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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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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个口子之后两人的交流稍微多了起来,至少多多不再刻意沉默,也不再半夜打开微信不断重复点开李不昧的聊天框却没有只言片语。
李不昧没有给他任何反应,字面意思。
他不知道李不昧有没有察觉到他的喜欢,但他肯定对方知道了什么,但可能是因为别的原因,比如不想让他分心、保护他的自尊……从而表现得云淡风轻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李不昧一直都是这么体贴的人,但乾多现在对这种体贴很烦躁。他想要个痛快……好像也不是这样,万一这个痛快是毫不留情的拒绝呢?
说到底在他内心深处,他渴望的一定还是李不昧的心。
“412?”
李不昧一身汗,拿着瓶能量饮料仰起头就是吨吨吨,宽松的T恤被风吹起衣摆,露出沟壑明显的腹部,赵清仁眼睛都暗了。
“嗯,412。”
“这分稳了吧?”
李不昧一笑,“还有复试。”
“得了吧,我要是那边老师直接让你来。”
“没那么夸张,优秀的人不少。”
“复试呢?怎么样了?”
“还好。”
“学校里不方便吧?要不要去我那?一定把你照顾得好好的。”
李不昧把毛巾随意一搭,“不至于,学校挺好的,有氛围。”
赵清仁也没坚持,“有什么需要就找我。那边还有活儿吗?也给我吧。”
“没什么事,下版本还早呢。”
“行,那接下来……再来两圈?你得多动动,老闷在图书馆久坐对身体也不好。”
李不昧一看手机,半小时前乾多给他发了几条消息,问个错题,“不了,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
说完就走。
回宿舍先把那道错题的思路写到了纸上,接着拍照传过去。
-刚回宿舍,我先去洗个澡,你看看,有不懂的继续问我。
洗了个澡回来乾多的回复已经发过来了,问了几个比较细的问题,李不昧看了看,主要还是基础方面薄弱导致的。
-能……打个电话吗昧哥。
李不昧见着这话久违地愣了愣。
他们已经很久没打电话了,这是其一。
乾多想给他打电话居然也会小心翼翼地询问了,这是其二。
……他心里有点难过,这是其三。
李不昧撑着椅子腿往上看了看,室友躺床上,也不知道睡没睡,于是拎着手机到阳台去了。
“喂?”李不昧打过去,接通了先一步出声。
“嗯,昧哥好。”
“……”
“嗯?昧哥?能听到我说话吗?”
“能……”李不昧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然后直接进入正题,像往常一样把那些抽象复杂的知识点揉碎了一点点讲给乾多听,讲完之后还会不放心地再确认一遍,“还有哪里不懂吗?”
乾多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李不昧耐心答了。
乾多继续问,李不昧仍旧耐心答了。
乾多接着问,李不昧没有丝毫烦躁地答了,语气语速和一开始没什么两样。
“我都懂了,昧哥,全懂了。”
“那就好,这一块你的基础一直有点弱,多看看书上的定理,我之前给你整理的习题你拿出来反复做一做。”
“好,我会的。”
“嗯。”
“……”
“……”
“怎么,乾大侠这是哑巴神功大成了?”
“李大侠不也偷学了我这神功?”
说完两人都乐了,在电话里笑了老半天。
过了一会儿,多多说:“你复试加油。”
“嗯,你高考也加油。有不会的问我。”
“好。”
说完两人就挂了电话。
七点半了。
多多把聊天记录划到最上面,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犹嫌不够,再划上去,再看了一遍,重复了三次才停。
看完他才感觉到饿了,饥肠辘辘。
客厅里灯没关,这是阿姨给他留的,家里其实没人了。
保温锅里热着炒饭,他端出来吃了,因为很饿所以吃得特别香,不一会儿就光盘。
平时吃了饭他喜欢出去野一圈再回来干别的,但这段时间他都是直接回房间看看书听听歌什么的,出去的欲望不是特别强烈。
他变得有些奇怪,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奇怪,可他控制不住。
白天控制不住,晚上控制不住,时而觉得信心满满所向披靡,无论学业还是感情他都能手到擒来,时而又颓丧无比自觉人生无望,高考考个屁,以后就在家门口上个大专,等着李不昧过年的时候带媳妇儿回来,路过他的汽修厂理发店废品回收站什么的,礼貌性地打个招呼,转头就对自己媳妇儿嘘寒问暖。
他很多次做到这个梦,真是怕到了极点。
怀揣着担忧学习,不安地学习,紧张地学习,他根本学不进去。
乾多的基础很差,虽然靠李不昧和杨南拉上来了点,但他的知识漏洞相比于别人多的不是一星半点。他每天就像一块缺水的海绵那样汲取着未知,然而这根本不够,他深知自己的实力。
李不昧要去首都最好的大学,他们即将越来越远。
他拿什么吸引李不昧?他拿什么让李不昧能放心喜欢他?他怎么……
他怎么和李不昧站在一起?
唰一声,一张试卷放到了乾多桌上,他一愣,看向桌前的人,居然是阿荣。
“掉了。”阿荣低声。
“哦,谢了。”乾多刚在走神,对外界的感知力基本为零。
“你最近……”阿荣又说,“英语如果有问题的话我可以教你。”
说完他就飞快地走了。
乾多一愣,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桌面,好一会儿才慢慢露出个笑容来。
英语……哎,英语。
李不昧拽一口英文跟他逼逼时的模样也帅得让人想扑上去,狠狠吧唧一两口。
不久后就是月考,乾多这段时间状态很不好,成绩出来直接滑到六百多名,回家挨了一通骂。他心里憋着事谁都没法倾诉,压力大的一箩筐,乾老板又不是那种会体谅人的人,骂人的时候只管自己痛快,乾多实在没忍住又和他大吵了一架,挨了一巴掌。
晚上他心灰意冷坐到窗沿边上,心里估算从这一跃而下致死率大概有多高。
算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可能根本不大会算,悻悻作罢。
点开李不昧的聊天框,删删减减,最后他发了一句“在干什么”过去。
李不昧回得很快。
-调试面试设备,怎么了?
乾多紧紧抓着手机,用力到发抖,半晌才放开,缓缓打字。
-这次考得不是很好。
-不要有压力,你已经很好了。
乾多的视野瞬间模糊,鼻腔堵得不像话。他仰头一个栽倒,哐当一声摔下去,黑暗的房间里隐约响起压抑的哭声。
时针转过11之后李不昧都没再收到乾多的消息,他只当对方心情不佳想自己静静,如果没有给出求助信号,自己还是不要过多插手的好。
明早九点开始面试,他今晚要早点睡觉,保持充足的睡眠。
再过了一遍面试资料,李不昧就平静合眼了。
他不是临时抱佛脚的类型,但凡是他定下的目标,必然是从定下目标那一天起就开始全力以赴,所以他从未失败。
第二天开始面试,他是第一个,面试他的老师大多都上了年纪,阅历极高,提出的问题都比较刁钻,不好回答,对他几段项目经历刨根问底,细枝末节都不放过,饶是李不昧都迟疑了好几个问题,不过他基础扎实又见解深刻,再怎么问肚子里都有点货,是以没让场面太冷。面了二十分钟后好歹结束了,合上电脑后盖后李不昧头一次心里有种空虚感,紧随而来的是不确定。
虽然这次他初试第一,但保不齐阴沟里翻船呢?这次面试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他心里有些没底了。
不过好在他也不是考后纠结的那种人,面试一结束就是饭点,他很快就抛弃心理负担去了食堂。
还没进门突然他的电话就响了,来电人是他妈。
不过说话的却是他二姨。
“不、不昧?”
李不昧有些疑惑,二姨的声音听起来不对劲,有些哭腔,“怎么了二姨?”
“你、你空不空啊?你妈快不行了,快回来看看啊……”
……
“五年前本来可以切除的,当时我劝不动让她服用药物在家里保守治疗了,结果半年前又复发,又是拖了一段时间才来化疗,拖到这地步……唉,也太不爱惜自己了,”医生拍拍李不昧的肩膀,眼神有些感慨,“你妈妈是个坚强的女人,多陪陪她吧。”
医生走后,李不昧在病房外枯坐许久。
昨天半夜到的车站,很难约到车,他直接走过来的。早上六点到医院见了他妈,脑袋上一茬茬青,干瘦憔悴地躺在病床上,插着呼吸管昏睡。
等主治医生来之前他查了两个小时的资料,二姨不太懂这些,只学着医生的话跟他颠三倒四地说,情绪很不稳定,最后还是李不昧好生劝慰让她去睡了。医生来后李不昧和他讨论了许久,一直表现得很镇定,问了许多细节问题,越问沉默的时间就越长,医生一走他就开始魂不守舍。
他感觉天旋地转。
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的母亲得了乳腺癌在医院里断断续续住了几个月,而他一无所知?
五年前……五年前就有了,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五年前他高三,最后一学期他妈有段时间一直吃药,说是更年期气不顺吃来调理的,他一多问他妈脸色就变了,马上赶他回房间学习,一秒钟都不能耽误。
出去的时间久了不行、在客厅待久了不行、太早睡了不行、甚至跟母亲多聊会儿也不行。因为会耽误学习。
从小他就觉得母亲对自己有芥蒂,在他被那个畜生不如的亲爹打得满身青紫时,他的母亲瑟瑟发抖不敢靠近,也从不反抗,从不说离婚,从不说带他走。
等到后来李不昧想办法带着母亲和那个人渣分开后,母亲对他依旧不算亲厚,对他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好好学习,也不会关心他心里的想法,从不流露出多余的温情。
李不昧青春期时有段时间经常遍体鳞伤地回家,她的母亲指着他发抖,责问他是不是出去惹了祸,再三勒令他不要和别人起冲突。那时他刚打完群架热血上涌,忍不住顶撞了一句,他母亲顿时就木了,退了几步。
李不昧看见她在发抖。
后来他再也没让母亲发觉过自己的伤。
一切都源于他那张脸,李不昧觉得,都是那张酷似父亲的脸。
他母亲虽不直言,但心中是厌恶的,厌恶到只能尽母亲的基本责任,话不想多说一句。
这么大一个事,也不想让他掺和。
五年前……五年了,整整五年。
李不昧突然红着眼对墙壁来了一拳,咚的一声闷响。
他真是个眼瞎的。
今天化疗,去的时候李不昧没跟着,回来的时候李妈妈昏迷了,他帮着推回病房。
他完全不敢直视他妈妈的眼睛。
“现在差钱吗?”
二姨连忙摆手,“不差钱不差钱,你妈妈她啊,有医保!钱你就别管了!”
李不昧做了两小时功课,看了很多患者的治疗经历,又跟医生确认了一下治疗方案,不太信任这番说辞。
“这几年我有点积蓄,之后从我那出。”李不昧说。
一说起这个二姨就沉默了,没多久就开始抹眼泪,“这、这怎么行?你妈说了你之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你的钱你留着吧,她有钱!”
李不昧顿了良久,手都在颤抖,“她可是我妈……这也要跟我见外吗?”
二姨哑口无言。
李不昧浑噩了几天,最终还是让李妈妈发现他回来了。
母子俩相顾无言。
“你、考试……?”李妈妈断断续续地说。
李不昧的眼睛瞬间红了,喉咙发紧,“嗯,考上了。”
“好、好……”李妈妈因放疗疼痛而皱起的眉头都舒展了许多,良久,她又断断续续接着说,“我没、事……”
李不昧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他偏头快速擦掉,“我……”
刚出一个字他就发觉自己的嗓子眼被堵得毫无缝隙,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脑子里那根弦断了,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嘴角像是挂了千斤重,不断下沉,整张脸都在抽搐,眼泪蜿蜒。
李妈妈抬起没有插针管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床,李不昧走过去,跪在地上,牵住那只过分纤瘦的手。
“妈……妈,妈妈。”
他从没这样发自肺腑地喊出过这两个字,像是从骨缝里掏出来,洗去所有包裹的伪装,露出最真挚不舍的情意。
他原以为这不会是他的支撑。
可当他真的将那些不看重的感情掏出来后,他摇摇欲坠。
李妈妈的指尖在李不昧的掌心划了划,看向他的眼睛敷上一层水光,“你好好的。”
李不昧的喉结动了动,握紧掌心的手,“你也好好的,你会好起来的,我让他们治好你。”
李妈妈闭上眼,用极细微的幅度摇摇头。
李不昧把脸埋到臂弯里,肩膀抖动。
他的母亲,他的妈妈,一辈子吃了那么多的苦,受过那么多的伤,上天怎么能这么对她?
他已经长大了,但还没来及让她享一天福,上天怎么能这么对她?
一个治愈率那么高的病,怎么到她身上就完全变了……上天怎么能这么对她?
李不昧亲吻掌心的手,眼泪纵横,“是我不好,妈妈,是我不好,是我拖累你,是我,是我……对不起,对不起,要是没有我就好了,要是我快点长大就好了,要是我快点发现就好饿了,要是我……”
要是我更爱你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