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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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中六月初，狄氏很是热闹。
原因无它，北泽安都苏氏与狄氏家主是世交，而两家小辈中许了对娃娃亲，现如今二人正逢适龄，狄氏定了日期，两家共同议亲订婚。
两家小辈在幼时上学堂与习武的时候都在一处，也将好苏氏长子同狄氏本家的小女互生情愫，这桩婚事称得上是佳偶天成。
几日来，狄府都在精心准备，四处张灯结彩、广发宴帖，是锣鼓喧天的热闹。
府门前的石狮子都围了喜庆的红绣球，而府内更不用说，各处结了红绸，喜喜庆庆，前庭里荷花缸里头养的金鱼都换了几尾正红色的。除了老家主平日常在的内庭如往日不改，旁的地方大都换了些鲜艳而喜庆的装扮。
顾玄那儿也添了些漂亮的华灯，挂在他寝房的门前两侧，华灯垂着长长的五色丝绦，其中间了流苏缠着颜色纯正的小玉珠，顺着灯沿徐徐垂下，灯壁上画着并蒂的莲与鸳鸯，很是华贵好看。
其实顾玄也有些暗暗期待这次订婚宴，他从前还未去过这般的场合。甚至，他破天荒的问了元九道订婚宴有关的一切，元九道见他好奇，便细致的逐一同他讲起来，不过听到婚宴来客有许许多多后，顾玄便又不太想去订婚宴了。
这次定亲宴来客众多，除却一对亲家外，岚芷的各方势力都派了人来送礼，甚至包括了随云堂的明氏。
自然，前几日元九道同顾玄所说的现如今狄氏掌权人也来了。
定亲宴很是热闹，顾玄怕生，觉得人多不自在，便同元九道说了声他不愿出席，让他告知狄老家主；狄老家主并未在此事上纠结，只差元九道回了他，叫他自在些便好，不愿见人便不见，只是不要忘了按时用饭，晚些他差人再送些吃食去。
于是待晚间宴酣之时，顾玄自己寻了些糕饼之类的吃食摸去了后院中，爬了墙到房顶，从高处看在前庭中和乐融融的众人。
今日的一对璧人在前庭宴前的最前头并排站着，新郎官比新妇高出许多，一身气度如松林静鹤，清雅而俊秀，虽说这新郎官瞧起来不像是个温柔的人，可他瞧着新妇的目光里头是揉化不开的温柔缱绻，尽数深情。
新妇的身形娇小，眉目温婉秀丽，如江南岸的烟柳，轻柔又细腻，又带着如泉的澄澈干净。一如她的夫郎，望向彼此的眼神中带着欣喜与爱意。
宴中众人皆把盏祝贺，他二人面颊上的薄红未曾消退过，笑意满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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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玄随便挑了处外头宾客瞧不见的死角坐下，他用手撑着身后的砖瓦，身下的房梁将将被太阳烤过，尚且留存着几分余温。
将晚的时候，风总带着股凉意，吹在人身上，直叫人觉得凉丝丝的。
他从怀里取出糕饼来，不紧不慢的啃着，瞧够了婚宴，他便抬头看天际的云。
无事的时候，顾玄喜欢盯着天上那些飘游的云彩出神。
东浩的云有些稀薄，除非是要落雨，连着晴日的话是见不着什么云的。
这几日想来是要下雨，所以天上堆了不少云。因着夕阳西下，天边的云都被染成了橘红，在落日旁接着几束余晖——也不晓得为什么，顾玄在思量那云是否自在，它好像要替日暮接余晖，又好像只是兀自飘摇在那，顺手让余晖落它满身。
而后，他又想到南疆的云，那儿无论下不下雨，一年四季天上都堆着棉絮一般的白云。南疆的云或许要自在些，因为大都成团堆在一块儿，哪一小片躲个懒儿，谁都不会察觉的。
想到这里，顾玄忽地觉得自己有些无聊，做什么要去想这些飘来飘去的云——它们是死物，自己却在试图揣度出它们的想法。
他不禁笑出来，觉得自己可笑，又觉得自己方才想的点子有意思，有点儿矛盾。
他正一个人独自乐着，却听见房檐下传来细微响动。
顾玄本想探头去看，又觉得可能是风吹倒了什么东西，反正应该不会是人，便又心安理得坐了回去。
毕竟今日的宴席说到底算得上是件大事，各家都是尽心尽力地在参与其中。顾玄算不上局中人，还可以寻个地方偷闲，旁人不一样，需得应和。
想来是不会有什么人同他一样无聊。
可偏偏就是有人这么无聊。
顾玄本是不想管的，却不料那细微的响动逐渐朝他逼近，他才觉察出不对劲来。
他皱起眉起身，走到能看清墙下情况的地方，却不料他才走到檐边，一道身影便撞了上来，险些将他撞倒。
那人显然也没料到房檐上会有人，却还是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顾玄，急急道：“小心！”
听声音，还透着几分青雉，想来跟顾玄一样也是个半大少年。
托少年的福，顾玄借了下力，很快便稳住了身形，没从房檐上掉下去。
他们这一弄，弄出不小的声响来。
宴客来的大都是江湖各名门，耳力自然都是过人的，很快，宴上的许多人便注意到了他们。
“诶哟！那儿房檐上的两个小郎君是谁家的孩子！方才险些摔下来了！”
宴中有人喊道。
而后便是齐刷刷的目光朝顾玄他们二人这儿扫来。
那少年显然慌了神，连忙拽着顾玄便往房檐下跳去，口中还念叨着“坏了坏了”。
从方才到现在，顾玄一直没看清他的脸，因为一切发生得都很是突然。
如今被他拽着手腕逃窜，顾玄也只能瞧见他背影。
少年比顾玄高了近一个头，发束得极高，用霁色发带绑了；穿着身雪白的衣衫，腰间锁了条黑色革带，革带两侧各穿了孔，垂着对环形佩玉，一身贵气逼人。
想来是今日赴宴的谁家小公子。
身后有几个仆从慌忙地追来，那少年忙着躲，直直拉着顾玄一路跑，不过他显然不甚熟悉狄氏，兜兜转转，许多次险些被身后的仆从追上。
好就好在那少年似乎也是习武的，脚程快得很。
两个小子身后追着一片慌慌张张的仆从，俨然是一副鸡飞狗跳的阵势。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火热紧张的气氛带动，顾玄跟着少年跑了一段，而后才反应过来，他似乎根本没有必要躲闪。
于是他停下步子，拽了那少年一下，将自己的手从少年掌中挣脱出来，那少年明显地愣了愣，却跟着停了下来，躲到他的身后。
顾玄站定了等那几个仆从赶到面前，那几个仆从不过是寻常人，体力比不得习武世家中的小公子，已然都是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
领头的仆从虽然喘着粗气，却依然顾着主仆礼仪，朝顾玄拜了拜才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口：“小......小少主......您可有受伤？方才家主大人......瞧、瞧见您在檐上同您身后这位小公子像是......起了争执，险些跌下来，差我们过来瞧瞧您，讨句平安。”
顾玄摇摇头，一时间有些不知作何回答，只干巴巴地回了句“无事”。
他身后那位却自来熟得很，倒也不客气，猛拍了拍顾玄的背，直道：“哎，早知你来头这么大，我便不跑了！”
少年又扭头朝仆从道：“放心，方才我拉着他呢，没跌到什么地方。我同他一见如故，方才只是在玩闹，莫要当真。”
那仆从迟疑了片刻，恍然大悟地“哦”了声，待瞧仔细了那少年的脸，惊呼道：“啊呀，苏二公子！是您啊！”
被叫做“苏二公子”的少年尴尬地咳了两声，以拳抵唇，很是困扰的模样。
“欸......几位莫要声张，若是我阿爹和兄长知道了，今日回去定是要罚我的......”
听他这么说，顾玄这才回味过来，原来身后这位是今日订婚宴的主角之一的弟弟，苏氏的第二子。
可是他为何要跟自己一样爬房檐......？
那几个仆从自然识得眼色，互相看着笑起来，忙道：“自然！苏二公子放心，今日之事我们自然会交代清楚的，不会叫您......挨罚。”
苏二公子这才笑逐颜开，点点头，连声道谢，那几个仆从在他的道谢声中离开了。
终于四下无人，顾玄这才转过身瞧着身后的人。
这位苏二公子年纪称不上大，还未及冠，但他身为少年的青涩早已褪去了大半。长相有种无端的风雅，面如冠玉，周身气质清贵，不难瞧得出是从小在金玉堆中养大的人，像一轮冉冉升起的骄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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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你本不用挨罚，经方才这么一跑，挨罚是免不了了。”
顾玄仰头看着面前的苏二公子，心中不免的无语。
方才的误会解释清楚便是，可这苏二公子也不知是抽了什么风，非要逃窜，搞出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来。
动静之大，莫说是仆从，外头坐的那都是习武世家，耳力目力不会有差的，自然都瞧见听见了。待宴会休了，他二人都免不得要被各家长辈诘问，若是哪家长辈重礼法，那自然免不了被家法伺候的命。
闻言，那苏二公子一时羞赧，手不自然的挠了挠下巴。“这......方才我被吓了一跳，一时紧张，倒生出许多麻烦来。本想着无人发现，未曾想......”
这苏二公子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顾玄也不好得再说什么，微微叹了口气，道：“今日你为何要上房檐，你也怕人么？”
他心中暗暗想，总不会苏二公子也是来看云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婚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