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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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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仔细想想,大约一米八七左右,是个Alpha,右耳上有一颗黑色耳钉。”
“没有这样的人经过,只有一些逃难的编制民,他们好像往南边去了。”
黑暗中,好像有人在说话。
可是他无法分辨,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躁动。
他的太阳穴在隐约发痛,双眼被黑布缠绕着,分不清东南西北。
等到那些凌乱的脚步声离去了,走远了,他挣扎着坐起来,却感到腹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手心湿热的水渍,干燥的环境,从心底油然而起的烦闷。
他记得一阵枪响。
黄昏下的废墟,摇摇欲坠的城门口,他拖着缓慢的步子挪向外面。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乌鸦盘旋在整座城市的上方,落在死尸的脚边啄食。
逐渐模糊的双眼,灌铅的双腿……他重重咳嗽起来,从喉间尝到了腥甜。
那时候,他看见了一道影子。那个人站在城门外不远的方向,那道影子越来越近,脚步也有些踌躇不定。夕阳的倒影拉的很长,风扬起少年的白色衬衫衣角,他怀中的向日葵明黄色花瓣散落。
就在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听见子弹划过了自己的耳边的声音。
他仰面栽倒,腹部传来的剧痛让他蜷缩成团状。
在彻底晕过去以前,他好像看见了一道光。
“你先别碰到那里,伤口已经裂开了。”耳边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就像夜间吹拂过的海风一样,驱散了他心中的不安和焦躁。少年咬字绵软,每个字他都听的清清楚楚。
“你是谁?”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外面有很多人在找你,但我什么也没有说。”那个人已经解开了缠在他腹部的纱布,手指微凉,动作轻缓。
“我只是短暂看不见东西,眼睛还没有什么问题。”眼前的黑色屏障让他本能感到不舒服,他伸出手摸索到后脑解开,却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痛了双目。
“告诉你别乱动了。”少年的手赶忙抚上了他的眼睛,痛感在失去光亮的那一刻消散。
“你注射了MKH4吧?它会让你短暂失明几天,然后畏光畏寒。你不应该去使用它的。”最后那句话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清。
“MKH4……”他有些怔愣,随后想到了那管被他注射进血液里的紫色针剂。
那是他与那个人道别后,从他口袋里得到的。
那个人戴着军帽,遮盖着他凌乱的灰白短发,狼狈,整个人都糟糕透了。
其实他也好不到哪里去,手臂上的伤口简单被纱布缠裹,还在汩汩冒血。两人背靠背在夕阳下坐着,竟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如果忽略满地的尸体。
“还不错,在我临死之前,有人能最后再叫一次我的名字。”老者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烟,用打火机点燃。
“您的档案的确非常难找,连军庭都没有关于您的详细记载。米克什里联邦的创始人之一,也是城主,却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这些年来东躲西藏,默不作声在暗处发展自己的势力。”他低沉的咳嗽了几声,擦去唇边的血渍。
“你是以什么名义来参加战斗的?我很难相信左承那只老狐狸会让你来帮助我们,还是说作为虹城下一任上将的你,只是为了上交实战作业?”白色的烟圈被风吹散开来,老者轻笑。
“是,但也不全是。”男人望向远处暮色,眼中浮现出回忆的神色:“军庭的势力已经渗入了虹城,时森旧址已经全面接受,只有米克什里一直都在抗争。”
老者的神情格外肃穆:“米克什里是我们亲手建立的,我们没有依赖军庭的帮助,这里是每一个居民自己的家园。我们不该出卖家园,让军庭来统治米克什里,所以拿起枪来跟他们拼命。那你又是为什么?”
老者认真地观察着他,捻灭了那只烟。
“我在公校念书的时候也有实战模拟课,还会学习到很多关于Alpha精神力的理论知识。”他说,“课本上的知识教会我拥护军庭,爱戴军庭,因为军庭说维持长久的和平才能让人类更好发展。”
“军庭对我们居民也是这样承诺的。”
“我不相信他们的话。”男人低头看向手指上的银色戒指,“他们一直都进行着我不了解的奇怪实验。包括关于性别二次分化的,还有开发出提升能力的各种药剂。但这些药剂的作用也许可以帮到我们,但是副作用却一直都没有被公开。”
“关于我目前可以做到的,或者说我能尽到的责任是微不足道的。我们空有各种理论知识,却没有去过真正的战场,也不了解被军庭辖制的生活是怎么样的。也许有想过反抗,但不清楚值不值得自己去冒险。”
“所以我要去更多的地方看看,更要自己也参与到其中,然后思考他们解决问题的方式。”
“那你找到答案了吗?”老者听他讲着,一时之间皱紧了眉。
他摇头:“答案就是我不愿意。米克什里对抗军庭的结果,让我看到了虹城的未来,虹城不可以重蹈覆辙。所以我是以个人名义参加战斗,与我父亲和虹城编制民立场无关。”
“我尊重你的选择,而且感谢你的帮助。你已经长大了,跟那时候看见的你已经不一样了。”老者颤颤巍巍从口袋里掏出照片,终究还是没有抬起手。
他感到很累,连抬起手都无比艰难。
“那个时候我才几岁?还会因为玩具和哥哥哭鼻子。”他接过照片,照片上的两个男孩,一个挺拔俊秀,另一个还带着稚气的婴儿肥,高大的军官搂着较小的孩子,三个人都对着镜头微笑。
“你找到沈镜了没,他是我的小儿子,我觉得你们有时候真的有点像。”
“根据您的表述,我找到了那位军官。他已经完成了任务,但是因为失血过多已经离世了。请您节哀。”他从口袋掏出枚金色徽章:“这是军庭的持有物,但请恕我不能把它转交给您。他临终前要求我把这枚徽章带给他的妻子。”
他看见老者眼圈发红,然后默不作声的转过头去。
“沈镜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这些年我从来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我知道他早就有喜欢的人了,他们都是好孩子,可惜,可惜……”
可惜他是沈镜,是他沈恪的儿子。
“只是米克什里收容所还有没来得及转移的Omega。”老者叹了口气,“如果可以,你能把他们带走吗?”
“我会把他们转移到虹城的,请您放心。”男人郑重其事的许诺,握住了老人的手:“只要我在,我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那我愿你一生平安喜乐吧。我没有什么报答你的方式了,你的母亲……”老者要说什么,却突然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支撑着想要起身,终究吐出一口血。
“如果不是因为腺体能量快要耗尽了,我永远都不会去碰那个东西……”
“除非万不得已,悬崖勒马,千万不要注射MKH4试剂。所有使用过它的Alpha的结局,就是变成X……”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咳嗽得更加厉害。
“……我找知微十几年了,她一直都不肯回来……她……”
试剂腐蚀了他的全身,他很快就会失去所有的精神力,听觉和视觉全部被一个个摧毁,在痛苦中挣扎着死去。
“再见。”他起身,对着老者鞠躬。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老者最后睁开双眼,即使他的眼前只有黑暗,他只能听见一点点细微的声音。
“左疏慎。”他答道。
老者握着照片的手从空中坠落,他的右手手心终于松开了,一只微型针管也顺势滑落,紫色的试剂发出幽幽的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