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往事》陆沉

3、第 3 章 我在独

　　我在独立病房里醒来时，刚好看见明晃晃的阳光穿过蓝色的窗户投射进来，这阳光透露出一股古老而遥远的味道。
　　照顾我的年轻护工发现我的清醒后显得十分惊喜。
　　年轻护工喋喋不休地向我诉说在我昏迷时期发生的种种事情，我在护工混乱的语言中，得知自己在一个不知名的海域被救起的故事。
　　在一片寂静中，有人突破了紧闭的房门，十几号人涌了进来。面对记者，我感觉到卑劣的自己一瞬间裸露在全世界面前。
　　他们告诉我，在我昏迷的十几天中，《死亡往事》的稿子已经拖欠很久，这让读者非常焦急，于是我明白我只能继续写下去。
　　我走出村庄后发现这里是一片荒原，除了荒原一无所有，我对A说，这个世界什么也没有。
　　A说：“这样很好，这个世界没有那些令人生厌的物质文明，也没有虚伪和谎言，这才是美好世界。”
　　我抱怨，这里也没有高山流水，失去了美好事物，我看不出哪里美好。
　　A说，她觉得美好是因为这个世界抹灭了我们以前生活的世界的一切，在那个世界里，她讨厌所有，仇视一切。
　　A的直截了当再次使我感到惊讶。
　　A在说完仇视那个世界的一切时，似乎想到了来自那个世界的我，她说：“不过你的到来确实是一件令人惊喜的事情，你的出现让二十一世纪的虚无主义毫无保留的裸露出来。在地球上，到处都充满虚伪的假装，无数文艺披着现实主义的皮囊，却讲述虚无的本质。”
　　“虚无就是二十一世纪的现实。”我并不想继续和A讨论这个话题，用这句话作为话题的结束。
　　我问A：“既然我和你都具有创造的能力，为什么我们一直处于你创造的荒原中，而不是在我创造的别的什么空间里。”
　　A黑色的眼睛亮得十分动人，她微笑着看着我说：“十，这是一个好消息，这说明我们的世界正在巧妙地融合在一起。”
　　A的微笑使我想起我们之间终将大战一场的不详预感。
　　A告诉我，在我来到这里以前，这里的太阳照常升起，月亮照常落下，空气并不凝滞，天空也变换过颜色。她告诉我，是我的力量使时间停止了，并且让天空永远保持昏暗寡淡的青色——这种颜色是我的空间的黑暗底色与她的荒原的结合。
　　她依然笑着对我说：“看不出来，十，你还是个无时间论者。”
　　意识形态的外显让我感觉到我和A像是两个赤裸相对的婴孩，不同的是，A在大大方方地向我展示她的身体，而我却显得扭捏和不堪。
　　“谈不上，我只是有点怀疑时间本身存在的真实性而已。”我摇摇头回答，继续反驳她的观点，“你说的这些都只是你的看法。在我看来，如果我的空间底色是黑色，那么无论与什么颜色结合在一起都应该是黑色，这里也应该是一片黑色中的荒原。”
　　A说：“那是因为你没有纯粹的黑色，正如我没有纯粹的荒原一般。当你来到这个世界时，你头顶上悬着的那束昏暗的光，就已经揭示了你的不纯粹。”
　　从A的眼神中，我确认了她的坚定，她含笑的眼角让我明了她已经确认我和她必将和谐共处，创造一个融合的世界。
　　一望无际的荒原和遍地的黄土很容易让人感到疲惫，当我们坐在一块膝盖高的石头上歇脚时，A的左手已经盖在了我的右手上。我又感觉到有风来了。
　　A对我说：“这是一片广阔的荒原，是一个未知但美好的世界。”
　　疲惫和困惑操控着我，我告诉A，她的想法完全错误，这是一片十分狭隘的荒原。我们从村庄出发，一路上看到的都是不断重复的荒原景色，这早已揭示了这个空间的狭隘。
　　事实上，由于空间的狭隘，即使我们一路向前，最终也会走入循环。相同的景色实际上是相同的地点，真正广阔的世界和无限延伸的路并没有向我们展开，我们始终走在狭小的重复与循环之中。
　　我的话显然使A感到惊恐，她黑色而深邃的五官明显地扭曲起来，她将左手抽离开，眼睛里动人的光亮瞬间转变为仇恨的凝视。
　　我知道我刚才在混乱中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我的话使我和A的关系陷入了危险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