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忘却【鸣泠】》白景玄墨

11、成为他的家人？

　　在呈鸣走后，纪泠接连对付了十多个单子。

　　虽然对用糖量和兑茶量之类的细节操作上不能和呈鸣比，但是他有按照对方的建议多加一些料，所以怎么也不至于这一晚上就砸了招牌。

　　比起眼前的这些顾客，纪泠其实更在意旁边这些家伙。

　　崔杰等几个人一直坐在柜台旁的一个卡座里，时不时地就往自己这边望过来。

　　于是，在解决完眼下的最后一单后，纪泠转过头来看向他们道：“你们就打算这样跟我干瞪眼一个晚上是吗？”

　　四个人面面相觑，最后又是崔杰被推了出来，只来得及悲愤地瞪了另外三个家伙一眼。

　　崔杰看着纪泠，尴尬地笑了笑道：“大佬，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今天突然看到你的时候吓了我一跳。”

　　“今天。”纪泠一边用水清洗杯具，一边语气平淡地回道。

　　听到熟悉的说话语气，大家伙稍微放松了一点，韦应接过话茬来，继续问：“那大佬你不用上学了吗？”

　　“现在退学了。”纪泠一边回答一边想到，按照呈鸣走那些话的意思，他不问自己这个问题，也是因为他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吧。

　　所以现在自己回答了崔杰他们，崔杰他们再把他们知道的事情告诉自己，也算是一种提前的交换吗？

　　于是，纪泠又继续补充道：“我父亲欠了一堆债务，然后就找不到人了，亲戚们帮我偿付了一部分，但我也没脸再多用他们的钱，所以只能先退学了。”

　　几个人脸上都流露出惊异的神色，然后万丘主动地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问到了他们最关注的问题道：“那么你这次回来，是为了鸣哥吗？”

　　纪泠擦拭着杯子的手顿了顿，回道：“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啊？”周明拍案而起，怒视着纪泠，但心底还是忌惮纪泠曾经对他们展示的教学能力，语气有些底气不足地嚷嚷道，“你这人实在是太过分了，你知道你当时突然不辞之后给鸣哥造成了多大影响吗？！现在回来了也还是这种轻飘飘的态度，你到底是几个意思？！”

　　纪泠把手里的杯子擦好后放下，然后转过身来看向他们：“当时我走了，确实是我的问题，我道歉。”说着，他向着几个熟人欠身致意。

　　几个人还是第一次见到纪泠这样低头，一时间也都是愣住了，周明也在其他三人的眼神示意下坐了回去。

　　“但是，”纪泠抬起头来后，语气突然强势了起来，突然的反差让几个人都吓了一跳，他盯着他们继续道，“现在我既然回来了，回答了你们的问题，那不管我是什么态度，把你们知道的我走了之后发生的事都告诉我。”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我个人的请求，也是呈鸣的意思。”

　　听到纪泠最后一句话里对他们的提醒，崔杰等人知道，自己想不说都没理由了。

　　但是崔杰还是和纪泠对视着认真道：“告诉大佬你可以，但是你必须保证，你不会再和之前一样突然离开了！”

　　纪泠看着对方那毫不避让的眼神，点了点头道：“嗯，我保证。”

　　几个人又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又是崔杰被推上了前，跟纪泠娓娓道来。

　　医院里的住院部里，此时此刻很是寂静。

　　呈鸣拎着保温饭盒走进了一个病房里，女护工在看到他后，冲着他点了点头，然后走了出去。

　　他望着床上躺着的虚弱的女人，喊道：“妈。”

　　“小鸣来啦。”女人看到自己的儿子后，提振起一些精神笑着回道，但仍然掩不住她神色间的疲惫。

　　呈鸣先将饭盒放到了一边，然后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轻轻地牵起母亲的手道：“妈，我有事要和你说……”

　　【当初四个人在目送着纪泠前去堵呈鸣之后，就有种怀疑自己这样做是否正确的感觉。

　　果然，在第二天早上看到那个附带着偷拍的接吻照的帖子后，他们的不安感就被印证了，那一天上午他们都没有看见呈鸣和纪泠，只是听说纪泠被家长带走了，而呈鸣则和家长大吵了一架。

　　直到下午的时候，他们才在活动室里见到了呈鸣。

　　但是所有人都还没有来得及上前问什么，呈鸣就已经走到了讲台上，蹙着眉头对着一众人道：“我喜欢上纪泠了，喜欢上了一个男生，你们有谁有意见吗？”

　　他的神情间还带有些许迷茫，但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却丝毫没有什么犹豫。

　　大概是因为老大这样过于直白，原本都被那帖子的内容打了预防针的大家，听他这么一说反而都愣了，没有一个人敢说什么。

　　社团的特殊凝聚力到底还是在的，更何况呈鸣还是大家的中心人物，所以惊讶归惊讶，除了个别几个人确实因为这件事和呈鸣保持了一点距离，倒也没多少人太把这当回事。

　　但是社团内如此，不代表着别人就会如此。

　　那条帖子很快就被删掉了，就连发出这张照片的人都被逮了出来，正是曾经两次和呈鸣有过肢体冲突的那个熊猫人，呈鸣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没有去直接找这个人的麻烦。

　　那段时间里，呈鸣无论走到那里都躲不开闲言碎语，不过呈鸣到底是积攒得有人品的，不少被他帮过的人完全不在意别人嚼舌根，仍然正常地和呈鸣交际着，还会帮他反击说闲话的人。

　　大家原本都很担心呈鸣会不会因此受到影响，但他虽然整个人周边的气压都是低的，却丝毫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样子。

　　大家本以为这会是一个好兆头，等时间一久，这件事的影响也就过去了。

　　然而时间渐渐流逝之后，事情的发展完全朝着一个大家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向发展了下去。

　　这次事件的两个主角之一的纪泠，从事发的当天被家长带走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原本大家都认为即使是被带回家批评教育，最多不过一周左右的时间，可直到一个月后，才有人从纪泠的班主任那里，得知了纪泠的转学手续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办好了。

　　如果仅仅只是转学也就算了，偏偏所有人通过他们所知的联系方式去联系纪泠，都始终得不到回音，到这时大家才渐渐反应过来——如果你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一个人，那么很可能是因为对方不想再和你联系了。

　　而呈鸣也在最开始的一周以后渐渐变得焦躁起来，当知道纪泠转学走的消息时，他更是直接踢翻了面前的桌子，吓得所有人鸦雀无声。

　　偏偏是同一个时候，呈鸣又接到了家里的一通电话，后来大家才知道似乎是因为母亲的重病复发了。

　　接到这通电话后，呈鸣又开启了巡街模式，甚至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要暴躁，再次遇到曾被他放走的熊猫人骚扰别人的时候，他直接就把对方的门牙都给打掉了。

　　那段时间里，呈鸣做什么都集中不了精神，而且无论对谁都失去了耐心，脾气也愈发的暴躁。

　　直到最后大家都看不下去了，才一起去找正忙于复习的范阳帮忙，带着呈鸣找到了隔壁一中挂牌的心理医生，最后查出了他的躁郁症。

　　范阳看起来对此毫不意外，但其他所有人都震惊于他们鸣哥居然会患有这样的精神症状，而且还颇为严重，甚至连医生都建议休学调养。

　　几乎是在所有人都还在为这件事一筹莫展的时候，噩耗突然传来了

　　——呈鸣的父亲因为疲劳驾驶引起了车祸，本人身亡。

　　他们至今都清晰地记得，呈鸣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那副失神落魄的样子。】

　　“我们知道的就是这么多了，那之后鸣哥失联了整整半个月，再见到他，就是他来办理休学的时候了，他把社团里的事情和我们交接完之后就离开了学校，我们本来还以为以后就很难再见到了，但没想到鸣哥居然会在这里开了一家奶茶店，所以我们就开始时不时地出来看看，顺便帮帮忙什么的。”

　　崔杰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纪泠的表情，却发现纪泠的表情始终都很淡然，只能偶尔看见他眼神里的涟漪，却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崔杰曾经以为自己很了解纪泠这个人，在当初从最开始看到那个帖子，到后来眼见着鸣哥对着所有人出柜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担忧，因为他几乎敢肯定纪泠也是喜欢鸣哥的。

　　但纪泠的转学与失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他不明白是什么让这个人选择了离开，又是什么让他现在回来了。

　　纪泠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后道：“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

　　他是在感慨吗？还是在心疼呢？崔杰心里猜测着。

　　这时，韦应转过身来对崔杰道：“阿杰，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崔杰低头看一眼时间，已经是九点过了，今天本来也不是适合出来的周末，只是因为纪泠突然回来的事情，他们才会一起翘课出来看一眼的，现在也确实该走了，于是他点了点头：“嗯，走吧。”

　　一行人收拾着东西，拿着纪泠刚才做给他们还没喝完的奶茶走了出去，走出去之前，崔杰又回过头来看向纪泠：“大佬，刚才我们告诉你的那些，鸣哥之后应该都会更详细地和你说明的，你告诉我的那些我也会转告给他，但你最好还是以后再亲自和他说一遍。”

　　“嗯。”纪泠应声回应后，崔杰还是没有转身离开，他也平静地等待着对方把想说的话说完。

　　“呼——”崔杰长叹一口气后，看着纪泠道，“虽然鸣哥没有告诉我，但是我能感觉得到，他最近的压力很大，今天你来了之后，我才稍微在他身上看到一点生气，我想，他大概是把你当做最后的稻草了，所以我们希望你最近能多拉着他一点。”

　　“我知道你们应该还有很多东西没有说开，但是你既然回来了，也愿意留在这里，那么我也期待着你们彻底重归于好的那一天。”

　　“我们今年都没怎么出去聚餐过了，我们也挺怀念的——我们去年一起吃烧烤的时候，等来年，我们再一起去吧。”崔杰露出淡然的微笑说道。

　　而门口站着的三个人，看向纪泠的眼神里也都带上了同样的几分期待，莫名给人一种眼巴巴的感觉。

　　纪泠恍惚间想起来，自己离开的时候，难以割舍的同样也有面前这些家伙们，他曾经真正地享受过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光。

　　于是，他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道：“嗯，会有那一天的。”

　　几个人走后，店里彻底地冷清了下来，这个点了，街头也慢慢少了下来，除了偶尔还有几个外卖以外，已经再没有多少订单，今日份的食材也基本用得差不多了。

　　就在纪泠思索着要不要出去把那个招牌拿进店里时，呈羽拿着一个作业本从门帘后走了出来，环顾了一下，对纪泠问道：“小泠哥哥，哥哥他还没有回来吗？”

　　“还没有哦，”纪泠看了一眼他手里拿着的作业本，问道，“你是想问问题吗？”

　　呈羽点了点头，然后爬上一旁的高脚凳上坐下道：“之前哥哥都叫我把每天的问题留着这个时候问，因为哥哥很忙，要忙着工作还要去看望妈妈，如果哥哥实在忙不过来的话，我就会问阿杰哥哥他们，但他们现在也走了，不过好在还有小泠哥哥在。”

　　纪泠笑了笑，然后低下头去道：“好，有哪些问题？”

　　纪泠发挥出了对待弟弟一如既往的耐心，这期间又来了几个客人，呈羽也是十分乖巧地等待着纪泠做好订单后再回来继续。

　　等到呈羽的最后一个作业上的问题解决完之后，纪泠走到外面去把那个招牌拿了进来，然后将门关上，但是并没有关灯进后屋里去，因为他答应了要等呈鸣回来的。

　　这时，问完了作业问题的呈羽问出了他自己的问题：“小泠哥哥，你这次回来是要和我哥哥结婚吗？”

　　“咳、咳咳咳，”纪泠被这个问题呛到了一下，回过头来看向呈羽，“什么？结婚？”

　　“哥哥告诉我说，他喜欢小泠哥哥，我还经常看到他盯着小泠哥哥的照片发呆，所以我想他一定很想小泠哥哥，现在小泠哥哥你回来了，是不是也是因为想我哥哥了呢？”

　　面对这个似乎有些早熟，但言语间还是带有掩盖不了的天真的孩子，纪泠并没有撒谎，而是点了点头道：“嗯，我也喜欢他，我也想他，但是男生和男生之间是结不了婚的。”

　　“为什么呢？”听到最后一句话，呈羽的语气里透着几分懊恼地道，“明明哥哥和小泠哥哥互相喜欢，为什么不能结婚呢？”

　　听到这个天真但又似乎很实在的问题，纪泠轻轻地笑了笑，但是他并不打算和一个还难以理解复杂现实的孩子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转而问道：“为什么这么想让我们结婚呢？”

　　“因为结了婚，小泠哥哥就能变成我们的家人了吧！”呈羽看着纪泠认真地说道，“我很喜欢小泠哥哥，哥哥也喜欢小泠哥哥，所以小泠哥哥来做我们的家人最好不过了！”

　　听到“家人”两个字的时候，纪泠有些恍了恍神，问道：“为什么，想要家人呢？”

　　在说出这句话后，他立马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呈羽的小脸蛋上的神情迅速变得失落了起来：“爸爸已经不在了，医生还告诉我们，说妈妈也活不了多久了……”

　　说着，他的语气里渐渐带上了几分哭腔，纪泠立马蹲下，心中懊悔着自己的失神，把呈羽搂在了怀里轻轻地安抚着他。

　　呈羽用他有些轻哑的声音继续说道：“爸爸和妈妈都、都要离开我们了，以后家里就只剩我和哥哥了，我还是有些害怕，那样的以后……”

　　“但是、我知道，生老病死是改变不了的事情，所以，所以我就想着，要是小泠哥哥能和哥哥结婚的话，家里就不会那么安静了，哥哥也就不用一个人辛苦了。”

　　“哥哥他、他真的很累了，所以我希望他可以、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生活！”

　　纪泠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只能轻轻地拍着呈羽的背后，安慰道：“不哭了，都会好起来的，这些都会有的。”

　　“我会成为你们的家人的，你哥哥也一定不会再独自一个人辛苦了……我向你保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