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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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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微微摇晃,他坐在房间某个角落,身后挨着冰凉的墙面,手在袖子里摸索着某道凸起。从对面传来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写东西。
他又发烧了,好像是伤口感染的缘故,从下午一直昏睡到晚上。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有人喂了水给他,但营养剂却被他全部吐了出来。
左疏慎在来到这里之前,在袖口里缝了一道隐秘的口袋,里面藏着锋利的刀片,以免在失去枪械的情况下坐以待毙。
他不敢确认这个救了自己的少年是什么身份。
军庭分部和米克什里自卫队的战争,已经持续了整整两周的时间。站在自卫队的立场,军庭永远都是死敌。
可是这个自称曾经是军庭成员的少年,却在满城搜捕他的情况下不为所动,甚至带着他一路逃亡到这里。
其实他根本没想到,另一边他眼里疑似在传递密信的少年,只是默默的在蜡烛下写日记。
自从战争开始,军庭已经无暇顾及到资源供给,停电停水已经是常事。还好池於还分到了一些用来照明的蜡烛,才不至于每天到夜间都睁眼瞎。
从收容所离开之后,池於还是没能改掉写日记的习惯。他已经习惯了把眼前的所见所闻全部记录下来,收容所奖励给最听话的omega的本子,他已经全部写完了,只是可惜走的时候很多东西都没有带出来,然后已经被一把火全都烧掉了。
他前段时间溜出去看了一眼收容所,那里因为轰炸,已经变成了废墟。
房间内的两个人相对无言,一个奋笔疾书,另一个满腹心事,池於甚至可以听见那个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但他是个完全不会聊天的人,从前因为不善言辞,在收容所仅有的朋友是02。后来他被检测出来特殊的血统能力,破格被军庭录用成为专员,于是再也没有和02见过面,只是互通过几次书信而已。
战争还在继续,街道上还是会传来枪声和爆炸声。不过他可以确定的是,这几天米克什里自卫队已经死了很多人,就连沈镜也有两个星期没有跟他联系过了。
在记录完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之后,池於放下笔,转过身去看那个人。
那个人倚靠在墙边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嘴唇抿成略紧绷的弧度,像只蛰伏在暗处的狼。
虽然左疏慎眼不能视物,但敏锐的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探寻的目光,立刻偏过头来与他相对,身体不着痕迹的往后倾斜。
少年起身慢慢走过来。
果然来了。
左疏慎的背后渗出冷汗,表情却仍然没有变化。他的手已经悄悄放在了袖口刀片处,只差握着那把小刀,借机抵上少年的咽喉。
只是脚步声越来越近,千钧一发之际,却在他的身边停住了。
“你的东西掉了。”少年说。
他心中惊骇,立刻去摸自己胸前的挂坠,那条细长的链子上果然已经空空如也。
“下次收好了,给你。”池於低下头,捡起滚落在黑暗里的一枚银色戒指,放进了他的手心。
紧绷的神经依然没有缓和,他静静等待着,猜测这个少年到底会怎么搭讪,然后从他嘴里挖出秘密情报。只是他等了半天,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所以,只是帮他捡了个东西?左疏慎有点不敢相信。
“难道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他决定主动开口。
“有……”为了打破屋内安静的氛围,池於想了想,然后迟疑地问:“你结婚了吗?”
他脑海中闪过刚才捡起来的戒指,其实款式并不特别,像是与心上人的纪念物。
但他问完以后,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机智。
以前在收容所的时候,有些omega在结婚生子后偶尔会回来看他们,顺便带来一些零食画书分给年纪较小的孩子们。顺便伸出手在孩子们眼前晃啊,如果指头上有颗亮晶晶的石头,就会有机灵的孩子说“这是不是你先生送给你的戒指,好漂亮啊,他对你真好啊”此类话,然后倾听爱情故事,分到好多巧克力和糖。
正在他打算倾听这位通缉犯的凄美爱情故事之时,却听见那人不冷不淡的回了一句:“还没有。”
“……”
两个人又沉默了。
也许是他比较内向,不擅长讲故事?池於眨巴眨巴眼睛,果然那个人咳嗽了两声,又接着说:“再没有别的想问的吗?”
“其实还有。”少年的语气似乎有点犹豫,然后真诚的问道:“你靠着墙……真的不冷吗?”
左疏慎沉默着收回了刀片,不欲与小傻子再纠缠。
这几天他一直待在这里,腹部的伤口溃烂又结痂,断断续续的发烧。白天总是昏昏沉沉,依靠着营养剂活动,夜里偶尔醒来,然后沉默的看着少年坐在桌前奋笔疾书。
眼睛……哦,他能看到景象了。只是一些模糊的色块,甚至连少年的脸都看不清楚。
他倒是摸清楚了少年救他的真实目的——只是随手捡回来,没有什么意思。因为早上他还抱回来一只小猫,小家伙边喵喵边满房间乱窜,就是不肯让人抱。
他冷眼瞧着一人一猫在屋子里你追我逃,然后没忍住偷偷释放了信息素。小猫被惊的软了脚,缩在桌子下面不敢动,终于让少年抱在怀里顺了顺毛。
这个逼仄小屋的真面目终于显露了,只是左疏慎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就在军庭的办公楼旁边。只隔着一道门,旁边就是四处抓捕他的人,但似乎没有人想到他会藏身在这里。简陋的房间,四面都是刷了白漆的墙,只有一个需要输入密码才能打开的铁门。不过这个铁门困不住他们,据少年老实交代,看守这里的人早就告诉了自己密码,因为上面觉得非常没有必要把他关起来,走个□□就可以了。
窗户只是个简陋的通风口,也就比左疏慎的手掌略大一点。屋内摆放的陈设也很简单,年代久远的木桌椅一套,几根蜡烛滴下的蜡油都已经凝固了。铁锈斑斑的床靠着墙壁摆放,被子叠的整整齐齐。
其实这几天晚上他就是在这个床上睡的,他躺外面,少年躺里面。两个人并排躺上了床,少年期期艾艾的表示:我和你躺在床上,你那对戒指的另一个主人知道会不会生气啊?
晚了,已经分手了。他答。
哦。少年不再纠结,开开心心躺了下来——本来他以为自己得去睡地板或者趴桌子上睡。
左疏慎瞥了眼已经陷入梦乡的少年,手指轻轻摩挲着胸口冰凉的戒指。
他不动声色的从床上起来,走去桌椅旁边观察,地上那个纸箱子里放着很多营养剂。将上面那些试剂挪开,下面有很多医疗用品,纱布,绷带,甚至还有微型针管……
这么多天他一直都在疑惑。
当初他护送着沈恪出城,那一路上没有任何编制民的踪迹,无数带着枪支的军庭成员在路上开枪杀人。这个少年没有带枪,他到底是怎么走到城门边,然后把自己带回来的?
当时他怀里还抱着束向日葵,不像是一个阶下囚或者逃难者。
少年翻了个身,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