是现在开溜,依然可能会被灭口。
她双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既然都是魔教的人,有人屠村,这两人自然也能杀了无辜之人。
她身边的少年低声道:“恐怕不会只有他们两个的。左右都是死,不妨看个清楚。”
“你疯了吗?”
“没疯,不看白不看。”
两人缩着身子,一步步蹭到围墙的尽头。
站在靠近围墙一侧的是个五十来岁的黑衣老者,身形高大,一双鹰目炯炯有神,手中持一熟铜棍。只这么看去,杜连波便凭空感到一种威压。他头上是素白的发巾,腰间亦是围了一条白布带子,似是戴孝。他对面隔着五六步远,立着一个怀抱长剑的高瘦少年,与他装束相似,全身黑衣,马尾用素白的发带束起,系着白腰带。
此时夜已深了,那少年又掩在一棵大槐树的阴影下,杜连波不大看得清他的脸。
那周长老似乎对他还有所顾忌,并不急于出手。那少年也不多话,手腕一扬,长剑中宫直进。周长老用铜棍架开。两人出手快如闪电,刹那之间已拆了七八招。
杜连波渐渐看出来,周长老是想把对手往自己的后方引。他铜棍东打一下,西戳一下,攻势固然凌厉,脚下的步伐却有佯装败退之势。
那少年横剑一封,忽然左手一掌向他胸口击去,说道:“周长老,承你看得起我,居然请了这么多兄弟来和我叙旧,我感激不尽。”
周长老铜棍从剑刃上翻落,出左手格开他来掌,笑道:“何必如此客气?属下是看着左使长大的,这份情谊自然不必说了。请这些兄弟出来,是为着免得名门正派之人……知晓我教中之事。”铜棍点向他额边,口中叫道:“墙后的两位小友,小心了!”
杜连波觉得自己的脸色一定霎时变得苍白无比。
她身边的少年却面带微笑,站起身来。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两名黑衣大汉向他们冲来,一个拿着狼牙棒,一个揣着双钩,威风凛凛,虎背熊腰。
然后他们双双倒在了地上。
两人的后颈上分别插着一根碧油油的细针,晶莹透亮,在月色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杜连波震惊地去看身边的少年,他向她咧嘴笑了笑,摊开手掌,里面躺着两枚一模一样的小针。
“我还没来得及出手。”他说,“这是我太师叔他老人家发的针。”
周长老的脸色沉了下来。
“左使为何这般帮着外人?”
“我何时帮着外人了?这些名门正派瞧着便可厌,该当留着好好收拾才是。况且我们新任教主的所为,应当让全武林看到才好,谁让他排除异己……”
一阵金刃破空之声,周围不知哪里又窜出五六个黑衣人,片刻之间已有数柄刀剑指住了他。
杜连波此时才看清,他容貌俊秀,肤色白如冷玉,婆娑的树影和朦胧的月色仿佛把他眉眼洗得越发隽秀干净,实在不像是魔教中人。只是他神情颇有桀骜之态,映着雪似的剑光,更添了几分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