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忘却【鸣泠】》白景玄墨

3、那家伙的过去

　　那天一言不发地离开活动室后，纪泠便几天没有看见呈鸣了，无论是早上从寝室里出来，还是在食堂里，亦或是在活动室里的时候，都看不到那家伙的影子。

　　而纪泠仍然和散打社的家伙们正常相处着，他们对纪泠的态度仍然是和纪泠刚刚加入进来的时候一样，又敬又怕的，只是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虽然好奇呈鸣干什么去了，但是纪泠也并没有去问这些家伙，毕竟他似乎没有什么立场去过问他们老大的事情，即使问了人家也未必想回答他。

　　想着想着，纪泠一个鞭腿抽在对面人的小腿上，那人嚎了一声跪在地上，很快就被纪泠压制得起不来身。

　　“下盘太虚，自己注意。”纪泠起身来丢下这么一句，然后结束了今天的工作，穿上放在一旁桌上的外套准备离开，这时一个人走了过来。

　　崔杰笑容有些促狭地道：“大佬，你准备走了吗？”

　　纪泠看了一眼这个颇为眼熟的家伙，这才想起来了，他是和呈鸣关系颇为亲近的几人之一。

　　“有事吗？”纪泠非常直白地问道。

　　崔杰犹豫了一会儿，才继续道：“那啥，你现在有空吗？”

　　纪泠盯了他一阵，直到崔杰感觉有点后背发凉的时候才开口回道：“有，要干什么？帮你们揍谁吗？”

　　听到纪泠的回答，崔杰才算是放松下来，摆摆手笑道：“大佬啊，你可别说这种笑话啦，我们是那样的人吗？走吧，我们先去买个饮料什么的，边走边说吧。”

　　然后，崔杰就带着纪泠去了一趟学校的超市里，纪泠要了一瓶冰可乐，而崔杰要了一瓶冰咖啡，走到了学校里的绿化带里。

　　崔杰两只手握着冰咖啡，酝酿了一阵才开口道：“那啥，大佬，你觉得、额，就是我们鸣哥，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纪泠对于这个问题并没有感到意外，毕竟是呈鸣身边的人，来找他不是因为呈鸣的事情才叫奇怪。

　　纪泠回道：“还行吧。”

　　对于这个随意而模糊的答案，崔杰反而两眼放光地看向纪泠，道：“还行？这么说，你不讨厌鸣哥咯？”

　　想到和呈鸣的所有交际，纪泠皱了皱眉道：“不讨厌，只要他不犯病说些胡话。”

　　听到纪泠这么说，崔杰像是终于放下了心来，轻快道：“哦哦，你是指他说跟你什么在一起的事情是吧，这个你就放心吧，依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不是真心的。”

　　“这我自己也能看得出来。”纪泠淡淡道。

　　“不过，说起来啊，大佬，我有一件事有些好奇，”在看到纪泠扬了扬下巴表示问之后，他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真的和男生谈过恋爱吗？”

　　纪泠瞥了他一眼，崔杰又仿佛被吓到了一下，连忙道：“当时我也在鸣哥身旁啦，有人来告诉我们你卖东西的事情的时候，旁边有个同学说以前和你在同一个学校过，然后就提起了这件事情。”

　　原来如此，怪不得呈鸣一上来就问出那句话，当初他和柯艾的事情知道的人也不少，上高中了再遇到也不是什么概率很低的事情。

　　“真的，有问题吗？”纪泠并不想费尽心思地解释什么，于是便索性承认了，然后盯着崔杰，打算如果这人说屁话就直接揍一顿。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看到纪泠的眼神，崔杰求生欲爆棚地回答道，“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开放进步包容！人的性向和xp都是自由的，我们都没问题！”

　　接着，崔杰又将话题扯了回来，继续问：“大佬，你想知道鸣哥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吗？”

　　纪泠其实很想回答关我屁事，但是看到崔杰那认真的表情，他还真升起了这么一点好奇，于是点点头道：“你说吧。”

　　看到纪泠同意，崔杰眼神亮了亮，然后找了个木椅子坐下，开始给纪泠讲述了起来。

　　【崔杰和呈鸣是初中的时候认识的，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就在这个学校里了。

　　最开始的时候，崔杰还只是成绩一般，但也还算老实。

　　而呈鸣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在混来混去了，成绩偏科严重不说，还整天跟别班甚至别年级的人打架，所以最开始的时候，崔杰只想和呈鸣这类人保持距离。

　　但是文育中学的环境在当时还很乱，虽然打着隔壁一中的名头收着昂贵的学费，但无论教师资源还是环境管理都远远比不过隔壁。

　　于是像崔杰这样看着老实的家伙，就不可避免地被那些混子们找上了麻烦，最后还是呈鸣帮他赶走了那群家伙，于是崔杰就开始跟着呈鸣一起混了，为了表示感谢也为了保护自己，现在和他们关系同样好的周明、万丘和韦应也都是如此。

　　混熟了之后，他们才发现，呈鸣和他们所熟知的那些小混混并不是一类人。

　　其他的混子们会为了面子、为了彰显自己、为了一厢情愿的“喜欢”等各种原因打架，而呈鸣则不同，他不为了任何目的，倒像是为了宣泄一样，对于所有他认为不对的行为实行物理意义上的重拳出击。

　　那些霸凌弱小、肢体强迫女生和强行收保护费的人都被呈鸣揍过，也正是因此，呈鸣周围聚集了一群被他帮过的人，即使他平日里和这些人也谈不上多么亲近。

　　但呈鸣也是个不服管的人，他同样会顶撞老师，同样会翘课翻墙，同样会抽烟烫头，而这些行为看起来简直和小混混没什么区别，可偏偏了解他的人都觉得他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我们都不明白鸣哥做这些事的目的究竟何在，只是单纯地觉得他是个好人，其实鸣哥当时也谈不上多么友善，虽然他帮了我们，可面对我们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但他在打架的时候也偶尔会叫上我们充数，我们需要他帮忙的时候他也从来不会拒绝，”崔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直到初二的时候，这样的情况才稍微变化了一些。”

　　【初二的有一段时间里，呈鸣请假回家了一段时间，回了以后忽然变得更加暴躁了，像那些对女生开黄腔调戏的行为，原本只是警告一下，但那时的呈鸣直接就开始动手了，对以往那些只是教训一下就算了事的人下手也更狠了，本就行为恶劣的就更不用说了。

　　甚至于有些个人，只是因为一点小误会，也被呈鸣揍了一顿。】

　　“那个时候我们都很担心，不明白鸣哥到底遇到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就是想问，也总是会被鸣哥瞪回去，然后便不敢多言了，”说到这里，崔杰苦笑一声，“不过还好，那个时候我们遇到了范阳老大，也就是我们的前任老大。”

　　【那一年里，隔壁一中来一个叫于信的人，才高一就当上了学生会的会长，为了避免一中内被隔壁的风气影响，于是便和隔壁同样高一但是已经打遍半个学校的的范阳达成一个共识。

　　两个人具体是怎么商量的就不为人知了，但是从那之后，范阳就申请建立了散打社，开始在学校里配合着学生会的支持打击以高二、高三的老油条们为首的各个小团体，同时在不断扩充的散打社里申明各个底线问题，如不准欺男霸女、不准染指烟酒等等。

　　而呈鸣当时在校内四处和人打架生事的情况也被范阳注意到了，于是范阳便亲自去劝这个小鬼，想让他收敛点，谁知道呈鸣非但不听，反而还不顾那些让混混们唯恐避之不及的传闻，上去就是和范阳动手，结果当然还是被当时比他高大了一圈的范阳给制住了。

　　当时他们都很担心范阳会不会因此想要报复呈鸣，但是当他们这群人也被范阳收编以后，才发现范阳也是一个很讲究义气的人，比起当时还有些阴郁的呈鸣要开朗豪爽得多。

　　范阳也完全没有要报复呈鸣的意思，相反还很是照顾这个学弟，而呈鸣也在一次不情不愿地跟范阳深度交流了一番后，慢慢收敛起了那份暴戾的脾气，开始跟着范阳帮忙管理社团里的事务。】

　　“在那之后，鸣哥的性情就慢慢变得和煦了起来，就像现在这样，对我们也亲切了很多，”崔杰说着说着，语气里透出一丝怀念，“现在范阳老大升了高三，忙着准备高考去了，就把老大的位子传给了鸣哥，鸣哥也确实有实力担起这个位子不让那些人跳脚。”

　　纪泠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可乐喝完了就开始咬吸管，这时崔杰忽然将目光投向他道：“虽然不知道那天大佬你和鸣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真的很久没有看见鸣哥露出那样的表情了，就像是那段时间他遇到范阳老大之前，那种愤怒又无处消解的样子。”

　　听到这里，纪泠沉默了一阵，过了一晌后才道：“所以他这几天在干什么？”

　　崔杰像是等纪泠问这个问题很久了，赶忙开口道：“这段时间又有一伙人在作妖了，前段时间还在回宿舍的路上围堵了几个女生，最近鸣哥都在盯着这伙人，以前这种事都是让别人去做的，他这次这么主动，我就怕到时候又要出事儿。”

　　他又深深看了纪泠一眼，又继续道：“以前我也问过范阳老大，鸣哥之前到底遇到了什么才会那样，范阳老大也没有直接回答我，只告诉我是家庭问题，那么这次他像这样又是为什么呢？”

　　纪泠眉头微挑，然后又恢复了平时的表情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的家人，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

　　“是吗？”听到纪泠的回答，崔杰有些是失望地低下了头。

　　纪泠皱了皱眉。

　　自己确实不知道啊，自己和呈鸣才认识多久，这人的脑回路又这么跳脱，自己怎么知道是哪句话戳到了他，总不能是因为自己拒绝了他或者说他幼稚吧？

　　就在纪泠斟酌着要不要说两句自己的猜测权当宽慰一下崔杰时，就见刚刚还在失落的对方又抬起头来，一脸认真地道：“但既然大佬你不讨厌鸣哥，那你能不能原谅他啊？”

　　纪泠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有些奇怪道：“原谅什么，我本来也没有生气啊。”

　　“真的吗？”崔杰盯着纪泠的眼睛道。

　　纪泠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眼神，偏过头去道：“真的真的。”

　　于是，崔杰又试探着问道：“那么，明天周末我们要翻墙出去玩，大佬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去吗？”

　　纪泠犹豫了一下，崔杰又接着道：“大佬，拜托了，鸣哥一直那个样子，我们实在是不放心啊，不管具体原因是什么，但既然他是因为和你的矛盾才生气的，那么也许借着酒杯解开了矛盾，问题就解决了呢？”

　　最终，思忖了一阵后，纪泠还是点了点头：“行吧。”

　　毕竟不管怎么说，就像呈鸣当时说的那样，让自己加入这个社团确实是在帮自己，于情于理自己应该表示感谢，而且他和呈鸣两个人一直这样闹不愉快的话，周围的人像崔杰他们也确实很难做。

　　“那就太好了！”对于纪泠的应允，崔杰显然有些喜出望外，毕竟他最开始的时候只是期待能先解决纪泠心里的情绪，没想到整个过程相当顺利，还真就让他顺水推舟地将纪泠邀请了下来。

　　正好，此时距离课间的结束已经不远了，于是两个人从木椅上起身开始向外走去。

　　“那么明天中午下课以后，我会过来告诉你什么时候在哪里来找我们，你过来以后……”崔杰还想和纪泠说详细一些时，突然听见附近响起一阵动静。

　　两个人往那个方向望去，就看见几个人围在那里，而呈鸣正捏着一个人的领子把他抵在树上。

　　那人的一边脸和两只眼睛都已经肿了起来，鼻血也从鼻子里涌了出来，此时正又惧又恨地盯着呈鸣，呈鸣毫不客气地盯着他，语气森冷道：“还敢骚然别人吗？”

　　“哎呦我天，鸣哥怎么又动手了！”看到事情果然朝着自己设想的坏方向发展了，崔杰苦恼地捂住了脸。

　　纪泠则一言不发地望着那边，直到呈鸣听到动静往这边看过来，与纪泠对视的眼里闪过一丝讶异，最后对着手里拎着的人又警告了一声后松开，再看向纪泠时，冷哼一声后便转身离去。

　　“诶，鸣哥，等一下！”崔杰赶忙喊了一声，回过头来对纪泠道，“大佬，明天等我消息啊！”然后便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和呈鸣一起的几人也在回过神来后也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纪泠站在原地看着一行人离去后，走上前去，路过那棵树的时候还扭头看了一眼还瘫坐在那里的那个人。

　　那个人注意到纪泠的视线，抬起头来瞪了回去，道：“看什么看？！”

　　纪泠看着那人的脸一阵，过了一晌后忽然“呵呵”地笑出了声。

　　那人愣了愣，然后恶狠狠地道：“笑什么，莫名其妙，信不信我特么弄死你？！”

　　“真是幼稚啊。”纪泠丢下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后转身离去，也不知道是在嘲讽谁。

　　“喂，你给我站住！”那个人死死地盯着纪泠离开的背影，不停地喊着，然而纪泠始终没有回头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