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沙残简-在现代和洪荒反复横跳》且看人间欢喜

58、碾冰为土玉为尘

　　云波浩渺，群山层叠。
　　齐恒沙施展驾云术坐在云团上，也不多加控制，任由风带着云慢慢地飘。
　　天地之间仿若唯有他一人而已，在此心境下，齐恒沙入定疗伤。但只过了半晌，就突然呕血。

　　“果然还是不行啊……”齐恒沙从储物法宝里取了清水和巾帕，拭干嘴角血迹，无奈苦笑。那枚致命的丸药，始终顽固地发挥着效力。
　　罪魁祸首大概知道是哪位“上仙”齐恒沙大致能猜到，但那位明显不可能亲自下手投毒。能接触齐恒沙储物法宝的人，唯有原生地球的修真者。
　　“此劫不解（此仇不报），真是对修习的心境不利啊。”齐恒沙俯瞰云下的人间凡尘，心下已然有了主意。
　　只不过他这幅胸有成竹天下尽握的样子没维持太久，就又是一口血呛了出来，云团也失去控制，斜坠了下去。

　　深山幽谷，有白翅鸟受惊乍飞。
　　悬崖峭壁上的荆棘和谷底茂密的林木将齐恒沙下坠的势头缓了缓。
　　他身上穿的暗朱绡金的仙衣也是通天教主所赠的法宝，寻常刮擦伤不了它分毫，一番折腾下来只是稍显凌乱。但露在外面的脸颊和手指上，却是多了不少划痕。
　　齐恒沙像是死了一般坠入一汪清潭，然后随着水流，半沉半浮地被冲到谷地深潭正中一棵巨大的桃树下。

　　桃华灼灼，盛开得如云似霞。
　　片片花瓣柔柔地落下，覆住了齐恒沙颊侧的微小伤口。
　　要说洪荒世界就这点好，即使是风景如画的地方，也不会有络绎不绝的游客，只有蛇虫鼠蚁以及傻呆呆的鸟儿。
　　山中无日月，花开花落，桃树上开始结起毛茸茸的小桃子。
　　已经是人间界的暮春时节，但深谷中的潭水依然冰冷。
　　一只银灰色的狐狸趴在树上打着瞌睡，突然耳朵抖了抖，警惕地盯着山壁。

　　山壁上有一块凸起的石头，上面趴着一只红色花纹略显奇特的豹子。
　　豹子低头咕噜了一声，从它身后又跳出一只五彩斑斓的狐狸。
　　——确实是五彩斑斓的，油光水滑的毛发上圈圈套圈圈，被日光一照整只狐狸都好像在发光。
　　狐狸明夷歪头看了一会，就觉得眼前发晕，脚爪发软，一个没留神跌下树来。

　　一只白中泛青的手托住了狐狸，狐狸身形缓了缓，才四脚着地。一落地，就迅速地窜到了齐恒沙肩膀边，着急得几乎要张口说话了。
　　那只手的主人是一个身披薜荔，发绕藤萝的女子。不，与其说是女子，不若说“她”是山间的精怪，只是变化出了人形。
　　狐狸还没张口，悬崖上的赤色豹子和五彩狐狸就跳了下来。

　　“山鬼，不要接近人类。”赤色的豹子口吐人言。
　　“人类？他是人类？”山鬼闻言，却又弯腰靠近了一些。
　　“……”狐狸明夷紧张地炸毛，拼命地抓挠齐恒沙的肩头。
　　齐恒沙的手指微动，意识却飘在遥远的地方。

　　……恒古无荒，神游八极。这洪荒世界是万界的重合点，不但有现在的时间，还有未来的时间。
　　齐恒沙仿佛睁开了眼，又仿佛没睁开。四周都是苍白潮湿的雾气，宛若梦境一般。
　　最近些许年，齐恒沙几乎没有进入过梦境。
　　在他少年时，时常梦到瑰丽神秘不存于凡世的仙宫，以及莫名含有念力的低语。
　　但是自从踏上修炼一途，特别是金丹后期，他在休憩时就会自动进入入定修炼状态。要是在这种情况下开始入梦了，那就代表他离走火入魔不远了。

　　齐恒沙意识到自己似乎在梦境里，心中残留的一丝清明让他努力找回清醒。
　　他咬了舌尖，但是没有感到疼痛。
　　于是，猛然睁眼！

　　微凉的海风吹过他的面颊，齐恒沙惊讶地发现自己正处在自己那艘早已散架的三桅船上。
　　手扶着斑驳的木质舵轮，忽然看到不远处有灯光。
　　这里是一条繁忙的航道，几百年间无数的商船往来，最先是丝绸和瓷器，然后是香料和烟草，再然后是枪支和弹药。
　　避世于南海，但这世间的种种，无论是繁荣还是动荡，还是通过这一艘艘商船，印刻在了齐恒沙的记忆里。

　　熟悉至极的感觉。
　　熟悉而稀薄的天地灵气，熟悉的海域和船只。
　　这里是……现世地球。
　　心念一动，齐恒沙的神识包裹住了整条三桅船，船身迅速地变透明，在商船惊恐的鸣笛声中和雾气融为一体。

　　“……师尊？！”赵清赤着脚跑上甲板，看到齐恒沙，惊喜又疑惑地叫出了声。
　　赵清已然不是之前身量未成的少年模样，已然抽长了个子。他留长了头发，一身单薄白袍，站在微冷的海风里也没有瑟缩之意，显然已经修炼得有几分火候。

　　齐恒沙看到赵清眉心有红色焰状符文痕迹，微微凝神，伸指掐算。
　　这符文的作用是辅助入定，是一种非常初阶的符文。但是赵清眉宇间的这个符文，与当初齐恒沙教会他的有明显的区别。
　　“你见过罗浮了？”齐恒沙问。
　　洪荒十余天，现世地球已经过了接近五年。

　　“对！师父呀，您要是早来几天就能看到大师兄了。他说送给我一座洞府……呃，说是他的道场，我查了下，那地现在叫峨眉山……5A级热门景区。”赵清说着，揉了揉眉心，“……他还帮我梳理了下功法，练起来确实顺畅很多。”

　　……能不顺畅么，已经恢复了记忆的赵公明，对截教功法自然一通百通。齐恒沙做罗浮的师父还可以，做赵公明的师父就难免有些心虚了。

　　峨眉山罗浮洞，确实是赵公明的道场。
　　“他既然把罗浮洞送你，自然有他的道理。有时间你可以去看看。”齐恒沙说。
　　“那师父你呢？”赵清一脸惊讶，难不成过不了三五天这个便宜师父就又要“失踪”？

　　齐恒沙一眼就看出了赵清在想什么。
　　虽然身量已成，看起来也是大人模样，但还是一如既往地缺根弦。
　　“把你看到的，罗浮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事无巨细都和我说一遍。”齐恒沙没有回应赵清，而是以问代答。

　　海风轻拂，晨曦初现。
　　在赵清有一句没一句，想到哪说到哪的碎碎念里，齐恒沙终于没忍住想去摸昆仑镜的手。
　　吐血就吐血吧，比听笨蛋叨叨要强。
　　……果不其然摸了个空。
　　不止是昆仑镜，齐恒沙身上，除了自己的本命法器寒月沧澜剑外，再无其他法宝。
　　这次穿越洪荒来到现世的，只是齐恒沙的部分元神，身外之物都没法带来。
　　——连他身上的衣物，也是绡纱般的雾气凝结而成的。

　　还好赵清只是一个人在海上漂了太久，乍然见到罗浮有些太过激动，等回了船舱把自己收拾齐整，焚香坐定，思路就稍微清晰了些。
　　赵清高中毕业后，就挑了一所距离海边比较近的大学混日子。没课的日子里，就在那艘“海洋圣歌号”上修炼齐恒沙给他留下的功课。

　　直到……某次出海，看到了这艘幽灵船，感知到了齐恒沙留下的念力信息。
　　齐恒沙坐在船舱中的矮几旁，听着赵清一惊一乍的叙述，不禁莞尔。
　　赵清看起来有点缺根筋，但是对道法灵气的感知却是一流的，是天生修道的好苗子。与之相对的，某些聪明机巧世事洞察的人，终其一生都捉不住仙缘。

　　凡尘富贵，与仙界奇缘，只可取其一。
　　要说有没有兼得的……问问死在封神之战中，那些魂魄不全的“仙人”就知道了。纵然他们生前享受人间富贵，但入了封神榜，连记忆都不清晰了。
　　没有记忆，又何谈“兼得”。

　　“……师父？”
　　赵清讲着讲着，察觉齐恒沙神色有异，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