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邀同游 ...

  •   自那日后,顾玄生了场大病。
      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此番他病得凶险,缠绵病榻了小半月才勉勉强强能够起身。

      待顾玄能起身的时候,他右臂上的伤已结了痂,再修养些时日便能稍用力气了。

      自他受伤那日起,他的住处便从北殿的厢房移到了南殿的偏殿中,佩剑也让人缴了,整日被囚在南殿的偏殿里头,还有一群义正言辞的小丫头守着他,他本想替自己开脱几句搬回北殿,却被无情拒绝了。

      如今沈莲歌得了空便来训他一番,他想逃又逃不掉,实在郁闷。

      “你这死小子,唐易那人虽不靠谱,可在练剑这事上从不马虎,我不信他未曾教你练剑时要聚精凝神!你可知那日你剑再快一些,你便自己将自己的剑道断送了!”

      沈莲歌端着药碗坐在顾玄床边喋喋不休,他不敢反驳,只乖乖从沈莲歌手里接了药碗安静喝药,时不时瞥一眼沈莲歌的脸色是否缓和了——前些日子他高烧不止,日日梦魇,整日浑浑噩噩;
      这几日他精神终于好些,可沈莲歌那日被他吓得够呛,如今整日说教,又死死抓着当日顾玄明知自己心神不宁却还是去练剑,结果将自己伤得严重这件事不放,顾玄的耳朵快长茧子了。

      “这些日子,你可知你得了什么病?若是旁的病还好,我大可替你医了,可你如今郁气结于肺腑、又患有气虚之症,此乃心病,我如何能解?那日练剑你走火入魔,若非萧长风他将你及时带到我这儿,今日你还能睁开眼,那才真是见了鬼!”

      沈莲歌嗔怪着,她见顾玄喝完了药,从他手里拿过了药碗,袖间取出枚小荷包,又从里头拿了两块糖塞到顾玄手里,皱眉道:“这药苦得很,若是不想再吃便快些好起来,往后也别再这般逞强。”

      顾玄点点头,小声道:“对不起。”

      沈莲歌听见了,叹了口气,将他冰凉的手执过,道:“我自知与你一别数年,如今或许是生疏了些。可我日日都念着你是个好孩子......你若是有了心事,大可说与我听,为何要自己扛着?”

      顾玄默不作声,只将脸埋在膝间;良久,他才开口。

      “数年前我到此处时......便是孑然一身、身无长物;教中各位的恩情我自知无以为报,便不愿再叨扰......我不该任性,抱歉沈姨。”

      沈莲歌猛地拍了他一下。“那你为何去寻了白锦织?他不是教中人?你可知此番你出了事,萧长风同白锦织又吵了一架,你又能报白锦织替你寻人的恩情了?”

      顾玄听完很是困惑,什么叫“又吵了一架”?

      “他司掌着教中暗卫。况且……他让我替他试毒,我答应了他便帮我。”顾玄轻飘飘说到,沈莲歌又重重拍了他一下,他险些咳出声来。

      “好啊!你个小混球,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啊?试毒?你当白锦织是什么人?那日若非他只是与你玩笑,你今日能躺在此处才真是叫命大!”

      沈莲歌让他气笑了,正欲同他置气,忽地好像想起了什么,郑重地同顾玄说:“萧越那小子特地同我交代了啊,让我讲与你听。他说,日后你若是有事,便去寻他,不必觉得亏欠。若你真觉得亏欠,便等日后你长大了再还也不迟。”

      “......好。”

      “你师父的事,不必忧心。想必过些日子他便回来了,届时你亲自问他便是,这些日子在此处好好养伤,莫要再提练剑的事。你的佩剑是萧越亲自带走的,他说,待你好全了再还给你也不迟。”

      顾玄虽诧异,可听到是萧长风的决定,他沉默了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

      过了近两月,顾玄的伤已好得差不多。

      快要近夏,南殿外头的池塘养了不少莲花,现下开了小半。顾玄看着那些随风摇曳的花枝,莫名惆怅起来。
      他抬起右腕,又握了握。
      已经快两个多月未练剑了。

      沈莲歌平日替顾玄仔细看顾着伤,所幸那伤虽重,却未留下太难看的疤痕,痕迹大都用药消去了。

      这两月,好似度日如年。
      自从萧长风亲自收了顾玄的佩剑,顾玄便再没练过剑,整日除了南殿,旁的地方他一律不被允许去。

      教中近来似乎常有人来,顾玄在寝殿的窗沿旁发呆时,常常见带着斗笠披了披风的人从正殿进进出出;这时候他身旁总能多出几个武侍,似乎只为盯着他。

      顾玄并不傻,这些安排都太过刻意,萧长风似乎不想他见到那些人,抑或是换个说法......他不想那些人看见顾玄。
      他也不自找麻烦,整日安安静静呆在南殿,偶尔听几句沈莲歌唠叨。

      今日说来也怪,正殿那儿人进进出出,今日竟没有武侍来特地盯着顾玄。本以为今日能少有的自在一会儿,却不料他刚准备午歇,近来几个月照顾他的小丫头急急忙忙从外头跑进殿中,边跑边急急地喊着“顾小公子”。

      顾玄见她如此匆忙,想来是有重要的事,便起身去迎。

      那小丫头气喘吁吁地站定了,上气不接下气地道:“顾、顾小公子!唐易大人他、他回来了!如今正在南殿里头等你,他唤我来告诉你呢!”

      顾玄先是一怔,便再来不及辨认这消息是真是假地奔出了偏殿,直直朝南殿去。

      偏殿离南殿其实并不远,也就是隔着条回廊,顾玄一路奔走,只觉得这条路好长好长。
      好在还未到南殿,他师父便在回廊尽头等他了。

      唐易一离便是二月有余。
      如今顾玄再见他,他沧桑了些,鬓角似乎多添了几丝银发,下巴长满了乌青的胡茬不说,身上常穿的鸦青色衣袍破旧了许多。

      见顾玄一路朝他奔来,唐易笑了起来。
      “好徒儿,可是想师父了?”这次他难得的语气温柔。

      顾玄到了唐易面前,先前本想了许多话要讲与唐易听,如今真再见到他师父,却忽地哑然了。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平日里眉目间强撑出的冷硬霜雪在此刻也悄然消融,如旁人家的孩童那般,展露出许久未见父母亲的思念之情。

      过了半晌,他才忍着鼻尖的酸涩闷闷挤出一句:“我还以为您不要我了。”

      唐易本想一把将顾玄揽过,手又在半空中停下了,只抬手用力揉了揉顾玄的头发,笑骂道:“蠢小子,当你这么多年的师父,哪能将你说丢就丢?”
      他又拉起顾玄的右臂,细细的瞧了瞧。
      瞧着顾玄右臂上那道长长的疤痕,唐易目光中满是心疼与自责。
      “对不起,小玄。”他说。

      “此番是师父考虑不周,忘了顾虑你的感受。师父不求你原谅,若是还在生师父的气,师父让你打一顿出气好不好?”
      顾玄也不过十三四的年纪,从前在唐易的羽翼之下,从未受过这样的伤。

      顾玄死死抓着他的衣角,不哭也不闹,只低低说了声:“我不生气,师父不要再丢下我。”

      唐易深吸了口气,苦笑道:“不丢不丢,瞧你这样,叫我如何放得下心。下回听话,可要好好专心练剑,不许再伤着自己了。”

      他将顾玄紧抓着他衣襟的手移开,讪讪笑道:“莫挨我了,一路上风尘仆仆的回来,衣裳都还没来得及换。我身上脏得很,你爱干净,便不抱你了。”

      顾玄“嗯”了声,却还是扑上前紧紧抱了唐易的腰,半晌才松开。
      瞧着他这副模样,唐易眼底满是无奈与难过。

      “可惜......”唐易小声呢喃,却未将话说全。
      那些难过也很快被他藏了起来,又换上平日那副嬉皮笑脸的不正经模样,同顾玄嘿嘿笑了两声,道:“这次我去了趟东浩,那儿有好多男娃娃喜欢的玩意儿,木刀木剑啊什么的......”
      话说出口,唐易又觉得自己失言了,顾玄明明就有把更好的剑,又不需要他给他送那些小玩意儿——兴许顾玄不会喜欢的。

      顾玄却说:“我喜欢,师父可有给我买?”
      唐易欣然一笑,不愧是他徒弟。
      “自然买了!有好多,走,师父带你去挑!”

      他二人一大一小进了南殿,快要入夏的时节,春寒料峭已被温腾的夏风吹散了,正是大好的时节。

      ...

      待真正入了夏,顾玄的伤真正好了,萧长风才终于肯将佩剑还给顾玄,他也终于得以搬离南殿,少了沈莲歌平日的絮絮叨叨。

      如今唐易回来了,似是为了弥补前些日子的亏欠,他无事便到演武场看顾玄练剑。
      顾玄比前些日子更勤勉了些,他誓要将前些日子未练的时日补回来,虽说唐易说了许多次不用他这般刻苦的话。

      上回唐易不告而别的事,顾玄并未刨根问底。
      若唐易不说,他便也不打算问,只要唐易回来了便好。

      怪的是,唐易自回来后便鲜少酗酒了,只是偶尔浅浅尝一口,平日要顾玄盯着他喝的药也自个晓得按时喝了。

      季尤偶尔见他二人在演武场,会送些吃食和酒饮来。
      当然,酒是给唐易喝的,他令备了果子饮给顾玄。
      见唐易这般反常,季尤揶揄他:“如今知道自己身子骨大不如前,知道惜命了?”

      这二人平日里斗嘴凶得很,可此番季尤暗戳戳地讽他,他竟一声不啃,只默默小口啜饮着酒盏里的酒。

      ...

      一日,顾玄难得偷闲,从季尤那儿寻了不少好吃的,甚至破天荒替唐易讨了坛酒,同唐易坐在北殿的小庭中小憩。

      他近来有些烦恼,自上次他伤了自己,萧长风也不知是同他生气了还是如何,几乎再未见过面。

      他本想趁着这几日解了禁,去正殿寻萧长风,可奈何正殿外的侍从直接将他拦下了,只说“教主大人近日很忙,顾小公子请回吧。”
      他有些难过。

      唐易听顾玄支支吾吾说完,先是笑,又同他说:“那小子确实忙得很,近来恐怕也不在教中,你想寻他也未必寻得到。”
      顾玄大失所望。

      唐易却笑着问他要不要去云游。

      顾玄本以为云游之事已然告一段落,往后不会再有,唐易却破天荒地道:“徒儿,你可想去东浩?”

      顾玄并未迟疑,只答了句“师父若想去,我便去”。

      唐易似乎料到了他会这么说,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肩,说:“反正这般若教呆着也无聊的很,萧长风那小子也不在,同师父去东浩吧?”

      虽不知唐易是何目的,顾玄还是点了点头。

      殊不知在二人前头等着的并非是云游这般闲情逸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邀同游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