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山 “你到底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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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禁闭室里，刚拿起茶杯想润润口，杜连波忽然瞥见桌子上的茶壶下露出粉红的一角，心念一动，过去将它抽了出来。
这是张很小很精致的花笺，她去年元宵在扬州买的，送了几张给孙娘子。上面只有几行字：
“连波，我骗了你，勿恼。我丈夫一直都在山下村子里住，所以我急于下山察明情况。情势凶险，不得已而为之。我有一孪生妹子，性情未知，小心提防。以后恐不能相见，珍重。”
字迹歪斜，好似初学写字之人，文理却是甚通。只是字里行间，都给她留着谜团。
或许，这就是孙娘子方才失态的原因？可是只要她等着杜连波回来，乐阳派其余四人下山，她们二人一同潜去察情，岂不更好？
孙娘子现在一定很伤心。杜连波捂住自己的心口。这两年，她叫孙娘子为姐姐，确有撒娇卖痴的成分，但她真心觉得孙娘子可爱得紧。
她不是武林中人，但这份风风火火的热情劲儿，待人的真心，比一般酸文假醋的“侠客”们好多了。杜连波从小在这种简简单单干干净净的小门派里长大，越发和她投机。
孙娘子说“恐不能相见”，到底是不是真的，杜连波也无心分辨。
她回头看了看禁闭室朴实无华的门。
横竖现在没人看着她了，不管怎样，先下山去看看再说。
厨房里有几样简单的食材，工具齐备。杜连波胡乱炒了一碗菜，对付了午饭。
毒辣的日头稍微收敛了些，山间小路上出现一个步履轻捷的身影。少女一张鹅蛋脸，明眸皓齿，双肩垂下两条小辫，用红绳随意扎着，随着步伐起伏轻轻摇晃。手里提了个小包袱，身上穿的是件淡红衫子，腰带上并排挂了三样东西：一小袋碎银子，一小袋乐阳派的独家暗器梅花钉，外加插在剑鞘里的秋色剑。除此之外，也并无多余的配饰。
我真是太聪明了，居然还能记得带换洗衣服，不枉了孙姐姐两年的教诲。
佩剑出行的感觉倒怪好的。
这是杜连波初次独自一人闯荡江湖的出发感言。
乐阳山其实不过是个小山包，否则乐阳派这样的小门派怎能独霸此山？还没等杜连波想好究竟是不顾门规先找师父他们，还是悄悄寻觅孙娘子的下落，山脚下的人群就进入了她的视野。
自然，这些都是武林中人，接到消息赶来的。
师父就是师父，办事效率高啊。她用上了轻功，几个窜跃，双足落地，恰好在最外围的一个门派背后。
但听一个苍老雄浑的男声说：“果然，一个活口也没留下。”
一个年轻男声接道：“师伯，您瞧这件事会怎么处理？”
“多半是由唐盟主，陈掌门两位主持，安葬死者，讨伐魔教。魔教这几年愈发猖狂，恐怕少林武当两派也不会坐视不管，净慈大师与修元道长两位老人家今日虽无消息，过后必会遣弟子前来。”
“是啊，魔教真是横行不法，竟向普通百姓动手！”
“听说魔教老教主上月暴毙，这新教主才一上任就干这种事，啧啧啧……”
“真是魔崽子，一个比一个阴毒狠辣！”
杜连波轻轻拍了拍斜前方一个女子的肩膀。
“麻烦了，请问这村里当真一个活人也没有？”
“是啊！这村里统共几十人，个个死于刀剑暗器之下。就连猪狗牛羊马匹都全杀了，真是可怕。听他们说，有位老婆婆头上被砍了好几刀，死在村口，双手向山上张着，死状最惨。她是唯一一个差点逃出去的。”
会是蔡婆婆吗？
蔡婆婆说她年轻的时候会打一套长拳，身强体壮。
蔡婆婆最爱唠叨，最爱述说她在这个村子里的时光，家长里短，毫无章法。
蔡婆婆上山时她的小孙子才刚出生。她说年纪大了绣不动花干不动农活，这把老骨头亏得会耍剑的大侠们不嫌弃。
蔡婆婆在山上住了五年，是师父劝她回家养老弄孙的，多给了她两个月的工钱。
蔡婆婆现在和她的孙子一起死在魔教手里。
那么，孙娘子的丈夫……
“姑娘，你是不是害怕？你莫不是这村里的人？”那女子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关切。
“没有，我不是这村里的。请问姐姐，贵派是如何得知消息的？”那女子看上去不到三十岁，杜连波下意识用了“姐姐”这个称呼。
“听说是镜花派最先发现的，很快传遍武林。当时我们正在晓风山庄作客。不过镜花派霍掌门说，她自幼胆小见不得这等场面，所以并未亲来察看，只命几个胆大心细的女弟子前来。但这等大事，向要前辈高人主持才好，后辈弟子究竟不敢擅作主张。”
“师妹，你这话就错了。霍掌门何等声望，她老人家坐镇中军，出谋划策，又何必非要亲来？”那女子身边的青年插话。
“也是，只是霍掌门这样的女中豪杰，怎么可能自幼胆小？这未免有些蹊跷。”
“这有什么？或许镜花派事务繁多，这是谦辞罢了。这一回事情闹得这么大，是因为遭屠的是普通百姓。从前山东孟家少主被杀，扬威镖局整个儿被端了，也没见各派掌门这般重视的。”
说话的是另一个青年。师兄妹三人围绕霍掌门的态度议论不休，杜连波心中却也在疑惑。
竟然是镜花派先发现的。那么，乐阳派的人呢？
杜连波在武林人士组成的大圈里找了许久，不但没找到同门的影子，就连几个与他们相熟的门派中人也说并未见到丁日衡师徒。
这可不大对劲。正派人士得到消息还没多久，尚未开始组织对魔教的清算，她师父总不可能带着三个弟子直捣魔教老巢罢？
此时此刻，杜连波真的意识到自己太渺小。别说独身一人，就是与同门同行，他们也不过是大海中的一朵小浪花罢了。
她奋力挤到人群中央，只见正气盟盟主唐偃武和七星门门主陈澜对坐商议，身后各有十数名弟子侍立。正气盟弟子一色的白衣银纹，绚丽如雪；七星门弟子一色的紫衣，襟口袖口布着暗金的花纹，华贵庄重。
他们的后面，数不清的各派弟子忙着为惨死之人收葬。人群中缁衣布鞋的佛门弟子，皆是低眉敛目，口念佛号。不时有人发出惊呼：“快看，这里还有一行血字‘反我赤月神教者杀’，魔教真狂！”“这是魔教的碧焰针罢？小心别碰！”
杜连波呆看了一会儿。
不，不能在这儿愣着，得去找师父他们。一定是出什么事了！还有孙娘子，她下山后不知去了哪儿，也得弄清楚才行。
杜连波走到鹤飞湖。
鹤飞湖离乐阳山不算远，也是个景色怡人之地，水天一色，绿竹成林，几只白鹤在湖边翩然起舞。此地的鹤飞派以轻功见长，倒是与美景相映成趣。
只是这里一个人也没有。鹤飞派门人本就不多，大约是都去乐阳山帮忙了。
还是接着往北走，去武林人士聚集的地方探探消息吧。
杜连波放弃了敲门，才欲转身，后颈突然一凉，好像一块寒冰无声无息地贴了上来。多半是刀剑罢？
背后偷袭，真有你的！
她右手猛地翻了上来，凭着感觉直抓对方手腕。对方手腕一缩，后颈凉意的压迫略微松了些，她稍微转过上半身，左手两指插向对方的双眼，右手刷的一声拔出秋色剑，挥剑横扫。
对方“啊”的一声，向后退了半步，身子一晃避开剑身。他并不直接挡格，但这一退一晃，恰到好处，显是武功不弱。
就在这时，杜连波也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早晨上山的那个小少年。
她举起长剑，直指他的咽喉。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对方精干巴瘦的脸上浮出一抹苦笑：“姐姐，我没认出是你。”
“我怎么当得起你这声姐姐？别演戏了。看你这么鬼鬼祟祟的，你想杀谁？”
"我不是要杀人。我是真心来给你们报信的。”
“那你把剑驾到别人脖子上，也是‘真心’要胁迫他么？”
少年局促地看了她一眼。
“不是胁迫，找人帮忙罢了。”
“我瞧你这个做派像魔教的，先前是喊贼捉贼。我现在回想，听你的喊声，内力想必也不弱罢？”
没有人回答。那少年刚想开口，忽然身子一晃，软瘫了下去。
杜连波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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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女子端坐窗边，手指轻叩桌面。
黑衣人在她身边弯下腰来，恭敬而迅速地低语。
“还不错。”她轻咬一口桌上的水晶糕，口中缓缓吐出三个字，不知道是在赞赏黑衣人，还是在赞赏糕点。
她的目光移到对面壁上。
那上面挂着一幅画，画中的少女红衣如火，肌肤如雪，长眉入鬓，双眸潋滟生辉，唇边隐隐带笑。
见过这画的人，恐怕不会意识到画功的精湛，而只会被画中人的容色深深吸引。
这是一个何等的美人，集妩媚与飒爽于一身。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