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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久别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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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数日后,二人终于回到了般若教。前些日子唐、顾二人在渝中,而般若教在北泽,两地相隔是有些远的。此番回来不是因为什么要紧事,所以二人行得不算快,花得日子久了些。
北泽山脉广布,树木大都是高大林木,不同于渝中草木的秀美,此间风景可用巍峨壮阔来形容。
而般若教地处北泽一处山关险要处,必经之路上又有无数精妙的机关列阵,寻常人是寻不到此处的。顾玄与唐易从山下出发,花了约莫两个时辰才回到教中。此前唐易还带着他到了北泽分舵去取了令牌,否则他俩是回不去的——般若教有许多机关暗道,与之前在渝中的密室同理,没有令牌催动机关,定然是回不去的。至于先前渝中那块,唐易早已还给了渝中分舵的掌舵人。
至于为何要还,自然是因为有借有还。
他二人顺着山道而行,顾玄想了一路实在不解,朝前小跑了几步跟在唐易身后好奇地问道:“师父,你为何没有自己的令牌?还要多此一举到分舵去取,好麻烦。”
唐易咧着嘴笑嘻嘻同他解释:“傻小子,你师父又不是般若教中的人,只是先前承蒙崇岚之恩得以在般若教休养生息罢了。”
顾玄若有所思点点头,心不在焉地回了句“原来如此”,思绪默默飘远了。
崇岚姑姑啊。
顾玄对崇岚这个人并不陌生,因为崇岚乃般若教前教主,先前他年纪尚幼,崇岚还在的时候,他有幸见过她。至于她是何种样貌的人,顾玄只依稀记得个大概了——他只记得崇岚是一个长相英气的女子,眉眼间尚有美人的风骨;她周身有着兰草一般俊秀清美的气质,干净而美好。
有些可惜的是,自顾玄离开后不久,她便因为忧思抱病,缠绵病榻数日后逝去了。
听闻那段日子教中乱作一团,虽说当时唐易带着顾玄在外,也打探到了不少风言风语,不过都是半实半虚的消息;直到后来唐易收到了封教中传来的飞鹰信,才真是叫他们定下心来。
信上头大意便是新旧更迭,新教主萧长风即位,令他二人勿忧勿扰,安心便是。
至于般若教是什么样的地方,顾玄其实领略得并不真切。只因为他第一次到这里的时候也才四岁,那时候他还有重病缠身,在此处半昏半醒休养了小半年,身子骨刚好便向唐易拜了师,而后唐易便带着他四处云游修行去了。
说是云游,其实途中大多是艰苦的修行,也鲜少有机会去哪里真正玩耍一番。顾玄许多次觉得他们这番云游好比逃难,没在任何一个地方真正安定过。
不过他也不介意这样的生活,好歹学了一身本事,过去那些年岁里,他师父也很照顾他。
忙忙碌碌间,昔日失去爹娘的苦痛也被渐渐冲淡;他心中那片受伤的小天地,也得以慰籍。一开始唐易带他离开般若教的时候,顾玄是万般不舍得的,毕竟他将心大半系在这儿的那个人身上。
也不知数年未见,那人可还安好。
虽然这些年里,顾玄不是没有缠着唐易要给那人写信,可每一次唐易都拒绝了。
他这些年日日盼着回来,可如今真的实打实脚踏在了般若教门前,却又觉得如真似幻起来。
...
顾玄咽了咽口水,瞧着面前巍峨而立的巨大门扉,还有那银勾铁画写就的“般若教”三字——他愈发想起那人来。
因为那人的眉宇也如上头题的字一般凌厉。
他还怔怔站在门前,唐易在一旁唤他好几次未果,便朝他额头重重弹了一下,他才吃痛的捂住额头,乖乖跟着他师父进了教中。
般若教门前巍峨,教内也是一番壮阔景象。待走过了机关阵法后,又要小行一段密道,才能真正进到教中。
走出密道,便能豁然开朗。般若教选址甚妙,虽位于山林之中,此间天地却是平坦辽阔的,放眼望去各处一览无余,极尽恢宏。
教内殿堂楼阁林立,其中最森严壮观的那座大殿便是般若教主殿——般若殿。平日处理教中事务以及议事之类的,都在主殿中进行。而主殿后头的四方殿宇,东南西北四方主殿是各位护法长老住所,其中东西二处为左右护法居所,南北二所为长老居所。
从前顾玄刚到这里时,住得最多的是南殿与北殿。南殿司医药,掌教内女侍男侍调配;而北殿住得大都是武侍。当时他病得厉害,将南殿那位忙得够呛。
不过好在南殿长老是个好心肠的女子,不计较这些。
二人既到了教中,四处烟火气便肉眼可见地浓了起来;不像上山时人烟稀少的景象,教中侍从守卫不少,大都各司其职地忙碌着。密道外把守的守卫见是唐易,同他要了令牌确认过身份后便放行了。
守卫本以为只唐易一人,却又瞧见他身后跟着一个巨大行李堆,那行李堆好像还……长了双短腿。
正当那守卫支支吾吾准备叫住唐易,唐易却在前头头也不回地道:“那是我徒弟,你不用管!”
守卫咽了咽口水,小声问那行李堆要不要替他寻几个侍从来,那行李堆伸出只手摆了摆,低低说了句“不用”,便紧跟着唐易走了,只留下那守卫一人独自在风中凌乱。
一侧同他一起轮值的另外一个守卫瞧见了,见怪不怪摆了摆手,同他道:“那位大人行事风格一向如此,不必见怪。”
……
“怎样,此番回来可有什么感想?你家萧哥哥不愧是我当初看好的好苗子,从前般若教那一蹶不振的样子,自他接手后难得欣欣向荣起来了。”唐易走在前头,漫不经心同顾玄说到;他将剑扛在肩头,悠闲的样子像是回老家。
也不知什么时候他折了枝嫩草咬在口中,那草叶颤颤巍巍斜在他唇畔,叫他整个人端得很不正经。
而顾玄跟在他身后大包小包拿着行李,本就矮小的身形被埋没在行李中,从远处看像是包裹成精,正跟在人身后伺机而动。
“嗯……确实变了。”顾玄闻言扭捏的红着脸点头,不过他埋在一队行李里头,也没人瞧见他脸红。
方才师父说……他的萧哥哥。
唐易边走边道:“那死小子当初将你塞给我,本来一开始我是有些不乐意……不过好在你争气,又这么孝顺师父……如今想来,好像也不亏。对了,此番在山下,你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可别怪师父不帮你拿啊,师父这是要锻炼你,男子汉一人做事一人当啊——”
他紧接着又兴冲冲地说了堆陈年旧事,自顾自说了很久,没注意到他身后那个包裹精久久没吭声,脸却红得像天边火烧云。
与此同时,正殿那头一簇形形色色的小丫头朝他们二人快步迎来,嘻嘻笑笑的,好不热闹。
约莫是都瞧见了顾玄身上繁重的行李,她们直直奔着顾玄而去,将没事人似的唐易晾在了一边。
“小郎君,怎么独一人背了这些行李?”领头的是个穿着红袄鹅黄里衣的小丫头,扎着双髻,模样生得聪颖,又透着娇俏;她身后还跟着四五个穿着不同颜色衣衫的小丫头,模样大都生得可人,年纪应该同顾玄差不多大。
顾玄抬头瞧见一群花一般的小娘子,心中难免紧张——实际上这些年,他只和他师父那个万年老光棍打交道;旁的人,莫说同龄小娘子,连同龄的少年郎都没有,鲜少与人交流,所以他有些怕与人说话。
他开口便结巴了:“我……我买来送给萧……还有沈姨……的……”
听见他结巴的声音,一群小丫头笑得愈发灿烂,又听他提到了“萧”字,便都饶有兴致地将他围了起来。
“诶呀小郎君,你也认得教主大人?”一旁一个穿着藕色衣衫的小丫头新奇问道,欲挤到顾玄面前来说话,却又被一个穿着淡青色衣衫的小丫头拉住,打岔到:“瞧你,说的什么混话?小郎君既然进得到此处,怎么会不认得教主大人?不过——我们可不敢直呼教主大人的名姓,不知道小郎君从哪里来,现下又要到哪里去呢?”
顾玄支支吾吾半天,本想朝他师父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不料他环顾四周,他师父早跑没影了。
那红袄的领头丫头见他为难,便捂唇一笑,打起了圆场:“你们莫要捉弄他了,前些日子教主大人同我交代过,说是过几日有个同我们一般大的男娃娃要来,想来就是他了。大伙也别光看着,瞧他这大包小包的,快同他拿一些罢。”
她话音刚落,几个小丫头便七手八脚将顾玄身上的行李分得差不多了,不过有一些她们未能取走——至于为什么,因为顾玄没给。
顾玄红着脸将身上一个贴身的包裹死死护在怀里,一旁几个小丫头见状便收了手,不过依然好奇,于是藕色衣衫的小丫头开口问了他:“小郎君,你怀里的东西可是要亲自送给教主大人?”
顾玄面上刚消去的飞红又重新回来了,他点点头,想起什么似的同那红袄领头丫头道:“劳烦将那些东西送到北殿的季先生那儿,我……我感激不尽。”
红袄的小丫头扑哧笑出声,同他摆摆手,道:“往后小郎君要在此处常住一段日子吧,不必与我们如此客气的。对了,我唤作雪枝,不知道小郎君如何称呼?”
顾玄仍是朝她客客气气行了礼,轻声道:“我姓顾名玄,谢谢雪枝姑娘。”
雪枝见他如此礼貌,不免地有些脸红,让一旁几个小丫头瞧见,又是一阵打趣。
“好了,顾小郎君,现下你要往哪儿去呢?我也可替你做个路引。”雪枝轻咳了两声,安排几个小丫头先去将东西送到。她好奇地打量着顾玄,方才顾玄身上包裹太多,未瞧清楚他是什么模样,现如今能看个清楚,她只觉得面前的人长得实在是晃眼。
恐怕再过些年头待他及冠,会是一个芝兰玉树的翩翩公子吧,她心道。
顾玄怔了怔,犹豫片刻后开口:“雪枝姑娘,能......带我见教主大人吗?”
雪枝点点头,含笑道:“教主大人料事如神,他先前便说,顾小郎君到此之后肯定是要见他一面的,随我来罢。”
二人朝着般若殿里而去,顾玄一路上侧目好奇地打量着——般若教同他数年前来时的样子,实在是有许多不同。先前大殿蒙尘,四角破旧;如今已是重新好好修葺扩建过一番,四处极尽奢华,连门前两根巨大的门柱都浮金雕兽,更莫说殿内的一应陈设,皆是珍藏。
而且从前般若教门庭寥落,不似如今这般......热闹。
现如今放眼望去,四处都有侍从。当二人进了殿中,只见得偌大的殿中齐齐列着数名侍从,殿里头有若干盏高高的烛台,现如今正是青天白日,里头还是点了寥寥数盏将殿中照得光亮;殿内两侧垂着些挂金流苏的纱幔,纱幔后头则是许多名兵宝剑,似是作藏品;一道黑色滚金边的地毯顺着殿中一路直铺至殿上台阶的高位,高位之上,是一具铺着白虎皮的百兽雕纹椅座,无端森严,不难瞧出此处主人的滔天权势。
可座上此刻无人,想来般若教教主此刻并不在此处。
顾玄跟在雪枝身后,见殿上无人,便放快了些脚步,小声问她:“雪枝姑娘,萧......教主大人似乎不在此处?”
雪枝见他一副着急模样,又不免地发笑,只顾朝前走着带路,又宽慰他道:“莫急,他此刻确实不在此处,顾小郎君跟着我来便是。”
她带着顾玄从殿后一处小门穿了过去,又走了段长廊似的小道,来到一处与主殿相连的庭院,里头还有一座不大不小的门房。
此处难得没有侍从守卫,雪枝径直推门而入,带着顾玄入了房内。里头又是别有洞天的;房内四处奇珍陈列,金玉宝器各处可见,就连地砖似乎都是上好的玉石,莫说是桌器一类,更不是凡品;左侧有一扇巨大的雕花梨木屏风,上头画着美人图。此处奢靡之风甚重,顾玄不禁有些瞠目结舌。
见顾玄在后头愣住了,雪枝见怪不怪,只是喊了声他,又指了指前面的屏风。
“顾小郎君,随我来。”
雪枝带顾玄绕到屏风后,只见又是一扇紧闭的门。这门也不见得简单,上头不是挂画就是挂着些玉石宝器,活像是门里头塞满宝贝,门外头这些是溢出来的。她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精致的令牌,贴在门上,轻微一声响动后,门便开了。
顾玄还没来得及问,便被雪枝不由分说拉住小臂带进了房内。
房间内漆黑一片,一丝光亮也没有,开门时难得透了丝光,能依稀瞧见此处是处不小的房间,顾玄却被雪枝轻轻推了一把,她自己退了出去,反手将门给带上了。
正当顾玄以为被雪枝作弄了,却听门外传来她的声音:“顾小郎君,我将你送到了,教主大人就在里头!”
“雪枝姑娘!你!”顾玄不免慌乱起来,其实他有些怕黑,更别说此处他不太熟悉,伸手不见五指,也瞧不见人在哪儿,叫他心底一阵阵泛起冷意来。
他只得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许多次险些撞倒,漫无目的地四处摸索着。
这个房间内有着一股略微苦涩的草木气息,称不上是香味,却也不难闻,闻久了顾玄竟破天荒的有些疲累感。
正当顾玄好不容易寻到了窗的位置,将它推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身后却不知何时站了个高大身影,伸手捉住了他正准备将窗推得更开的手。
顾玄被吓了一跳,急急回头,却埋进了一个温热的怀中。
“好久不见,小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