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既明时》这局我躺辣

1、现场

　　夜沉沉地黑着，逼仄潮湿的巷子里，向蕊快步向家的方向走。身后好像有人在跟着她，她捏紧了背包肩带，手指用力得发白。
　　她走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几乎不要命地狂奔起来。
　　快到了、就快到了。
　　身后的脚步渐渐消失直至不见，向蕊小心翼翼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半晌才长长地、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她脱力地倒在楼道门框旁，全身冷汗“唰”地汹涌而出。
　　“妈的，吓死我了……”向蕊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脚步虚浮地转身往楼道走。
　　突然，黑暗里猛然伸出一双强劲的大手，从她身后牢牢地捂住她的口鼻，死死禁锢住她奋力挣动的身体。
　　“唔唔！唔唔唔！！”向蕊惊恐地死命挣扎，奋力蹬弹着的腿脚在地上敲打，发出令人心惊的“啪啪”声。可身后的黑影不为所动。她徒劳地挣扎着，好一会儿，在一片黑暗中渐渐无力地合上双眼，失去了意识。
　　昏黄老旧的路灯在远处吱吱呀呀地摇摆，扑簌簌掉落腐朽的锈渣。光，照不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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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队，喻队？”C市刑警大队重案组的办公室里，年轻的技术员赵承潇试探地摇晃在办公椅上睡着了的青年，急切地喊着。
　　青年显然睡得很不安稳，浓密的两条长眉蹙在一起，眼下是一片浓重的青黑。在睡梦中被人摇醒，青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声音沙哑：“怎么了？”
　　“出事了，西街46号有人报警，发现一......具女尸。痕检科的已经去了，下面刚把案子转到咱们重案组。”
　　他这奇怪的断句被青年敏锐地察觉，他“噌”地一下直起身子翻身站起来，大踏步往外走，转头隔空对赵承潇点了点手指，快速说：“叫人，去现场。另外，通知周栩让他带上家伙一起去。”

　　C市最年轻的刑警大队队长兼重案组组长，喻皓。没人知道这个年仅27岁的年轻人是如何踩着枪支和血泊，一路擢升到了现在的位置。身手比作风更凌厉，破获大大小小案件不计其数。最神奇的是，此人在互相家里哪个亲戚爱打麻将都一清二楚的C市警局里，背景成谜。
　　“是！”赵承潇得令，立马转身去通知人手。张又绥细心机警，齐迹人狠能打，两人都是重案组的精英，是喻皓的左膀右臂。周栩则严谨专业，是队里的御用法医。

　　警笛发出刺破云层的“呜哇呜哇”声，一辆警用suv疾驰在公路上，往来车辆纷纷避让。
　　车内。
　　“喻队，痕检科刚发来现场的照片，你看一下。”前排的年轻刑警齐迹向后排递过一台平板。他是队里“狠人”代表，从警四年见过不少令人咋舌的案子，血腥的现场对他来说已经见怪不怪，但这次的案件之残忍、惨烈，让他罕见地忍不住别过眼。

　　“我看看。”喻皓接过平板，只一眼，他狠狠地皱起眉头。
　　身边响传来“嘶”的一声抽气声，是张又绥倒吸一口凉气。
　　——屏幕上是一具尸体......不，那不能称之为一具完整的尸体，因为它只有头和躯干，四肢统统不见踪影。头部像是被锤打过的西红柿，从中间狠狠地凹陷，红白的液体溅出去好远，黄色的膏状物中黑色的头发凌乱地缠绕。躯干上肉眼可见地被刺出一道道交错的伤口，被大量的血液浸泡着，看起来诡异又血腥。

　　“这......得多大的仇啊。”张又绥皱起好看的眉头，喻皓面沉如水：“这么多年了，血腥的现场见得还少吗？”
　　张又绥点点头，若有所思道：“确实。不过这次看着是有点不同寻常，以往那些案子就算是分尸，也没见过脑袋都被弄成这样的......何况还是个女人。”
　　青年没有说话，只盯着屏幕放大细节，细细地观察。他长得很好，就算是警队这种帅哥常出没的环境里，他也是出挑的、少有的精致。青年鼻梁高而直，挺拔出一个近乎陡峭的角度。皮肤白得不像一个常年风吹日晒的刑警。脸部线条冷硬，此刻他皱着眉头抿着薄唇，侧面看去居然有种凌厉的意味。

　　周栩一边往西街46号驶，一边忍不住插嘴吐槽：“我说，你们几个刑警让我一个法医开车，像话吗？”
　　“哎呀这不是看你技术好吗，你看人小赵，想开还没机会呢。”张又绥假模假样地安慰了一下心有怨言的司机师傅，低头继续看手机，对面赵承潇正在微信群里激烈地控诉他们又不带他出现场的行为。

　　“小赵？算了吧，开一辆给报废一辆，这谁养得起。”齐迹冷着脸把不停振动的手机掏出来，静音、灭屏，一气呵成。
　　赵承潇，男，25岁，重案组首席技术员。进队4年，期间因为驾驶员自身缘故，撞报废警用车辆共计6辆，荣获刑警大队“马路杀手”的称号，年纪轻轻已经在整个队里留下赫赫威名。
　　一说大家都笑了，车内凝重的气氛稍稍缓解了些。

　　齐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疑惑道：“西街46号，我记得以前好像是个屠宰场？”
　　喻皓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窗外，回道：“是啊，不过十几年前就废弃了，一直没人管。又是在郊区，被大众遗忘好几年了。”

　　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郊外一片荒凉破败的废弃厂房中找到了46号。
　　这是一间老旧的废弃屠宰场，残破的墙体被熏黑，到处荒草丛生，大门前水泥地上落了厚厚一层积灰。
　　整个屠宰场大门口都被黄色警戒线围住，四周到处是警察。

　　几人下了车，早有人在等。
　　“你好，”青年亮出证件，“刑警大队支队长，重案组喻皓。案件现由我们接手，辛苦了。”
　　那人一听愣了一下，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也不让路。
　　“？”几人都疑惑地看着这个年轻好看的小警察。

　　“哦！”那人突然回过神来似的，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用力敬出一个标准的礼，大声道：“——队长好！刑警大队重案组新人徐绍行报到！”
　　“......”喻皓有些语塞地看着这个稍显稚嫩的小新人，头疼地摆摆手，“不用这么大声。”
　　徐绍行放下手，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喻皓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你先让我进去看现场。”
　　“哦......是，您请进。”徐绍行拉起警戒线，几人鱼贯而入。

　　接过徐绍行递过的手套，套上消毒鞋套，喻皓对周栩扬扬下巴，后者会意地点点头，拎起箱子先去检查尸体。
　　齐迹和张又绥分头进入屠宰场四处勘察。留下队长喻皓和新人徐绍行。

　　“......”一阵相顾无言的尴尬，就在徐绍行快要破功的时候，隔壁喻皓口袋里手机震动起来。
　　“喂？”喻皓眼神锁定在紧张的徐绍行身上，接听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马路杀手赵承潇同志亲切而心虚的声音：“队长，今天咱们队里有个新来的小孩儿，本来是要您签字，但您去出现场了，我一顺嘴就让他直接去找您了......您看看，可优秀了这孩子！”
　　“......”喻皓心说你这嘴顺得，让一新人来出这种现场，可别给人吓哭了。嘴上还是应道：“我知道了。”

　　新人小菜鸟·徐绍行一脸无辜地盯着喻皓，试探地问道：“队长......？”
　　喻皓又叹了一口气，半是怜悯半是看戏地对着小孩儿道：“来了就进去看看吧，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哎！好！”小菜鸟这才有个笑模样，眼睛都弯成一轮小月牙。
　　喻皓心说笑起来还挺好看，拍拍小孩儿的肩示意跟上，转身进了屠宰场。

　　屠宰场内里几乎已经被搬空了，留下一些破旧笨重的金属大物件。里面光线很差，灯也坏了，只有四周高高的墙面上偶尔有窄小的窗户漏进一些光。
　　整个屠宰场只有一层，空荡荡的。有一角被厚厚的塑料帘子围起，张又绥站在旁边。那里放着警用三角标识，是尸体的所在地。

　　喻皓走上前，徐绍行亦步亦趋地跟上。走进了才发现张又绥一脸菜色，喻皓很久没有看到他露出这样难看的脸色了。他疑惑地伸手准备掀开帘子，这才发现原来帘子上发黑的不是污渍，而是暗红的鲜血，从里面透出，留下纵横交错、鲜血四溅的影子。
　　里面隐隐传出厚重的血腥味，一个白衣影子蹲在地上，悉悉索索地四处摸索。
　　喻皓不由得皱起眉。

　　徐绍行也闻到了冲鼻的腥气，准备跟上喻皓，被张又绥从后面拖住，警告地冲他摇头：“别进去！”
　　徐绍行不明就里，眼睁睁看着喻皓掀开了帘子。他掀开一个缝隙，看见什么似的，突然又放下了，转过身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徐绍行，冲张又绥使了个眼色，示意把人带远点。
　　喻皓带着橡胶手套，撩开厚重的塑料帘子，小心地避开上面的血迹，转身放下帘子。

　　——墙壁上赫然挂着尸体消失的四肢！手臂和大腿被绳子悬挂起来，断口还在往下滴答滴答缓慢地滴着浓稠发暗的血液。血腥味直冲天灵盖，这里到处是血迹，甚至飙射到了头顶的天花板。
　　周栩戴着口罩，正在检查尸体，见他进来，严肃道：“我现在同意又绥说的了，这得有多大仇？”
　　尸体比图片看到的更残忍恐怖，几乎是让人喘不过气。凶手的愤怒和恨意通过尸体，赤裸裸地展示在人们面前。

　　喻皓捂住口鼻，飞快地往外瞟了一眼，隔着帘子看见小菜鸟在外面乖乖地站着没进来，这才收回眼神。他小心地绕开飙出的黄白半固体，绕着帘子内不大的空间细细观察。
　　齐迹在外面看了一圈，这时掀开帘子和张又绥一起进来，两人都是强忍恶心的表情，喻皓头也不回地问：“怎么样？有发现吗？”
　　这间被厚塑料帘子隔开的角落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墙上挂着的一些工具和锅炉灶能看出来曾是加工动物肉块的地方。
　　“暂时没发现，指纹脚印这些痕检科已经提取完送去检验了。”
　　“嗯，”喻皓点点头，“扩大范围，四处看看。”
　　“是！”

　　周栩收拾好工具箱站起身来，对二人道：“先帮我把尸体搬回车上。”
　　张又绥和齐迹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的那一脸云淡风轻，对视一眼，各自暗道一声“法医都是怪物”，然后任劳任怨地着手收拾尸体。
　　“唉。”周栩脱下手套，站在喻皓身边。
　　喻皓抱着手臂，盯着墙上一道不起眼的白痕，问道：“叹什么气？”
　　“是个女孩儿......”周栩低下头，这么多年他处理过太多尸体，但这是头一次，一个女孩儿以这样惨绝人寰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喻皓沉默了一瞬，回过头盯着周栩的眼睛，认真道：“我们一定会找出凶手。”

　　“——队长，那个......”一道稍显陌生的声音突然出现，喻皓和周栩惊愕地转过头。
　　——坏菜了。
　　小菜鸟·重案组新人·徐绍行不知为何突然撩开了帘子，一具四肢不全、正在装袋的尸体直直地撞入他的眼帘，血腥味瞬间席卷他的整个大脑。在视觉嗅觉双重猛烈冲击下，小徐瞳孔剧烈的抖动，喉头不住地滚动，终于，在几人惊异的目光中——
　　“哇！”

　　转身吐得昏天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