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忘却【鸣泠】》白景玄墨

10、为什么你总是让我这么难过？

　　在经过了最初的观摩后，纪泠大概摸索清楚了所有器材和食材的收纳和使用，开始帮忙呈鸣做一些简单的食材处理和搅拌之类的。

　　店里的生意出乎纪泠意料的很不错，直到午后，店里的人流量才渐渐少了起来。

　　呈羽在和两人打过招呼后就出门去上学了，而崔杰也老早地就打了招呼离开了，离开之前也还是用十分复杂的眼神望了两人一眼。

　　当店里渐渐清净下来的时候，呈鸣将一个记录了所有饮品食材配比的本子递给纪泠自己研究。

　　这时，纪泠才有机会好好打量一下这里的环境。

　　奶茶店的店面并不算大，总共也就是二十平米左右，横着面向街道，店内除了柜台外，还放了三张桌子、一个盆栽架和一个书刊架，隔着一层玻璃墙外还有一个立在门前的招牌。

　　街霸奶茶，嗯，不论怎么看，这个名字也是很有呈鸣的特色了。

　　刚才纪泠注意了一下，来这里买奶茶的大多比较年轻，更有不少还穿着校服。

　　他刚才趁着有空的时候搜了一下附近的地图，然后才知道包括他们以前所在的文昌中学和G市一中在内，这附近整整有五所中学和一所小学，甚至连G大都离这里不远。

　　怪不得客流量在中午时很高，估摸着主要的客人就是这些学生们了。

　　这里的周边市场很不错，店里的装潢也很清新，也难怪生意不错。

　　但是，纪泠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身旁这个不知道正在调配着什么的呈鸣。

　　他还是不知道，身旁这个人究竟为什么会在这里。

　　过了一会儿，随着微波炉叮的一声，呈鸣把一杯东西递到纪泠面前。

　　纪泠微怔：“这是？”

　　“姜汁可乐，趁热喝吧。”呈鸣语气平淡地说道，然后拿出手机来，似乎是在和谁发消息。

　　纪泠望着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可乐，恍然间想起了去年寒假前没有等到的那瓶冰可乐。

　　他捧起杯子喝了一口，姜汁的辛辣和可乐的甘甜顺着热气下到胃里，散发着阵阵暖意。

　　这会儿店里没有一个客人，正是问点什么的好时候。

　　但是纪泠望了望还在看着手机屏幕的呈鸣，却想不到该怎么开口。

　　呈鸣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道：“你想和我说点什么吗？”

　　当目光触到那古井无波的眼神时，纪泠莫名感觉一阵心乱，那些想问的问题更加问不出来了，只能在半晌后道：“你为什么要开这家店？”

　　这同样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却不是纪泠最想问的问题，也不是呈鸣想要听到的问题。

　　呈鸣的眼神变得晦涩了起来，让纪泠霎时间感觉有些不太妙。

　　果然，下一秒，呈鸣就起身走到了他身前，伸出双手把他囿于柜台和自己怀里之间躲闪不得。

　　呈鸣微微低着头看着纪泠，嗓音低沉地道：“其实我更想听你问我为什么让你留下。”

　　“你……”纪泠有些茫然地望着对方的眼睛，那里面像是有什么被压抑的东西在疯狂鼓动着。

　　呈鸣突然一把抱住了纪泠的腰，纪泠吃了一惊：“你干什么？！”

　　他下意识地抓着呈鸣的背想把他扯开，却听见呈鸣轻哑着声音道：“为什么……你总是能让我这么难过？”

　　纪泠听到这句话后怔住了一瞬间。

　　呈鸣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但这一次，似乎还带了一些无法按捺的情绪在里面：“抱歉，我大概还是有些失控了，如果想拒绝的话就推开我吧。”

　　纪泠还没有来得及思索这句话的意思，突然感觉肩上一热，随着而来的就是一阵刺痛：“啊！”

　　这家伙居然在咬他？！

　　“你他么发什么神经？！”纪泠红着脸想要推开他，然而此时这个姿势让他根本推不开这个家伙。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他手上用的力慢慢软了下去，这时呈鸣松开了口，在他耳边轻声道：“那么让我问你一个问题吧。”

　　还不等他开口，呈鸣就继续道：“你回来这里，有我的一份原因，对吗？”

　　听到这个极其简单的问题，纪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悄声应道：“……嗯。”

　　这是实话，如果想要寻找更好的机会，沿海城市显然更有前景；如果是舍不得故乡和亲人们，也大可以待在Q市州府……

　　——如果不是因为对这个人的亏欠与思念勾着他，他完全没有必要再回到这个地方。

　　只是原本的计划里，是想要先站稳脚步，再去远远地看一看他，却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遇见现在这个样子的他，这实在是过于意外而让人难以接受过来了。

　　听到这声回答回答，呈鸣发出了一声轻笑声——没有多么的兴奋，却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岸边的苇草一样松了一口气，他又将头埋入纪泠的颈间。

　　纪泠的颈间不断地感受着呈鸣的鼻息，温热中却又好像带着没由来的悲伤，让他情不自禁地放下来想将对方推开的手，回抱住了这个人。

　　他回想起了一年多以前，这个人还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对方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时，有人进来的风铃声响起，纪泠心里陡然一惊，而呈鸣也在此时抬起头，在他耳边轻轻地道：“不用怕。”

　　说完这一句后，他放开了纪泠，走到了收银台前道：“你好，需要点什么？”

　　走进来的那个女生红着脸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要、要一杯蓝莓奶茶。”

　　纪泠心里突然一沉，她肯定是看见了。

　　但是看呈鸣一脸毫无负担，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的表情，纪泠又稍微冷静下来了一些，然而紧接着又是一阵不解——为什么他这么淡定？

　　教室里，刚刚问鸣哥要不要告诉其他人纪泠回来的消息，然后得到暂时不用的回复后，崔杰放下手机打算认真听课，可还没过多久，就又感觉兜里的手机像被人轰炸了一般振动个不停。

　　崔杰又不得不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里炸锅了的“散打社家人群”：
　　【wocao，家人们，你们看我看刷了什么？！【论坛链接：xxxxx】】

　　【我艹！】

　　【？怎会如此？！】

　　【我靠，是大佬？他回来了？！】

　　【？高一萌新表示这是谁？怎么和我们鸣老大这么……】

　　【新来的这都不知道？这就是让鸣哥当着我们全社兄弟们出柜的那个人啊！】

　　【他当时不是不辞而别转学走了吗？鸣哥家里出事前就因为这件事情一直控制不住脾气呢，还去看了心理医生，怎么现在又突然出现了？】

　　【我giao，阿杰哥、丘哥、小明哥、应哥，你们这时候去哪了？！快出来啊啊啊啊啊！！！】

　　“怎么都毛毛躁躁的。”崔杰先是对于这群一点也不懂得镇静的家伙们感到一阵心累，然后才点开了那个链接。

　　然后他整个人也跟着不镇静了。

　　【标题：《大型失恋现场》

　　内容：我草了家人们！你们看我刚才偷跑出来在门口街霸奶茶店，准备买我最爱的蓝莓奶茶的时候看到了什么？！我们不食人间烟火·不给我们□□·拒绝一切搭讪·美强惨·前任校霸·现任店长鸣哥，居然在和一个刚出现的男店员要抱抱？！【附上图片：呈鸣熊抱图.jpg】

　　l1：我草，我看到了什么？！【闻糖而来.jpg】

　　l2：这个新店员也很帅啊，还有这个动作也太宠了吧www，嗑拉了家人们！！！

　　l3：嘤嘤嘤，前两天问□□被拒绝了还难受来着，现在看到这个我人又好了~【安详闭眼.jpg】

　　l4：哇，之前就听说过他是个南桐的传闻了，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啊！【叹为观止.jpg】

　　l5：呵，这个呈鸣以前在学校里就成天惹事打架，被开除了又在学校门口整个破奶茶店，靠卖脸赚钱还装清高，偏偏你们这些颜狗女生还要舔着脸靠上去，现在看他跟着个男的勾勾搭搭又在这里疯叫，真是活久见！【口区.jpg】

　　l6：楼上以前惹事被呈鸣揍过的人披马甲来黑的吧，散打社在文育里什么性质大家懂的都懂，不懂的自己去补补常识，而且呈鸣是家里出事才不得不休学的好不好，尬黑也要讲点实际好吧？【美女无语.jpg】

　　l7：回6楼，和这种人较劲儿你就输啦，呈鸣人品怎么样暂且不论，他店里的奶茶味道、用料和性价比还是没得说的吧，而且放着这种颜不舔难道去舔他们这些普却信的臭脚吗？【乐呵.jpg】

　　l8：我觉得呈鸣人很好的啊，去年我高一的时候被一群男生骚扰，还是多亏他帮我警告了那些人，我才没再遇到那种事的，而且人家即使休学了也还是很努力啊，我好几次去他店里的时候都有看到他在趁着空隙看书呢。

　　…………
　　l36：我靠家人们，我刚刚翻出来当时呈鸣第一次被人爆出是gay时候的照片看了一下，当时那个跟他接吻的人和现在这张图里的店员是同一个人啊！【纯爱党狂喜.jpg】

　　l37：我靠，真的假的，跨度将近一年了，那他们真的是那种关系了是吧？！【星星眼.jpg】

　　l38：居然还有图？！求！【我特么直接献花.jpg】

　　l39：同求+1!

　　l40：同求+2!
　　…………】
　　崔杰看着这个楼越盖越高，一阵犯愁。

　　完蛋，这下大佬回来的事情，估计全社兄弟们都知道了。

　　不对，这好像不是现在的重点，额啊，还是赶紧和鸣哥说一声现在的情况吧！

　　想到这里，崔杰立马点开和呈鸣的聊天框火急火燎地发消息过去。

　　收到崔杰的消息后，已经处理好几个订单又闲下来了的呈鸣，打开了那个论坛楼扫了一眼，然后淡淡地笑了笑。

　　“你在笑什么？”一旁的纪泠用毛巾擦了擦手，有些不解地问道。

　　他现在已经基本熟悉了所有的机械和器具的使用，可以看着配方独自调配饮品了，但肯定还是没有呈鸣熟练。

　　呈鸣把手机递到纪泠的面前，语气平淡道：“应该是刚才那个女生，拍到了我抱着你的照片后发到了学校的论坛里去了。”

　　这也在纪泠的意料之中，但大概是被呈鸣的淡定影响到了，他心里也并没有为此而感到过多的慌张。

　　而且这个楼里并非他想象中清一色的恶语相对，还有不少人在替呈鸣和自己说话。

　　这时，呈鸣又说道：“如果你不想看到他们继续讨论下去的话，我就让他们把这个帖子删了。”

　　纪泠微微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这也可以做到吗？”

　　呈鸣回道：“当然，论坛主管是我们社里的人。”

　　当初爆他们吻照出来的那个帖子也是这样被删掉，并且还顺着网线过去把那个捣乱的熊猫人揪出来揍了一顿的，不过这番话呈鸣并没有说出来。

　　“还是不用了吧，”纪泠沉吟一阵后摇了摇头，然后看向呈鸣那仍然平静的表情道，“我更想知道，为什么你一点都不紧张的样子？”

　　呈鸣稍稍垂着眉梢，然后道：“我已经和社团里的兄弟和家人们都出过柜了，所以也不担心别人再多说什么了。”

　　听到这个回答，纪泠因为难以置信而微微瞪大了眼睛，他很难想象，对周围所有人坦白这一切需要多少勇气，又需要怎样向往的目标才能撑起这份勇气。

　　这时，呈鸣又露出了那副淡淡的笑容，像是从所有的苦涩中艰难提取出来的一滴，绽开在自己的面前道：“而且你也看到了吧，不全是恶意，对吗？”

　　纪泠眼神震动着开口了：“你究竟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时，呈鸣却率先开口打断了他：“我大概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先别问我了可以吗？”

　　纪泠一怔：“为什么？”

　　呈鸣方才的那一绽笑容渐渐消失了，眼神也随之低沉了下来，纪泠再一次感受到了那份沉重的氛围涌了上来。

　　呈鸣语气平淡地开口了，拳头却不自觉地捏着：“我还需要再做一些准备，所以，我需要你再等我一段时间才能给你一个答复，作为交换，我现在也不会过多地过问你的想法和事情，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会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然后也希望你把我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纪泠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那份苦闷，但是他也从这段话语里听出了对方暂时无心诉说，于是在犹豫了一阵后，他上前握住了对方的手道：“嗯，我答应你。”

　　傍晚，不过六点过的时间，天就彻底黑了下来。

　　呈羽回来后，就去了后屋里兼作储物间的厨房里，热起了早些时候呈鸣去煮好的红豆血糯米粥，配合着一些剩菜作为晚饭。

　　与此同时，店里又迎来了一波客流的高潮，其中不少人看向纪泠和呈鸣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好奇和探究。

　　在纪泠帮着呈鸣忙过了这段时间后，崔杰等几个人就来了。

　　还是那熟悉的四个家伙，当他们走进来真的看到纪泠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低声交头接耳道：

　　周明：“我靠，真的是他啊，居然真的回来了！”

　　韦应：“不愧是大佬，当初把鸣哥气成那样，现在居然还能好好地站在那里。”

　　万丘：“居然已经能这么熟练地给鸣哥帮忙了吗？他们俩到底什么情况啊？！”

　　纪泠也有些恍神地看着他们。

　　当初这群人也是真心地把他当做了朋友的，但是自己后来却就这样不辞而别，现在再看到他们投来的惊喜中又带着些警惕和怀疑的眼神，纪泠心里顿时升起了一份迟来的愧疚。

　　等到七点左右，人流量再一次少了下来之后，呈鸣走过来对纪泠道：“我现在要去一趟医院，可能要很晚才能回来，你可以吗？”

　　去医院，是要去看谁吗？

　　纪泠看了眼那个摊开的记着配方的本子，思索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道：“应该没什么问题，只是出杯速度要慢一些。”

　　“嗯，那就交给你了。”呈鸣点了点头。

　　这时，呈羽从门帘后走了出来，拉着呈鸣的衣服道：“哥哥，明天就是周末了，今天能带我去看妈妈了吗？”

　　呈鸣眼神复杂地望了弟弟一眼，然后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今天晚上的话不可以哦，哥哥有事情要和妈妈说，而且小泠哥哥还在店里，你留下来陪他好吗？明天哥哥再带着你一起去。”

　　呈羽有些失落地抿住嘴唇，但还是十分听话地点头道：“嗯，我会好好陪着小泠哥哥的，哥哥你也要早点回来。”

　　“嗯，”呈鸣点了点头，然后拎起打包好了的红豆血糯米粥，走出了柜台，然后回头对纪泠道，“崔杰他们也会帮你看着场子，想问什么的话可以先问着他们，他们知道的事情都会告诉你的。”

　　听到呈鸣这么说，崔杰几个人顿时面面相觑，神色里都透露着疑惑，但面对呈鸣看过来的目光时，立马整齐划一地点头道：“嗯嗯，我们一定知无不言！”

　　纪泠也对着呈鸣回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呈鸣回过头来又望了他一眼：“等我回来。”然后转身走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