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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晋江文学城独发 ...

  •   阿史那月摊开心经,提起毫笔,托腮打量着密密麻麻的经文。

      方才小沙弥过来传话,称昙寂说她心太燥,令她抄写心经以修身养性。

      “国师罚我抄经?”她低低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倒是个清闲差事。”

      她抬眸,视线越过那道猩红的朱砂界线,投向被厚重经幡遮蔽的西侧。

      昙寂的身影早已隐入藏书阁深处,只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苦涩药香,在檀香中若隐若现。

      藏书阁有很大的可能藏着布防图,她得想个法子尽早进去看一看。

      她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击着矮几桌面,思索着下一步行动。

      夜色渐深,阿史那月抱膝坐在蒲团上,下巴抵着膝盖,看似百无聊赖,实则耳朵敏锐地捕捉着西侧的每一点动静。

      也不知昙寂他在做什么?

      西侧深处,传来极轻的翻页声,偶尔夹杂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昙寂似乎仍在研读经卷或批注星图,丝毫没有就寝的意思。

      阿史那月眯了眯眼。

      他不睡,她就没法行动。

      阿史那月眸光一动,故意将袖中的银铃晃得叮当作响,又装作不经意打翻了砚台。

      “哎呀!”随着一声轻呼,墨汁溅在雪白的裙裾上,晕开一片暗色。

      西侧的翻页声果然停了。

      “国师——”她拖长了音调,嗓音里浸着三分委屈,“我的衣裳脏了。”

      经幡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昙寂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施主当心些。”

      “可我冷得很,手指都僵了。”她将沾了墨的手指举到眼前,借着些微烛光细细端详,“国师难道要看着我把经书都抄花了吗?”

      见昙寂没回应,阿史那月又轻轻打了个呵欠,故意让声音稍稍提高,带着几分倦意:“国师,夜深了,您不歇息吗?”

      片刻后,昙寂清冷的声音从经幡后传来,不带任何情绪:“施主若是困倦,自可安歇。”

      “可这塔里冷得很,我睡不着。”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嗓音里带着几分娇嗔,“国师难道不冷吗?”

      西侧沉默了一瞬。

      “心静,自然不冷。”

      阿史那月几乎要笑出声。这佛子,连敷衍都敷衍得如此正经。

      “可我心不静。”她歪了歪头,指尖轻轻拨弄着脚踝上的银铃,发出细微的脆响,“国师,不如您给我讲讲佛法?说不定听着听着,我就睡着了。”

      西侧再次沉默。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应时,昙寂的声音淡淡传来:“施主若真有心向佛,不妨先抄《心经》十遍,静心凝神。”

      阿史那月:......

      她突然起身,赤足踩过那道朱砂界线。

      银铃轻响间,她已经掀开经幡一角,恰好看见昙寂正执笔的手悬在半空,一滴墨将落未落地悬在笔尖。

      “回去。”他头也不抬,声音里终于带上一丝警告。

      “国师,你瞧——”阿史那月捏着手中的草纸用力晃了晃,纸张铺散开来,上面写着鬼画符一般的字迹。

      昙寂倒没有嫌弃这字难看,他仔仔细细地看过阿史那月抄写的每一篇经文,倏地指着上面一处。

      “字,写错了。”他淡淡道。

      阿史那月一怔,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方才走神,竟把‘般若’写成了‘波若’。

      “啊……”她故作懊恼地皱了皱眉,“这汉字太难了,我们突厥人写字可没这么麻烦。”

      实际上,为了取信昙寂,阿史那月明明通晓汉字写法,也故意写的潦草如同初学,也不知道昙寂看过后,对她的警戒心有没有消除泰半。

      昙寂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阿史那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小声嘀咕:“国师既然嫌我字丑,不如亲自示范一下?”

      她本是随口一说,却不想昙寂竟真的走了过来,在她身旁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阿史那月呼吸一滞,她下意识去看那道殷红的界限。
      昙寂的衣袍边缘恰好停在朱砂界线上,分毫不差。

      他伸手,从她手中接过毛笔,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节,冷得像冰。

      “看好了。”他低声道。

      笔尖落纸,墨迹如行云流水,一笔一划皆如刀刻般工整有力,却又带着佛门特有的空灵禅意。

      阿史那月怔怔看着,一时竟忘了呼吸。

      这佛子,字倒是极好。

      “会了么?”他问。

      阿史那月回神,眨了眨眼,故意歪着头看他,大大的杏核眼写满欲说还休,还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国师,您靠这么近,我光顾着看您了,哪还顾得上看字?”

      昙寂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阿史那月却恍若未闻,反而又向前一步:“国师的手好稳。”

      她歪着头,如瀑青丝自然垂落,有几绺发丝甚至快要扫到昙寂肩上,“我方才瞧您写字,笔锋如刀,想必习武之人也不过如此。”

      说到此处,阿史那月顿了顿,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点上他执笔的手腕。那触感果然如想象中一般冰凉,却在相触的瞬间感受到脉搏一跳。

      昙寂终于抬眼看她。

      四目相对,他的眸色比塔外的夜色还深,映着长明灯一点幽光,以一种难以言说的神色望她。

      “施主。”他缓缓抽回手,增加了惩罚力度,“抄《心经》十遍,以及《金刚经》百遍。”

      “国师好狠的心。”她不退反进,索性在他案前跪坐下来,将冻得发红的双手摊开在他眼前,还有意无意抖落出莹润的肩头,“您看,我连笔都握不住了。”

      她故意将手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襟。系着的银铃随着动作轻颤,在寂静的塔内格外清晰。

      昙寂的目光落在她指尖。那十指确实冻得泛红,指甲盖上还沾着未干的墨迹。

      “冷就添衣。”他淡淡道。

      “可我没有厚衣裳。”她眨眨眼,“不如国师借我一件?”

      说着竟伸手去碰他搭在膝上的外袍。就在指尖即将触及衣料的刹那,一支狼毫笔突然横在她腕间,堪堪拦住去路。

      笔杆冰凉,压着她跳动的脉搏。阿史那月抬眼,正对上昙寂近在咫尺的目光。他的呼吸拂过她额前碎发,带着淡淡的药香。

      “楞严经再加五十遍。”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阿史那月忽然笑了。她非但不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微微倾身:“国师这么爱罚人抄经,莫非是喜欢我的字?”

      她说话时气息故意拂过他喉结,看着那处肌肤几不可察地绷紧。阿史那月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攥住。

      方才贴过去的那一瞬,她分明看见他案几下方有个暗格的轮廓。

      昙寂忽然起身,雪白僧袍如云般掠过她肩头:“子时已过,施主该回去了。”

      阿史那月知道凡事不能一蹴而就,今夜的试探只能到此为止,所幸她也小有收获,也算不虚此行。

      于是她止住了对昙寂的纠缠,慢悠悠站起来,赤足踏过朱砂界线时忽然回头:“国师。”

      昙寂背对着她整理经卷,背影如孤峰积雪,幽暗的烛光打在他挺拔的脊背之上,显得寥落料峭。

      “您身上好香。”她轻轻说,“是伽罗香吗?我家乡也有这种香,传说能让人梦见心上人呢。”

      不等回应,她已笑着退回东侧。阿史那月并非空手而归,她起身的时候,顺带把昙寂示范时书写的宣纸一并带了回来。

      她拿走的时候,昙寂并无半分表示,不过在经幡垂落的瞬间,她看见昙寂整理经卷的手指微微一顿。

      经幡渐渐拢起,阻隔住阿史那月和昙寂之间的距离。

      烛光将她的影子投在经幡上,纤细如柳,只看这绰影也不难猜出,这是个何等婀娜的美人。

      此刻,这位美人低头看着纸上昙寂留下的字迹,忽然将那张纸折成方胜,藏进了贴身的香囊里。

      阿史那月对着香囊嫣然一笑。

      她有的是时间,陪这位清冷佛子,慢慢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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