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沙残简-在现代和洪荒反复横跳》且看人间欢喜

57、散落人间作九华

　　“金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齐恒沙心知问蓬莱众仙也问不出什么，第一时间找到了太白金星。
　　此时的太白金星身着一身素色水合服，漆黑长发虚束在身后，已然换了装扮变了形貌。他立于东海碣石之上，衣袂被劲风吹起，衣摆上符箓的银光现而复隐。

　　“在下界，唤吾长庚即可。”太白金星李长庚看着那翻腾的云气，语气有些漫不经心，“龙君只是发发脾气，过会就好。”
　　“……”
　　好一个过会就好。
　　齐恒沙十分无语。
　　这位尊神也不看把蓬莱众仙吓成什么样子了。
　　长明龙君发脾气，总要有个缘由。但察言观色下来，齐恒沙发现李长庚并不想细说，于是也不再追问。

　　但不追问缘由，解决办法还是要找的。齐恒沙是答应过白泽的，就这杨站着看热闹实在不合适。
　　于是齐恒沙再次开口：“还望长庚道君能拿个主意，安抚下龙神……”
　　齐恒沙的话音还未落，海面上异变陡生。

　　掀起的海浪呈现漆黑的色泽，化出一条水龙，半个身子砸向了蓬莱紫府。
　　然蓬莱紫府上空金色的符箓流转，与海水接触时现出波纹状的涟漪。
　　齐恒沙松了口气。
　　还好……要是蓬莱紫府被毁，等东华帝君回来他还真不好交代。

　　白泽神君黑着脸从蓬莱紫府出来，传过来一道神念。
　　“龙君之怒，是因为归墟。蓬莱三岛与归墟之间原没有这么近，但归墟的范围在日渐扩张……”
　　“如果在下没有记错，归墟应该是长明龙神的地盘，地盘变大了有什么不好吗？”齐恒沙问。
　　“太近了，距离蓬莱、距离凡间，都太近了。在上古之时，三界远没有现在这么拥挤，我等无事也不会跑到长明龙君面前瞎逛。”

　　“……”齐恒沙懂了，社恐+死宅龙神，几万年没回老家，一回家就看到家门口这么多无关人等，第一反应就是发怒，试图把这些碍眼的玩意都赶走。
　　“以及……归墟深处有异变。你去过归墟，当知晓下面是什么情况。”白泽神君传念时，深深地看了齐恒沙一眼。
　　“归墟深处……”齐恒沙实在不想回忆，一回忆，就仿佛再次置身于那漆黑冰冷的海渊空洞。

　　归墟和现世地球并不是一个双向狭长的海渊连接，而是宽广无迹的。就算用法宝照亮，也只能照亮周身，三尺之外就是无边的黑暗。
　　如果不是在两边世界都有“锚点”，冒冒失失进入归墟，只会迷失方向，葬身于无边黑暗之中。
　　那些黑暗中蕴含着摄人心魄的冰冷，齐恒沙怀疑死在那里，魂魄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难道……”齐恒沙有了个可怕的猜想。
　　“有太多……太多截教金仙死在了那里。”白泽将齐恒沙的猜想一语道出。
　　凡人如果死去，如果不是特定的日子，如果没有特定的机缘，魂魄要么入轮回要么直接消散，但修道之人不一样。
　　锤炼魂魄本就是修炼的一环。
　　——封神榜上只有三百六十五个正神，但封神一战，死了何止上万仙人。
　　战场遍布三界，死去的不会再活过来，留给生者的就是无尽的怨仇。
　　唯有……不死不休。

　　“许多仙岛被术法波及，直接沉入了海底。整片海域都弥漫着血腥气……直到归墟翻涌出海水，消解吞噬了一切。许多散仙只是重伤脱力坠入海中，也随着湍流被卷入归墟。”
　　东华帝君当年，布下阵法护佑蓬莱仙境。
　　而此时撑着阵法的白泽身形仿若与之重合。

　　从归墟深处翻涌出的海水愈发地漆黑，这种黑不是自然的颜色，而像是粘稠的黑雾附着在海水里，似乎里面有无数的魂灵在尖啸。
　　齐恒沙的额角开始尖锐地疼痛，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元神。
　　在疼痛牵扯下，他的思维反而愈发清醒。

　　齐恒沙翻手，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个通体莹白的玉匣，划破手指滴血于其上。
　　“天衍四十九，而遁去一。碧游门人，万法归流。”

　　随着齐恒沙口中真言念出，翻腾的黑雾突然有了迟滞。一道青色的雾气首先从海水中脱离，如利箭一般投入他手中的玉匣之中。
　　然后是紫色的、明黄的、暗蓝的、赤红的……
　　每一道灵魂都有其自己的颜色，只是纠缠在一起后，就变成了可怖的黑。
　　有颜色的魂灵终究还是少数。
　　除了最开始的那几道，后面被玉匣收纳的魂魄，都是暗沉而混沌的灰色。

　　随着怨魂从海水中剥离，翻腾的海水逐渐转为正常的透明色泽。
　　魂魄是没有重量的，但手捧玉匣的齐恒沙手臂却微微颤抖，恍若有万钧之力压在他的双手之上。

　　而另一边的浪潮并未停歇，百丈高的浪墙发出轰隆巨响，什么是排山倒海之势，蓬莱众仙也是生平头一遭见识。
　　正当众仙震惶，齐恒沙分身乏术之时，天边忽现紫气霞光。
　　而后，一道琴音荡漾而开，声音似有实体般，扭曲了周遭空间。

　　“属下恭迎帝君！”白泽第一个反应过来。
　　蓬莱诸仙纷纷整理衣冠，向紫气来源行礼躬身，方才的慌乱景象不复存在。
　　随着琴音波动传来，齐恒沙觉得手上压力顿减，在最后一道残魂没入玉匣之后，凌空撰写一道符箓，覆于玉匣之上。

　　“去人间吧，人间，有你想寻找的一切。”
　　熟悉和缓而又不失威严的声音响在耳边，齐恒沙微微抬头，但见冲天紫气之中，并无东华帝君的身影。
　　齐恒沙捧着玉匣，向着紫气微微躬身。然后在众仙毫无察觉的时候，悄悄隐匿了身形。

　　齐恒沙先回了趟归梧仙岛，将满岛乱窜的小狐狸揣进怀里，这才驾云，慢慢地飞往蓬莱仙境与人间界交汇的那片迷雾海。
　　——东华帝君回来了，蓬莱仙境看起来是没什么问题了，也算没有辜负白羽织心的交代。
　　——东华帝君最后那句，究竟是什么意思……

　　“有你想寻找的一切。”齐恒沙默默地咀嚼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