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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尸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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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非得打给他?”喻皓眉头紧蹙。
赵承潇受气包一样地缩着脖子往后躲,嘴上不忘小声反驳:“还不是因为给你们打了你们都没接。是你自己说的,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向你汇报。”
喻皓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果然显示有数个未接来电,他迅速按灭屏幕:“是我的......”话未说完却听走廊传来一声响亮的干呕。
——“呕!”长椅上,徐绍行捂着嘴,脸色发白。
“还难受呢?又绥,去,倒杯水。”喻皓走过去站在徐绍行面前,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那个电话不出所料来自和蔼可亲但杀伤力极强且不自知的赵承潇同志,痕检科提取的死者遗物中,找到了死者的身份证。赵承潇牢牢记得喻皓嘱咐的“任何情况第一时间汇报”,却在一片数据海洋中遗忘了新来的徐绍行小警察还是个没出过现场的小菜鸟。几人出现场时手机都设置了静音,别无他法的赵承潇只好把电话打到了徐绍行那。
不明真相且对工作认真负责的徐绍行警察,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和C市几年来死相最惨烈的女尸来了个近距离接触。
当时他的呕吐声差点惊动外面的特警大队。
好不容易把小孩儿领回局里,以为没事儿了,没想到脸色还是难看得不行。
张又绥正准备起身倒水,被徐绍行一把拉住手腕。正疑惑,小菜鸟一脸不好意思地对他虚弱地笑笑:“没事儿,谢谢哥,我自己来。”
喻皓挑了挑眉,还挺有礼貌。
“警校没见过尸体吗?”喻皓拉开徐绍行和张又绥,从两人中间穿过去亲自给他倒了杯水塞到一脸懵的小孩儿手上。
“谢谢队长......”徐绍行愣愣地接过,低头喝了一口。他没想到队长会亲自给他倒水,温度透过玻璃杯传到他的手心,那些不适感似乎被疏散了些似的。他忍不住攥紧了杯子,抬头看着喻皓答道:“见是见过,不过都只是课上见,不怎么吓人。刚才那种程度的,除了资料上,我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不过我已经调整好了!真的!”
小菜鸟眼睛睁得大大的,生怕喻皓不相信一样。喻皓心里有些好笑:“行了,第一次大家都差不多。”
徐绍行听了终于笑出来,眼睛弯弯的。
只有赵承潇蔫着脑袋,偷偷翻了个白眼,心说你就哄小孩儿吧,谁不知道你们几个第一次出现场一个比一个刚。
“喻队,会议准备好了。”齐迹从会议室探出头来,挥手示意众人进来。
“走吧。”喻皓拿起手边的资料夹,率先迈出脚步。
徐绍行惊讶地站起来,指着自己不可思议地问:“我?”他在警校时听学长说刚入职的新手都要从最琐碎的活开始干,他还以为自己也要从收发报纸之类的活开始,没想到队长人这么好,立刻就开始带他办案了。
喻皓停下脚步调过身子看着他,反问道:“不然?刚来就要怠工?”
徐绍行看着他,乐得笑成一朵小花:“哎!来啦!”说完转身放下水杯,高高兴兴地跟了上去。
“快点儿吧,时间不等人呢大技术员。”喻皓悠悠地撂下一句,带着小菜鸟转身进了会议室。
原本被训得垂头丧气的大技术员本员赵承潇同志一听这话,像个瘪了的气球被打了气似的,登时精神了。
领导亲自给台阶!我就说嘛,本王牌技术员还是很吃得开的!
赵承潇美滋滋地拎上专用电脑,在张又绥一言难尽的目光中迈开了欢快的步伐。
——
会议室里。
齐迹和周栩还有队里另一个刑警顾琛已经就位,巨大的幕布上投影出今天现场的照片,一旁的白板上用红黑两色做了标注。
小菜鸟吐得昏天黑地的场景历历在目,大家都担忧地注视着徐绍行。后者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示意自己没问题,还不知道从哪掏出小本本和笔,一脸专注的严肃神情。
喻皓看他确实缓过来了,稍稍放下心来,对站在桌前的顾琛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顾琛入队已经五年,为人细心温柔但其实是特工出身,今早他被隔壁缉毒大队借去,刚刚才回来。他会意,正色道:“2022年9月17日下午两点二十七分,西街派出所接到报警电话称在西街46号废弃屠宰场内发现一具尸体,警察赶到后现场不见报案人,暂未发现凶手踪迹。”
“经追查,报案人是于市中心淮安路16号一个人流量极大的公共电话亭内报的警,监控并未拍到他的正脸,通过计算只能粗略推断为男性,身高180左右,约65公斤。”赵承潇对上工作好像换了个人,脸上是凝重的认真,一丝不苟地报告他发现的情况。
报案人大部分情况下有两种,一是偶然看到现场的无关目击者;二则是与凶手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嫌疑人。西街发生的案子,在相隔大半个城市的市中心报的案,显然不会是第一种。
“不是说死者的身份确认了吗?”喻皓指尖轻轻敲击座椅的扶手,眼神幽深。
徐绍行也从“唰唰”的笔记声中抬起头看着赵承潇。
王牌技术员不是浪得虚名,赵承潇把电脑屏幕转向众人,解释道:“给你们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事儿。死者名叫向蕊,女,21岁,家住东区琅勃湾小区4号楼201室。今年刚从S大毕业,现在NA公司实习。”
听到“NA公司”,顾琛眉心不着痕迹地跳了跳,他忍不住捻着手指,若有所思。
“NA?那不是……”张又绥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疑问的视线投向顾琛。后者对他轻微地摇了摇头。
赵承潇欲言又止了一瞬,而后接着说:“我查了她的通讯设备,发现她喜欢网上冲浪,并且经常在微博里骂人。最近和一个叫做‘提希弗’的人在微信聊得很频繁,我查了这个账号,发现账号是新注册的,到现在也没有三个月。”
“这么听来要是这个‘提希弗’真是凶手的话,那他计划很久了。”齐迹抱着手臂,越听眉头锁得越紧。
如果是有预谋的作案,那么找到线索和证据的难度将提升很多。
赵承潇点点头:“这个账号向死者从两个多月前,也就是七月初开始主动发起聊天,排查过了,内容倒是没有什么可疑的,就是普通网友的对话,顶多有点暧昧,但我总觉得哪怪。”
喻皓向他投去赞许的眼光,从确认死者身份到会议开始也不过短短两个半小时,赵承潇做到这程度已经很不负众望了。
“能查到最近的通话记录吗?”
“查过了,她最后一通电话是在昨晚11:39,来自一个本地号码,持有人叫——周顺。微信那个‘提希弗’的注册号码就是他的。”赵承潇敲敲键盘,调出这个名叫“周顺”的男人的档案。
众人都凑上前围观,徐绍行自觉是新人,不敢往前挤,正想往后退给大家留空间时,盯紧电脑屏幕的喻皓回头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他这是后脑勺长眼睛了吗?徐绍行神游地想。
“周顺,男,26岁,本地人。在一家汽修厂当汽修工,父母八年前车祸死亡,家里剩个妹妹叫周京京,四个月前意外坠楼身亡。”赵承潇继续解释道。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列着周顺的生平,总结下来也不过寥寥几句。他的照片老实地挂在屏幕左上角,看样貌是个秀气的年轻人,嘴角带着一丝腼腆的笑。
“这看着也不像会用那么残忍的方式杀人的人啊。”张又绥用手指着周顺的档案,“从小到大没犯过什么事,去年还评上社区进步青年了呢。”
齐迹在他身后不赞同地说:“破案又不能靠感觉,哪个犯罪分子会在脸上写‘我是坏人’四个大字?”
“齐迹说的对,凡事不能只看表面,现在嫌疑最大的可就是他了。”顾琛单手撑着桌子接话道。
喻皓转过头来对着徐绍行问:“你有什么看法?”从刚才小菜鸟就心不在焉,眉头紧紧地皱着,想在思索着什么。
“啊?”突然被cue到,徐绍行抬起头看了一眼喻皓,迎着对方探究的目光犹豫地缓缓开口:“我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老觉得事情可以串在一起。周顺的妹妹四个月前坠楼死亡,而他在三个月前接近死者,并在昨天晚上给死者打了最后一通电话。最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周顺的网名‘提希弗’是希腊神话中复仇女神的名字,而死者的死法十分类似五马分尸,这也是很典型的一种带有惩戒、泄愤甚至审判意味的杀人方式,通常也会在复仇者身上出现。而且我觉得......”
他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话太多了。没想到喻皓冲他鼓励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徐绍行突然不知哪来的信心,他拿起激光笔对准投影幕布上尸体的照片,众人随着他的动作将视线转向了他圈起的地方。
那是一处细节,尸体的断臂被整齐地切割,暗红的鲜血向下蜿蜒。
他接着说:“你们看,这一处的切割面光滑整齐,没有血液四处飙射的痕迹,下手应该干脆利落,推断是个男人——女人一般情况下没有那么大力气——周顺作为一个健壮有力的汽车修理工,显然具备这样的作案条件。此时,凶手并没有慌乱、愤怒等情绪激动的迹象,而是冷静、残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