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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疾风惊水 ...
药庐,内室。
室中有三组药柜、三组书架。
除此之外,就是一桌、四凳、站着的三个人。
三个人紧紧围着桌子,低着头,仔细而谨慎地观瞧。
不管是什么人,如果他在这时从外面进来,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很奇怪。
因为被三人围住的桌子上,既没有绝世药方、也不是珍稀药材。
那里只有一只猫。
一只黑色的、毛发干枯而稀疏、快要死掉的猫。
它还远没到自然老死的时候。它的“将死”可能是因为饥饿、因为虚弱、因为伤残——在暗巷里、城墙边,随处都有这样默默消失的生命:动物的世界与人的世界在弱肉强食的残酷性上并无不同。只不过,前者赤|裸,后者隐晦。
然而不管如何,金风细雨楼的药庐里都不该出现一只猫。就算出现了,也不该被人这样郑重严肃地打量。
这就像一朵娇艳的花种在了钱堆里:钱是很好的东西,花也是很好的东西,但放在一起,就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错位,不免让人想伸出手去,把钱放进口袋,把花插进花瓶。
可这只猫已经出现了。也已经被人认真而严肃地围观。
“它快要死了。”树大夫说。
就算要施救也来不及。这只猫显然只等着咽下最后一口气。
李幼玉说:“那我们来试试那个办法吧。”
傅浔点头道:“可以。”
三人都坐了下去。
李幼玉不在意小猫身上污浊的毛发,伸手轻轻抚过它瘦小的躯体。
小猫轻轻动了动脑袋。它的眼睛半睁半闭,里面已经染上死亡的阴翳。
但在被轻抚的一瞬之间,蔓延的阴翳停止了——所有的一切都停止了。
小小的身体僵硬地往一边栽倒:它在片刻间被冻成了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傅浔立刻伸手。
他按住了猫的脖颈。
树大夫也立刻伸手。
他取出了放在一旁的银针。
室内静到落针可闻。
于是剪去伤口周围的毛发的声音、银针刺入又取下的声音、线在皮肉间穿行的声音,全都清晰可闻。
杨无邪站在门口,感同身受地打了个冷战。
他进而不敢进,退又不想退,于是在外间与内间相连的门口无声转圈磨地板。
苏梦枕终于不忍心再看杨大军师这副“搔首踟蹰”的模样。
若是片刻如此,倒也正常。然而从三个人围着他诊病,到转进内室商议;从阿晚跑出去找受伤快死的小动物,到抱着小猫回来:前前后后已过了将近两个时辰——杨无邪就真的在那里来来回回转了近两个时辰。
他按着眉心,叹了口气。
“无邪,你要是实在无事可做,就过来陪我下棋吧。”
杨无邪停住脚步,回身无奈道:“公子,事关己身,你有点紧张感行吗?”
“我看你确实挺紧张。”苏梦枕落下一子,“那你看出什么了吗?”
“……没。”
“所以你看,紧张也是无用。还不如过来陪我下棋。”
“……”杨无邪坚持道:“我、就算看不懂,我也得在这儿等着!”
“那你坐下等。”苏梦枕指指对面,“你晃得我眼晕。”
杨无邪:“……”
面对公子的任性,他能怎么办呢?他只好坐下——只是坐得心神不宁、如芒刺背,一颗心全粘在一墙之隔的内间。
苏梦枕发现自己无法在这种情况下思考。
就好比,当一个人在你旁边不停抖腿,要么你走开不去看他,要么就只好和他一起抖。
苏梦枕并不想走开。但他也不想让自己染上同样的焦躁。
他放下手里的白棋,突然说:“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杨无邪还没反应过来,微愣道:“啊?”
苏梦枕继续说:“你简直像一个等着孩子出生的焦灼老父亲。”
杨无邪猛地被噎住。
他怒从胆边生:“公子,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苏梦枕饶有兴致地问:“像什么?”
杨无邪幽幽道:“像一个不负责任游手好闲的浪荡子。”
“老父亲”和“浪荡子”两厢对视,谁都还没开口说话,内室中突然传来一声微弱但并不虚弱的“喵”。
杨无邪噌地站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内室门口,正好看见小猫歪歪斜斜站起。
它似乎对现在的状况很是迷惑,低头舔了舔自己的毛,发出一声更大、更清亮的叫声。
肉眼可见地、死亡的阴影从它身上退去:这就像一个起死回生的奇迹——
谁说人不能创造奇迹!
“真的可行!”树大夫难掩激动地伏案疾书,口中不时喃喃着“寒以成物”、“小往大来”等不知何解的词。
比树大夫更激动的是杨无邪:他已扑过去抱起了猫。
他感受到搏动的生机。于他而言,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只猫,它更是一种希望——一种他从没得到、却迫切想要得到的希望:他的公子能够彻底好起来的希望!
所以哪怕眼前的不是猫,而是一只老鼠、一条蜈蚣,他也会同样激动,并用一种看稀世珍宝的目光去看它。
可被抱起的小猫对这种激荡的情感毫不理解。它喵了一声,用尾巴勾了勾那只抱着自己的手。
阿晚从旁边冒出一颗头。
她对这种救人的医术十分不精通,刚才已无聊到跑去外面扎马步。
但因为这只猫是她从城墙根下找到抱回来的,所以就算无聊到要去扎马步,她也一直坚持等到了现在。
现在,她看看猫,看看人,下意识道:“杨伯伯好像很喜欢猫耶。”
“丫头说得对。”难得见自家军师失态,苏梦枕抱臂立在门口,促狭道:“你杨伯伯最喜欢猫了。”
杨无邪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他马上说:“其实我——”
然而已经晚了。
众目睽睽之下,苏公子摸了一把小黑猫,一锤定音:
“那么从今天起,它就叫杨小黑。”
杨无邪:“……啥?”
杨小黑:“……喵。”
***
阿晚兴致盎然地抱走了杨小黑。
她很有担当地决定在杨伯伯忙碌时帮忙照顾猫猫。
杨无邪也确实很忙碌。
他与树大夫、李幼玉核对过细节,立刻风风火火出去指派弟子去修整原来的冰窖:虽然如今天气严寒,但午后免不了会有回暖,李幼玉如果要用照水十三策,还是在冰窖中效果更好。
当然,忙碌的并不只有他一个:树大夫驻扎药庐调药方,李幼玉去池子里冰镇自己(她的寒气就如江湖人的真气,同样用一点少一点)。如此一来,反倒是“主治大夫”和“重症病人”变成了仅有的两个大闲人。
于是,在周围一片忙碌的气氛中,苏梦枕和傅浔反倒得以“无所事事”地在冬日暖阳下沿湖散步。
他们没有多谈方才的事,反而说起了六分半堂,因而也顺带说起白愁飞。
“上午的‘拜访’不过是试探。最早明日,最迟后日,白愁飞一定会有行动。”
自西北郊外惊天一炸、雷损身死、雷纯上位,北方生意已沉寂数月,但它不会永远沉寂。而如果有桥集团想重新启用这条线——
“蔡京很明白,只要我还活着,他所谓的‘生意’就做不成。现在辽金局势紧张,辽国对火器的需求更急迫,所以他不能再拖。”
这也就意味着白愁飞不会再等。
“我们说好的,在你病没好之前,不必管这些事。”
这时他们已沿着碎石铺成的小径慢慢走上后山,从这里向下望去,可以看到楼中弟子有的扛木、有的担土,正来回忙得热火朝天。
“他要来,就让他来。我等着他。”
路边的细枝横斜出来,傅浔抬手将它拨到一边。
“我想,白愁飞还不至于特殊到必须让你拼上命去杀。”
他用了“拼命”这个词,并不意味着他认为白愁飞的实力与苏梦枕相当。
病了的狮子也还是狮子。就算苏梦枕沉疴在身,白愁飞照样赢不了他。
但这样的对战太耗元气。当初十里亭一战、红楼一战,雷损固然是失了一条命,可也几乎要把苏梦枕的身体拖垮。
好在如今,有资格、且必须让金风细雨楼楼主亲自出手的人并不很多:这样的人,除了武功,更重要的是要有地位。
白愁飞自然也有地位。但他的地位还不够高。
在这汴京城里,单就江湖上的“位置”而言,能勉强与苏梦枕并称的,也只有一个雷纯而已:而她是全然不会武功的。
苏梦枕却说:“我倒不是担心这个。我也确实不必一定亲手杀他。”
山路上很清静,落光叶子的荆条长在崖边。
他握住傅浔的手,拉着他走到一块往外凸出的天然石台上。
“……你来看。”
凉风吹过。
自石台往下,广阔天地一览无余。
近处是楼阁、玉塔;更往外是大道通衢、棋盘般鳞次栉比的街巷民居,是物阜民丰的皇城帝都、是安宁而祥和的扰扰世俗。
“这眼前山河,看似安定太平、繁华秀丽,实则飘摇风雨、处处狼籍。先有北方之事,后有辽金摩擦,更兼郓王声势渐起,隐有与太子争锋之势——有桥集团已退无可退,必将垂死反扑。”
苏梦枕以目光描摹过远处的高阁朱楼、长桥静波。
“我实在不应在这个时候,把这个摊子全部丢给你。”
傅浔反握住他的手,“我反而很乐意你把事情全部丢给我。”他一笑,又说:“说来也巧,这种情形,我并不是第一次面对。”
只不过上一次,他是棋盘之外的旁观者;而这一次,他想跳进棋盘,做一颗棋子。
不错。在执棋人和棋子之间,他更愿意做后者。
黑棋也好,白棋也好——一颗小小的棋子,有时就能搅乱整张棋盘,不是吗?
“别担心。”
他不看眼前山河,只看身边人。
“当年我能孤身撑起花溪十三桥,如今,就能替你守住金风细雨楼。”
***
翌日。
太阳已升起很高,大批人马自长街来,在金风细雨楼门外停下。
楼门大敞,门前空空荡荡。
没有人值守、没有人拦阻,似乎任人长驱直入。
葛说捧着蔡相手令,小心上前半步,道:“白公子,这——”
白愁飞冷哼一声,取过那道手令,径直提步上前,走进了门里去。
葛说蓝笑只得带人跟上。
他们穿过广庭、走过长桥、围住红楼。
自始至终,都没有半个人出来阻止他们。这偌大一片楼宇,似乎一夜之间变得空空如也。
白愁飞走进飞天跨海堂。
堂中有一个人。
他背对门口,负手而立。
鸦色的衣领上暗绣流云静水,又被垂落在身后的长发遮去大半。
这人自然是、也只能是傅浔。
只是,他分明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却一动不动,仍然背对门口,专注地看着前面,好似那镂空的金球、垂下的玉穗里藏着什么吸引他的东西。
白愁飞站定。冷笑浮现在他的脸上。
“原来是傅先生……”他故作惊讶,“怎么不见苏公子?”
“你今日见不着他,或许以后也见不着他。”傅浔还在看金球。“——见我就足够了,不是吗?”
白愁飞心中闪过“果然如此”。
做了老二的人,有朝一日翻身,怎么可能还会长久地留着以前的老大。
他同时又闪过十分复杂的情绪。这情绪直接反映在他脸上。
那里有十分畅快:事实证明,并非只有他“背叛”。而是这世间本就充斥着背叛。
还有十足遗憾:只可惜苏梦枕并不是死在他手中。这真令人怅然若失。
更有十成憎恨:他实不能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走到江湖之巅的位置这样容易,而他却要辛苦挣扎这么多年。
在这难言的复杂中,他说:“今天我带着相爷的手令过来。既然苏公子不在,一应干系,只好落在傅先生身上。”
傅浔终于转过身。
他转身坐在了红木椅上,闲闲靠住扶手。
“这话听起来,像是‘我带着一张废纸过来,请听我讲一些废话’。”
白愁飞冷冷一笑:“你觉得相爷的手令是废纸?”
傅浔针锋相对:“你看重的,在我眼中,都不过是一张废纸。”
白愁飞说:“但如果这张‘废纸’能够要你的命,那它就是一张独一无二的废纸、珍贵的废纸。”
“是吗?”傅浔微微一笑,说:“可我不这么认为。”
他的笑容中有些让人不太舒服的深意。白愁飞本能觉得不对,但尚未理清是哪里不对,外面已经响起嘈杂。
嘈杂之后又是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背着双剑的青年从门外进来。他没有往里走,只是站在门口,拱手行礼。
“先生,都处理好了。”
傅浔对他点头,道:“好。”
郑时廪。
——皇城司!
“不论金风细雨楼在蔡京那里有什么干系,现在都已经没有干系了。”
郑时廪退了出去,而傅浔依然坐着。
他漫不经心地说:“朝堂上并不只有姓蔡的长了嘴,对吧?”
一霎愕然后,白愁飞很快镇定,嘲讽笑道:
“这就是金风细雨楼的‘不入官门、不找靠山’?”
傅浔平静如常。“他是他,我是我,你是你。”
“你有你的依仗,我有我的底牌。实力相当的对弈才有意思。”
他站起身,眼神一瞬傲慢而冷酷。
或许这一刻的他,才是“森罗冥刀”傅惊水本来的模样!
“现在,一切都只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了——这张椅子、这个位置,你抢得过,就来抢。抢不过,就把你的命留下。”
***
白愁飞拔剑。
两柄短剑。
一手正持,一手反握。剑刃上闪过泠泠寒光。
他一拔剑,就立刻出手。
江湖人对战,有时要后手,有时要先机:此刻,他就是要夺得这个“先机”。
因为他不能等。
等待,是等待对手露出破绽。
可如果找不到破绽,那就绝不能等——决不能等对方找到自己的破绽!
于是他出剑。
没有人能形容这剑光。
它既快、又绝、更奇。
带着不可一世的狠厉、孤高自许的惆怅。
锐风破空。
剑却比风更疾。
被它掠过的地方,那一排椅背,突兀地寸寸炸裂——
这是足以劈山碎石的剑!
面对这样迅猛的攻击,傅浔也出剑。
但他手里并没有剑。
没有剑,如何出剑?
不出剑,怎会有剑光?
可剑光真的出现了。
清高的、狠厉的、寂寞的剑光。
与直袭而来的剑光一模一样、尤胜三分的剑光!
刹那间,白愁飞并不是在攻向傅浔,他俨然在攻袭另一个自己——
人最难战胜的,岂非正是自己?
易脉锻体、延寿续命,不过是附加的好处。
万变同宗、触类旁通,才真正是无相心经的奇诡之处。它就像一面诡异的镜子——
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
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
剑光飞掠、纵横。
白愁飞蹙眉。
他向来遇强则强,挫折并不能打倒他,反而使他更凶狠、更刚猛。
但在这一瞬间,他突然心头一悸。
“死”!
这个字蓦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一瞬间占据脑海中的每一寸角落。
就像那剑光——
虚无、充盈。
无所有、无所不有。
这样的气势,磅礴向他逼近,可他一时竟无法动作!
是脚下的地砖、还是面前的红椅、亦或是头顶的梁柱?!
杀气在哪里?
他的剑要指向何处?!
***
雷纯猝然抬头。
绝非错觉。她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倒塌、碎裂声。
她微微眯起眼,顶着正当中的日光,朝红楼看去。
但议事堂的大门掩在深深的阴影中,她并不能看到什么。
而很快,她也不再需要看到什么。
因为一个人影从窗中跃出。
白衣染血,如鹤折羽。
他一眼看到立在自己必经之路上的雷纯。于是踉跄落地,道:“你……”
只说了一个字,他口中便涌出血来。
雷纯看着他,眼神如梦。
“我很担心——”她很真挚地说。“非常担心。”
白愁飞的眼中闪过一丝光彩。
他想:她竟没有先问一句苏梦枕。
而雷纯继续诚挚地说:“我真担心你会死在这里……”
后面的话,白愁飞没有听清:过重的伤势已使他不能支撑。
他在一阵温柔的激荡里,失去意识地倒下去、被扶住,恍惚中觉得嘴里被放进一颗药丸。
雷纯依然站在那儿。
梦一般的忧悒中,她微微地笑着,对着已经没有知觉的人说:“我真担心你会死在这里。那会很麻烦的。”
她说完,轻轻一点头。跟随她来的几个六分半堂的属下一起将人扶走了。
但她自己没走。
她站在桥上,在冬天的风里,既清、且艳。
一身鸦色的男人从桥下走上来。
他明明看见刚才的一切,却并没阻止。
他说:“你能来这里,真令人意外。”
雷纯平平行礼,道一句:“傅先生。”
细论起来,他们之间没恩惠、没交情,却有些仇怨。
但她站在这里,并没有什么心虚和惶惧。
而他站在对面,也没有什么狠戾和冷意。
雷纯接着回答方才的问题:“我只是想,既然傅先生不想杀我,那来这里走一走,应该也无妨。”
傅浔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你怎么知道我不想杀你?”
雷纯答:“因为你很容易就能杀我。”
这话听着无稽,实则很有些道理。
人可以很轻易地摘下一朵花、打碎一个瓷瓶。
正是因为容易,所以更体现意愿:
人不打碎瓷瓶,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傅浔突然有些明白之前苏梦枕为何会喜欢她。
——既漂亮又聪明的女孩子本身就很让人喜欢。在此基础上,善良固然能锦上添花,可不善也不失其独特魅力。
他不再说杀不杀的问题,而是看了看方才那几人将白愁飞扶走的方向,“我还以为你们会是一边的。”
“双栖翰林一朝只,比目游川中路析。”雷纯说,“‘理应如此’,比不过‘世事难料’。”
说这些话时,她的眼睛像深湖。
比翼鸟、游川鱼,并蒂花、连理枝。对深湖而言,都不过镜花水月、虚无缥缈——
可以用,但没必要信。
***
冰窖。
傅浔拾级而下,进入到最深最冷的地方。
一身红衣的人正在冰床上静静沉睡。周围只有一个裹了三层厚毯子的杨军师。
不能点火,便没有蜡烛,只得几颗夜明珠照亮。不知是夜明珠光线偏绿,还是冰窖中冷得出奇,杨无邪一张脸青幽幽的,语气也轻悠悠的:
“来了?死了?”
说话这么简洁委实不是他的风格,无奈这里实在太冷,一张嘴,牙齿都感到刺痛。
好在傅浔并没有这种困扰。
他很自然地坐在冰床一侧,帮沉睡着的人理了理衣襟。
“没死,雷纯把人带走了。”他手里还握着一截红色的衣袖,低头陷入思绪,自语道:“说也奇怪,她好像一早料到白愁飞会输,甚至提前准备好了药——”
杨无邪不明所以,不禁多说了几个字:“药?什么药?疗伤的药?”
“不是。”傅浔回忆起桥下所见,表情和语气同样古怪。
他说:“是温家的‘一支毒锈’。”
白:等等——什么?!(怒摔剧本)
围观群众不禁为他点播一首《感恩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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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疾风惊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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