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夺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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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师！军师！不好了！”
杨无邪捧卷的手一抖，险些把手里的卷宗抖到地上去。
细论起来最近好事是没有一件，饶是他不信鬼神，都有那么几回认真思考过要不要去庙里拜拜、除除晦气。
是以他现在更不能听“不好了”三字，一听就觉得心里一个激灵。
“什么不好了？”他一边问一边想：可千万别是白愁飞那厮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许是冥冥中有什么听到了他的心声。最近登场频率颇高的白愁飞这回没出现在楼中弟子的嘴里。
那弟子只是喘着粗气，用一脸见鬼的表情说：“傅、傅公子回来了！”
杨无邪立时站起，抓住他的手，“你说真的？！”
“真、真的！”
“这叫什么‘不好了’？”杨无邪一拍手就要往门外去，“分明是‘大好而特好’——他在哪儿？”
“不是啊，军师，”弟子快要哭出来了，“他、他在飞天跨海堂，主事们都去了——您快去看看吧！”
***
飞天跨海堂。
一身玄衣的男人侧着身子倚在最上首宽大的座椅里，半仰着头看对面的雕花横梁，嘴中哼着不知哪里的小调，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拍子。
头戴帷帽的少女站在座椅旁边，安安静静的，不言也不动。
见门口有人进来，男人终于稍稍坐正了身子，笑着招呼：“一别旬月，诸位还好吗？”
“诸位”不怎么好。
楼中弟子都在堂外，进入堂中的只有杨无邪、莫北辰、师无愧、龙啸青四人。
四人面面相觑，而后又出奇一致地盯向座位上坐着的人。
那人与他们打招呼的模样，好像与去别院之前并无不同。
但只要对上他的视线，他就立时变成了一个有着同样皮囊的陌生人——
一切“温文有礼”只浮于表面。在他的眼中涌动着的，是没有任何情绪的森冷、冰冷、阴冷。
他斜倚在红木座椅上，就像长蚺盘踞着古树。
龙啸青迟疑道：“……傅浔？”
傅浔换了个坐姿，竟真的回应一句：“龙主事，久违了。”
他说完，又对另外三人道：“站着多累，大家为什么不坐下？”
当然没有人去坐。
莫北辰道：“你怎么坐在那里？”
傅浔一笑，“我坐在这里，意思不是很明白了吗？”
他用一种很轻松的、理应如此的语气说：“从今天起，楼中的一切事务，由我负责。”
师无愧一听便怒，但还未及发作，便被人杨无邪拦下。而后者拦下他后，便拧着眉，神情严肃道：“公子在哪儿？”
“一语中的。”傅浔真心夸赞，“不愧是军师。”
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撑着下巴想了想，慢悠悠道：“我会坐在这里，不就意味着，苏公子现在在我手里吗？”
话音刚落，剑光骤起！
出剑的是师无愧。
杨无邪阻拦不及，他已经一剑向傅浔刺去！
傅浔手里没有刀。
这是自然。他的刀早就碎在了别院。
但他也没有躲。
他坐在那里，空手接住了刺来的剑锋，只是一个瞬间，师无愧手中的剑就到了他手里，而剑原本的主人则捂着手腕后退三步。血从腕上滴下来。
“无愧！”余下三人连忙奔到他身旁，龙啸青下意识也要拔剑，却只觉剑鞘里一空，他的剑已经不翼而飞——
接连的兵刃落地声。
傅浔将几人的剑随手丢在地上：没有一人看清楚那些剑是怎么到了他的手里。
“嘘——”他比了个“噤声、莫动手”的手势，道：“我是不在乎多杀几个人的。但是杀得多了，苏公子怕是要心疼。他不是一向最重视你们的性命吗？到最后，你们赔上命，救不了苏公子，反倒惹他伤心，这岂不是一笔赔到家的买卖。”
他言辞切切，好似是真的设身处地为四人考虑：“所以聪明人，就该好好想想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做：是要忍辱负重，还是以卵击石？——顺便也可以想一想，该怎么和你们手底下的人说。”
面对这种明晃晃的威胁，师无愧暴怒、龙啸青愤怒。
好在有杨无邪和莫北辰一人一个压住了他们。
莫北辰单纯是按照杨无邪的眼色行事。
那么杨无邪呢？他难道就没有一点心绪波澜吗？
当然不。事关苏梦枕安危，杨无邪也不能完全冷静。
但他并不怒。
怒火上头，容易冲垮理智。而他处在这个位置，绝不能有一刻失去理智。
所以他不怒。
所以他很快冷静下来。
他说：“你至少该让我们见一见公子。”
“有道理。”傅浔先是点头，而后话锋一转，“可我不想让你们见他。”
杨无邪道：“既然如此，我们四人便先退下了。”
面对这种“蛮不讲理”，他竟显得比刚才更加冷静。
傅浔没有阻拦。几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他这才对一直静立一侧的帷帽少女说：“三合楼的朱姑娘也是老朋友，娜金，你去照顾一下。”
少女盈盈一拜，听话地离开了。
***
从飞天跨海堂离开的四人刚走到湖边，议论就已经自中间炸开。
“军师！难道我们真就这么——”
“他怎么感觉和之前完全不是一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公子在他手上不会有危险吧？”
“他是不是还记恨公子伤他的那一刀？”
“可那又不是公子的错！”
“我也没说是公子的错——”
“军师，你得想个主意——”
“先停一停！”杨无邪终于忍不住打断他们，“无愧，先看看你的手。”
师无愧甩了甩手腕，“没事，没伤到筋骨，就是一点皮肉伤。”
他这话说得不假，伤口处的血已经止住了。
莫北辰抓着他反复看了看，“还好，这伤来得巧，要是再重一分，难免伤到手筋。如今倒是没事。”
师无愧没把这个放在心上。他忙忙地说：“且不提这个。咱们得先想个办法救出公子！”
杨无邪道：“你拿什么去救？咱们四个合在一起，够他一只手打的吗？他现在的功夫，怕是对上元十三限都不会落败。”
“那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
“不，其实军师的话很对。”莫北辰道，“我们现在冲过去，不过徒增死伤，既救不了人，又解决不了问题。”
“这我也知道……可我心里急啊。”
龙啸青道：“他如今立足不稳，应该不会对楼主下手……”
“就算他没想杀公子，可公子那身体，还能经得起多少折腾？”
杨无邪按了按抽痛起来的头，道：“在此空话也是无益，这样，你们回去，安抚好手下人众。外面还有有桥集团虎视眈眈，越是这种时刻，楼里越不能先乱起来！就先按照傅浔的意思，对外说公子抱病，由他代任楼主之位。”
其余三人虽心中还有愤愤。但大局为重，还是各自点头应下。
杨无邪回头望一眼红楼。“至于其他……还是要先想办法，摸清楚公子究竟身在何处。”
***
苏梦枕身在何处？
他自然在玉塔。
似梦非梦的晦暗迷离逐渐退去，他从昏沉中醒来，看到熟悉的帐顶、熟悉的床榻、熟悉的屋子。
只是他刚抬手一动，手腕处便传来“喀啦”一声响。
他撑着坐起来，低头看去，却见右腕上扣着一个两指宽的锁环，锁环牵着长长一根玄铁链，一直延展到床下。他扯了扯那链子，估算一下，大约是能让自己在屋中活动的长度。
除此之外，屋中的一切陈设都没有变化，甚至连红袖刀都还好端端地待在它原本的位置。
这时，门外传来两个人的交谈。
“我有点忘了，塔里还有什么人来着？”
“还有一对苏家兄弟。”
“我记得他们原本是三个人？这样吧，不如一块儿送他们团聚——”
苏梦枕厉声道：“傅浔！”
酒馆喝的那一杯冷酒太急，剩下的话还没出口，先出口的反而是一连串呛咳。
门外的话音立时一变，带了点调笑道：“算了，咱们楼主舍不得。你只把他们两个遣出去吧。”
“是。”
女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而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傅浔走进来。
“这就心疼了？”他说着在床边坐下，“改天我要是不小心把你手下那几个主事杀了，又怎么办？”
苏梦枕抬手抚了一下他的颈侧。
那里有一道刚刚结痂的狭长伤痕：长而深，依稀可见之前的触目惊心。
他收回手，敛目坐着，“这一刀，是我伤了你。你若要报复，怎样都可以。但这归根结底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不要牵连其他人。”
傅浔揉上他被锁住的手腕。窗外万顷碧空，日光朗照，照得垂下的帐幔落着深深浅浅的影，这一方床榻之上，光与影往复纠缠出暧昧而狎昵的意味。
他缓缓说：“苏公子，你在试图和一个疯子讲道理。”
苏梦枕却反手握住他的手，眼中的光一如盛开在寒山夜雨间的焰。
“那么你听不听这个道理？”
傅浔定定地看他。
看着那披散的发将一双眼眸衬出惊心的秾烈，如花之将谢，日之将沉。
日暮东风怨啼鸟。
落花犹似坠楼人。
他低下头，轻轻用唇触碰了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我听。”他说。“只要你好好活着，我就不动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夺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