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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正确的道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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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新学期的开学,纪泠是期待又不期待的。
期待是因为可以远离纪国栋,不用在屋子里发霉了,不期待是因为,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另一个家伙。
但是该开学的还是要开学的,不会等他在期待与不期待里分出个高低。
果不其然,在开学以后,纪泠还是看不到呈鸣的影子。
人确实还是回来了,但还是跟上个学期末的时候一样躲着纪泠,连崔杰他们都总是看不到他。
于是,在最后通过几天的追踪观察,发现呈鸣每天晚上都会在老地方翻墙出去之后,崔杰一行人还是只能上门找纪泠:“大佬,求求你,拜托了!”
纪泠蹙着眉看着这四个家伙,不解道:“为什么一定要找我?”
几个人面面相觑后,还是崔杰站了出来,硬着头皮道:“主要是我们觉得除了大佬你,也就没有别人能跟鸣哥说这些了。”
“为什么这么觉得呢?”
“大概是因为……”崔杰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除了鸣哥的家人之外,我们就没见过谁总是能让他情绪波动这么大,而且还不会被揍的,所以我们都觉得,大佬你对他来说,或许是特别的。”
什么又算得上是特别呢?纪泠思索着。
他靠在巷子里的墙上,头顶上方的灯泡洒下些许暖光,在地上投出他的影子。
他同时也思索着自己为什么还是来了,是因为无法推脱,还是因为别的驱使?
随着窸窸窣窣一阵声和落地的声音,纪泠望向一边刚刚翻过来就懵逼了的呈鸣。
纪泠看了看对方有些重了的黑眼圈和乱糟糟的头发,完全失去了以往的那种傲气,倒真就像是个小混混一样了。
呈鸣反应了一阵子,才低沉着声音开口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纪泠没什么表情地回道:“有一群家伙担心你,所以让我来堵一下你,问问你到底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呈鸣嘴唇翕动着低声道。
“那批货赔了是吧!”纪泠冷冷地直接道。
呈鸣猛地捏紧了拳头,撇过头去一言不发。
纪泠看着他这样子愈发来气:“范阳之前就提醒过你了吧,为什么不听?!我也又提醒了你一遍,为什么不听?!自己吃了闷亏还要给周围人甩脸色,你到底对得起谁?!”
呈鸣的脸色愈发难看地喊道:“所以我也说过让你别管我啊!”
纪泠也恼了,抬手一把将呈鸣推到墙角里,吼道:“你以为你这样说就算了吗?!我们谁不是关心才会担心你的,你这样子我能放心得了?能不能别再这么幼稚了?!”
呈鸣愕然地看了他一阵,然后垂着头低笑了两声,抬起脸来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在看到这幅表情时,原本还很生气的纪泠忽然就愣住了。
“怎么,你果然也还是觉得我很幼稚是吧?”呈鸣这样说道,然后突然起身,反过来抓住纪泠的双手将他按在墙上。
纪泠下意识地感觉到了危险,可在看见呈鸣脸上滑下的眼泪时,他却在震撼之中顿住了挣扎的动作。
他见过呈鸣平常、高兴、愤怒、忧郁的种种表情,却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人的眼泪。
“为什么,我明明已经尽量地去做好了,到底要怎么样才不算幼稚,你说啊!”呈鸣红着眼盯着纪泠说道。
纪泠忘乎所以地看着呈鸣这幅表情,在这一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了自己内心的动摇。
他想要抱住这个人。
下一瞬,纪泠感受到了嘴唇碰撞的感觉,呈鸣像是野兽一样地吻了下来,顺从着本能撬开了他的齿门,口中津液混合着几滴苦涩冲入其中,肆意地掠夺着。
在呈鸣紧促的鼻息中,纪泠心里再一次升起了那种危险的感觉,却又在口舌的缠绵中感受到了隐隐的苦楚与哀伤,让他本来试图去踹对方的腿软了下去,被对方一路吻着滑坐在了地上,原本被压制住的手不知何时被释放开来,却无意再做挣扎,只是轻抚着对方的背膀,像是在安抚受伤的野兽一样。
一时间,两个人都放弃了一切思绪,只是顺从着本能,寻求与给予。
就在两人的理智都在灼热中即将蒸发殆尽时,一声快门声响起,两个人之间的热烈瞬间被回笼的神志驱散,初春的寒意瞬间涌上。
两个人同时抬头望去,就看见了一只匆忙伸回去的手。
“站住!”呈鸣爆喝一声,迅速起身借着杂物跳上墙角。
纪泠也很快跟上来,然而此时已经只能听到同时从几个方向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人已经往不同的几个方向跑远了。
“可恶!”呈鸣蹙着眉低声骂道。
纪泠则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一言不发。
此时的他心里只感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和一种矛盾而纠结的心情,在他的心里互相倾轧着,并慢慢压制了一股才冒出不就的热情。
“呼——”纪泠长舒一口气,心里暗叹道:还是有些凉呐。
不出纪泠所想,他们两个在巷子角落里热吻的照片在当晚就被传到了学校的论坛上,第二天上午,之前见过的那个矮胖教导主任就请来了他们。
“性质恶劣!实在是恶劣!”教导主任这次是真的气得差点厥过去了,颤抖的手指着两人,“早恋也就算了,还是跟同性!简直玷污我校校风!”
面对着对方难听的指指点点,呈鸣全程皱着眉头,纪泠则颇为平淡,毕竟这也不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
更熟悉的剧情还在后面,纪国栋这个人,平时不见他,但在这件事上却跑得很积极,像是生怕纪泠在外面多丢他的几分脸一样。
“臭小子,你又给我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当纪国栋冲进门来,恶狠狠地看向纪泠,伸手就想打的时候,却被一只手拦住了。
但却不是纪泠的手,而是呈鸣的手。
“大叔,你干什么呢?”呈鸣皱着眉头,抓着纪国栋手腕的那只手用力一捏,纪国栋立马吃痛叫了出来。
“住手!”纪泠和教导主任同时喊道,然而纪泠的声音却轻易地盖过了教导主任的声音。
呈鸣有些委屈地看了一眼纪泠,但在对方的逼视下,最终还是松开了手,纪国栋立马后退几步揉了揉手,然后目光又恨又怕地看了呈鸣一眼。
纪泠走到纪国栋面前来,俯视着他。
“你先出去,等我几分钟我再跟你回去,”见纪国栋一脸不乐意的样子,他又继续道,“我劝你最好照我说的做,现在动粗你动不过我了,给我一点空间,能给你留不少面子,你清楚这一点。”
纪国栋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看了看两人,冷哼一声后走出门甩下一句:“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教导主任:“那个……”
呈鸣有些着急地看向纪泠,道:“你要跟他回去?!”
纪泠看向他:“不然呢,你想我怎么样?”
教导主任:“我说……”
呈鸣低下眉头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纪泠道:“谁知道呢,可能得一周或者更久吧。”
教导主任:“你们……”
呈鸣有些失落地道:“就不能快一些吗?”
纪泠目光有些冷淡地看向他:“为什么要快一点,你凭什么这么说?”
教导主任:“……”不愿再说话。
呈鸣有些茫然地看着说着这番话的纪泠:“凭什么,难道我们不是……”
“是什么?”纪泠看着他厉声质问道。
呈鸣突然哽住了。
纪泠继续说道:“难道你觉得你吻了我我们就是恋人了?你有没有搞清楚一点,昨天是你强吻的我!”
呈鸣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纪泠。
明明昨晚那温柔的轻抚是真实的,可为什么此时挑明关系的这句话却那么冰冷?
“你最开始的时候也是像这样吧,为了不知道什么莫名其妙的目的就对我说什么在一起,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轻浮,就像是在挑逗别人一样!”
“我没有,我现在对你是真心的!”呈鸣慌忙解释道。
“真心?你明白什么是真心吗?你知道真心意味着什么吗?!”纪泠一步步走上来逼视着呈鸣,这样的纪泠,让呈鸣感到一阵心慌。
这时,纪泠冷淡地瞥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后的教导主任,教导主任耸然一惊,感觉后脊一阵发凉。
“你知道吗?你所谓的真心,意味着你从今往后,要随时面对刚才那家伙说的那种话,并且会更多,更恶毒,来自你身边更加亲近的人,甚至你的父母家人,”纪泠说道这里顿了顿,“你真的想清楚这些了吗?”
果不其然,在这一番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下,纪泠在呈鸣的眼睛里看到了他想要的震动,接下来只要说出最后一句:
“看吧,你果然还是太幼稚了。”
“你!”呈鸣又一次感到了心里的怒意,然而他的眼神还在震动。
纪泠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然后淡然转身道:“我走了,你好好想想吧。”
听起来就像是要等回来后,再听他的答复一样呢。
果然,呈鸣伸出了手,但最后还是收回去了,纪泠就这样毫无阻拦地走出了办公室。
纪泠很清楚,他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在和班主任拿到假条后,纪泠和纪国栋走出教学楼,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纪国栋终于忍不住发作了:“你!你必须给我转学,正好我也要回Q市了,你跟我一起回去,不准再和这边的人联系了!我回头就给你换个手机!”
“嗯。”纪泠冷淡地应道,不如说,这一切都在按照他所想的发展。
这就是他心里挣扎后的最终结果,在现实的压力和对未来的恐惧面前,他终归是害怕了,选择了扼死感情的萌芽。
比起最后自己承受不压力主动退出,或者对方承受不住压力而被抛弃,这样的短痛显然好过漫长的担忧。
只是这最后的方式还是太过狡诈了一些,但是纪泠清楚,如果不狡诈的话,他很难全身而退。
不过再怎么美化,这也终归是欺骗,只是当被欺骗的人反应过来时,他们应该也不会再相见了。
路过操场时,望着远处从层云中迸出的阳光,又一次被埋入云层间,纪泠喃喃道:“这算是正确的道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