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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乌云盖雪 ...
祠堂一事过后,第二日一早,顾玄寝居有稀客登门。
来人是狄老家主。顾玄昨夜睡得早,平日他也没有什么贪睡的恶习,所以今日自然醒得早些。狄老家主进他寝居的步子极轻,若不是顾玄醒着,或许觉察不到。
可他是醒着的。
顾玄昨日跪伤的膝头仍痛着,他正蜷着身子将裤腿撩到膝间,望着自己乌青淤肿的膝盖,一边上药,一边学昨夜的雪枝一般轻轻朝自己膝头吹着凉气。
说实话,他自己如今看着膝头,都有种触目惊心之感,好在唇息间的那几阵轻柔的微凉气息似乎真有些祛痛的作用。
狄老家主动作极轻地推开顾玄的房门,有些束手束脚地朝里头一望,望见的便是这样揪心的一幕。
瞥见顾玄膝头的伤,他也不免地惊心,而又惊觉此刻顾玄是醒着的,才意识到他那颗歉疚而愧罪的心此刻正无所遁藏。
**
听到门扉轻响的时候,顾玄并不意外,只以为是寻常侍从到他这儿送药——毕竟昨日他受了无妄之灾,今日有人来探他也不奇怪。
只是来的人确实叫他意外了。
来狄氏许久,他见过狄老家主的次数屈指可数——今日来瞧他的人是他那个名义上的外祖父,那个在嘴边挂着对他的亏欠的风烛残年之人。
只是经过昨日之事,顾玄对此心生龃龉,实在是难以置信了。
顾玄颇为不自在的缩了缩脚,将手间抓着的裤脚僵硬地松开,遮掩般盖住伤,又想起昨日旁人指责他言行无状,还为此挨了罚,便吞了吞口水,挣扎着想要起身给狄老家主行礼。
狄老家主本有些无所适从地僵立在门口,见状,才忙道:“孩子!你不必起来!”
顾玄忍着痛起身,用往日中元九道教他的“礼”朝狄老家主沉沉一拜,并未将狄老家主那句“不必”真正听到耳朵里。
“不必”的含义太多太多,兴许此时是长者对小辈的迁就与关怀,可顾玄知道,这样的偏待会在明日或是何时,在他人口舌的扭曲下成为他这个人不端的把柄。
历经昨日,他便不敢再试了。
他这一拜,将狄老家主惊得忙从门侧闪身至顾玄身旁,一把将他拉起,不由分说地将他按回榻上;等顾玄再抬头,只瞧见他面上满是疼惜。
顾玄不禁错愕。
半晌,狄老家主紧紧抿起的唇线才微微松动,挤出一句话来。
“小玄,是不是很痛?”
顾玄不知他这话是何意,直以为今日狄老家主是前来同他问罪,吸了口气,沉下声缓缓道:“......我知错了。”
他这几个字似乎重重落到了狄老家主心上,叫狄老家主一时间眉头紧锁,神色愈发深沉。
狄老家主嗫嚅道:“老夫不是这个意思......”
顾玄摇摇头,咬着唇,声音很轻。“再过几日便好了,还请您不必忧心。”
狄老家主这才松了口气,喃喃道“那就好”,又低头自顾自在袖间翻找了片刻,才找出一枚同昨日狄冲手下侍从所给的伤药十分相似的小瓷瓶,拉过顾玄的手,将它郑重放到顾玄的掌心,语重心长道:
“这几日外祖父都来看小玄好不好?方才老夫瞧见你膝上的伤,很是严重......待你一会儿用过饭,老夫便差医师到你这儿替你瞧一瞧,可好?这几日便不必再读书了,好好用饭,养好身子,也要记得涂药。”
顾玄不语,只点了点头。
狄老家主似乎舍不得松开他的手,一直握了许久,直到将顾玄微微泛凉的掌心捂得有些发汗才松手。
顾玄不太自在,虽说他心领身受着面前这位的好,却实在难以立即变得同人亲密起来——顾玄向来是怕生的,他又没有见过狄老家主几面,只是一味听着元九道整日念叨狄老家主待他的好,实在是难以从他苍白的言语中寻找出一丝牵绊来。
隔阂是不能使两个素昧平生的人变亲近的。
就连今日狄老家主仅仅是同他说了几句亲近些的话,握了握他的手掌,一股悚然与不适的麻痒便顺着脊柱一点点朝上爬,然后蔓延至全身。
虽然如此说来显得顾玄有些不通人情、不知感恩,可真要谈及设身处地,是没有人会从一个半大孩童的角度去思量的。
比如狄老家主此时所想,他在一遍遍地责怪着自己为何没能在昨日护住顾玄,也疑虑着为何顾玄不肯同他亲近一些,是否是他待顾玄仍不够好,所以才叫顾玄同他如此生疏。
而顾玄,仅仅是因为与面前的人不甚熟悉,所以才想要退缩。
这股尴尬之意久久萦绕在二人之间,直到狄老家主轻咳一声,将手收回,又稍稍离顾玄远了些,顾玄才觉得稍微自在点。
“昨日之事实乃老夫之过,是老夫未曾拦下狄子显,又被他绊住了,这才叫你吃了苦头。今日,老夫替他向你赔罪好不好?莫要生气啊。”
顾玄不是什么圣人,昨日的事,他没办法那么快放下,可他也知道,他再难以放下,也终究要被逼着放下的。
放不下,也只会徒增苦痛。
他只得点点头,将半张脸埋在臂弯中,闷闷道:“我不生气的,是我该罚,我已知错了。”
狄老家主叹了口气。
“......小玄,老夫今日并非是前来问罪的,你只当是老夫念着你,记挂你,来瞧一瞧你的,没有旁的意思。你还小......是老夫的疏忽,忘了你先前不在这般磨人的环境中长大,此番贸然接你回家,叫你为难了。外祖父给你道歉,好不好?”
顾玄只是静静地坐在榻上,目光轻飘飘的,他将狄老家主的话听了进去,积攒了许多日的委屈隐隐有被点燃的势头。
顾玄心说,哦,原来他们知道。
狄老家主的话还在继续。
“小玄是不是在怪外祖父前些日子不来看你,叫你寂寞了?其实啊,小玄的外祖父是个胆小的人,什么都怕......早些年因为这副臭脾气失去了自己的一生所爱,如今已半身埋入黄土,待人处事倒谨小慎微起来。”
“小玄,你讨厌外祖父吗?外祖父怕你生厌,才日日躲着你,听起来是不是有些好笑?”
顾玄捏紧了自己的双臂,方不至于将心底的荒芜催化成眼底的模糊。
狄氏的人实在是可怕,顾玄心道。
明明将他置于这般境地,临了不过说了几句软话,他便对他们生不出厌恨来。
或许他本身便极蠢吧,顾玄不禁自嘲一般想到。
他还是狠不下心朝着一个老人家说刻薄的话,只得宽慰一般开口:“我不讨厌,只是想......”
其实,顾玄后话是想回家,可他的家在哪儿呢?
那日,他师父说,他的家便是这儿,可这偌大的狄氏,无论将多少金银细软堆积到他的面前,他也感受不到任何一丝来自于“家”这一词的温暖。
反倒是记忆中跟随在他师父身边时风餐露宿的每一刻,都像家。
“想要什么?外祖父都给你寻来。”
顾玄有些犹豫,他在思量要不要提他想要离开这件事。
虽说此举是有些怯懦,不过是昨日被人罚跪,他便要像个诺夫一样逃离这里,可狄氏中并没有顾玄要的东西,他实在是没有必要强留此处,去无端地受人磋磨,去被人削平周身的所有棱角。
他阿娘的魂灵想必也不会在此地得到安息。
顾玄试探着开口:“我能去寻我师父吗?”
狄老家主摸着胡须轻笑:“自然可以。”
听到此话,顾玄心中的沉石便落下了,颇有一番豁然开朗的意境,只觉得膝上的伤也不那么痛了,眼神也霎时明亮起来,一直紧绷着的身子终于舒展一些。
“小玄,你好好养伤,待你好些,外祖父便唤元九道带你去寻你师父。若还想要些什么,大可以朝外祖父要,你我之间不必拘谨。”
顾玄摇摇头,他本就不求什么,于他而言,锦衣玉食抑或是布衣蔬食都并无区别,他更向往更崇高的东西。
那便是自由。
可如今的景况便是,他空有一身精绝的剑技,只凭几院墙、几句话便将他牢牢拘在这儿,动弹不得。
**
早间待顾玄用了早食,医师便来替他诊伤了。
他膝上的伤瞧着赫人,倒并不是很严重,并未伤及根本,只是确实会痛苦几日,期间需要定时将伤处的淤血佐着活血散揉散开,这项活儿自然而然落到了雪枝头上。
不过昨夜之后,顾玄便一直未见到雪枝,他细细回想昨夜他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心下顿时一惊。
他怕雪枝将他昨日半梦半醒间的胡话原封不动送到萧长风那儿,昨夜他心中万般的委屈,自然是口无遮拦;可如今清醒了,再去想昨夜他嘀嘀咕咕说出来的那些话,便只觉得脸红心惊。
从前萧长风将他送到唐易那儿习剑的时候,便是盼着他成个能独当一面的男儿。如今他这般露怯,又这般不经事,哪里是萧长风所盼望的模样?
比其受些委屈,将泪往肚里头咽,他更怕萧长风厌他弃他。
于是待医师走后,顾玄便唤了院中的女婢侍从去寻雪枝,可雪枝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踪迹全无。
惹得顾玄都有几分慌了神。
几个女婢打趣,说应当是丫头年幼,想必此时是寻了什么隐秘的地方去悄悄躲懒了。
可顾玄知道,雪枝绝不是去躲懒了,要是真有这样的可能,他倒是情愿雪枝真的是去躲懒了。
好在下午时分,雪枝便自己出现在了顾玄面前。
顾玄不见她,怕她去说了不该说的话,整日食不下咽,又碍于膝上有伤,在自己寝房中烦躁地待了半日,好在这个要命的人回来了。
雪枝一如常日,脸上挂着抹明艳的笑,只是面颊上沾了些灰土,手背在背后,似乎在遮掩。
顾玄又恼又好笑,忍着性子问她:“雪枝姑娘去了何处?”
还好今日雪枝便回来了,岚芷到北泽的路程甚远,想必他所担忧的事情并未发生。
闻言,雪枝笑意更甚,献宝一般凑到顾玄跟前,从身后掏出一个毛茸茸的黑白相间的小团子,塞到顾玄手中,道:“自然是替顾小郎君办事去啦。”
顾玄一惊,忙接住那只触之柔软温热的团子——他定睛一看,才瞧出来雪枝给他的是只乌云盖雪猫儿崽。
这只乌云盖雪的猫儿生得极其讨人喜欢,眼睛圆溜溜的,鼻头粉粉,身上的毛油光水滑,黑毛如墨,白毛则如雪一般洁净。
它的四只小爪都是白色,脚下肉垫也是柔软的粉色。
“怎么样?顾小郎君可喜欢它?给它取个名儿吧,教主大人将它给奴婢的时候,特地嘱奴婢,叫奴婢告诉您,莫要忘记替它取个名儿呢。”
顾玄迟疑的“哦”了声,本想替猫儿取个名,细品雪枝的话却觉察出不对来。
“这猫儿......是哪儿来的?”
顾玄不自信地又问了一遍。
雪枝皱起眉,嘟囔道:“顾小郎君可是傻了?奴婢说,是教主大人给您的。”
这句话彻底将顾玄激醒了,他将猫儿放到一侧,抓着雪枝忙问道:“不过小半日,你如何回北泽见的他?不许诓我!”
一来二去,雪枝早已经熟悉了顾玄的情绪,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大惊失色,她冷静道:“奴婢哪儿能诓骗您呢?这几日教主大人本就在岚芷,昨日见您受了委屈,奴婢哪儿能忍得住不告状呢!再说......”
雪枝声音弱了下来。“再说了,昨夜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顾玄面色一窘,将她放开了,从耳根忽地泛起抹飞红,一直蔓延到脖颈,羞得厉害。
“你将我昨夜的话都告诉萧哥哥了?”
雪枝大大咧咧道:“自然说了,奴婢同教主大人说,您想他了,他高兴得不得了呢,这不是还让奴婢带了小猫儿崽子来陪您吗?”
顾玄显得有些局促。“何意?”
“他说,您还小,若有心事大可说与他听,不必强撑。他得了空便来看您,他不在的日子里,就让这只猫崽儿陪您。您的事,他一向是放在心上的,还让奴婢多看顾着您......”
**
先前雪枝觉得这位顾小郎君实在难懂,脾气古怪,可日子久了她便发觉,只要是提及教主大人相关事宜,他总是很快便能安静下来。
不过本质上,顾玄仍然是个难缠的人。
如她正兴冲冲说着教主大人的丰功伟绩,顾玄听了一半便急着问教主大人在哪儿,何时才能得见教主大人云云。
她有些好笑地道:“您不如好好养伤,伤筋动骨的事,大好也不在这两日上。教主大人还让我带了药给您,您就不必探教主大人在哪儿了,待您好的时候,他早回北泽了。”
也不知她说得话有什么错漏戳到了顾玄的心,方才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的顾玄又开始与她为难,眼眶都泛了红,一遍遍问她“萧哥哥在哪”,她拗不过他,哄道:“顾小郎君听话,今日便好好养伤罢,那猫儿还饿着呢,您得照顾它,到了夜里我们偷偷溜出去寻教主大人。”
其实她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寻常人哄骗孩童的一贯手段便是如此的,反正一觉醒来也该忘了。
再说了,她不过是教中女婢,也不大清楚萧长风的行踪,打下的包票基本都做不得数。
可偏偏她不晓得,顾玄的较真是实打实的。
顾玄确实听了她的话,喂了猫儿不说,还自个儿用了些饭食,直到入夜前他都乖的很,巡房女使到顾玄寝居的时候,顾玄甚至已经乖乖卧在了榻上,被褥盖的整整齐齐,面露倦色,生怕旁人瞧不出今夜他要早眠。
雪枝见状心下也生出宽慰,本以为今日便要有惊无险的过去,却不料长夜漫漫,今夜她注定无眠。
当狄氏大都熄了灯,她正守在顾玄寝居耳房中,本想入睡,却听到顾玄正用极轻的气音唤她。
她当是顾玄伤发作了,还贴心的拿了药去,待她到了顾玄跟前,却发现顾玄根本不像个困倦的人,此时此刻正襟危坐地坐立在榻上,一脸认真的看着她。
“我的伤不痛了,带我去寻萧哥哥,我想见他。”
这一刻,雪枝倍感不妙,感觉脖颈两侧各被架了一把刀。
不要作死就不会死。
【致歉:这几日开学,大学开学第一周有些忙碌,来不及更新,sorry,等时间稳定一些更新应该能维持在一个固定的时间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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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新增的两个收藏,也不知道是来自何方的两个好宝,感谢收藏,哈哈哈哈哈哈!!!
(别管,作者已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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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乌云盖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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