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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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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分明就是乾正升错了!跟你有屁关系!跟我有屁关系!”
李不昧没吭声,还是半蹲着给多多擦药。
擦擦擦!我擦嘞!
多多气得跳脚。
“他脑子就是有坑!我已经那么努力不跟他吵了,他怎么就不能放过我!他说我成绩一桶屎似的毕业了去挑粪都没人要,我要他管了吗?!我他妈以后去吃屎都不要他管!!他给我请家教逼我学,我他妈一整个暑假都在学,学学学还不够!他就希望我他妈是个没人性没脑子的机器!我整天除了学习就不能干别的!!我,我我真是……”多多大脑一阵充血,眼眶里积攒了冰冰凉凉的液体,嘴唇颤抖着,“我草啊,口口声声为我好,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他就是觉得家里有个大学生给他长面儿!我就是他一个工具!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我难不难受愿不愿意他看都不会看一眼!这个家伙……他就是个!”
李不昧一把捂住乾多多的嘴把他抱进怀里,引来一阵疯狂的挣扎,嘴巴得空的间隙就只听见这小孩的嘶吼,“你他妈放开我李不昧!你让我说!放开!”
“没事了没事了,”无论乾多多怎么挣扎,李不昧始终不动如山,语气也没有半分波动,如同深邃的河道,再波涛汹涌的流水都能纳入胸怀,“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呜呜……呜哇啊啊啊!”乾多多不痛不痒地锤了李不昧几拳,又开始嚎啕大哭。
等风平浪静的时候,人已经彻底累了。
他坐着,李不昧半蹲着。
他搂着李不昧的脖子,下巴磕在人肩膀上,李不昧的手还在他后背拍着。
他是真的累了,现在这样让他很舒服,很像他小时候在妈妈怀里的感觉。
他已经很久没抱过他妈了。
“累了?”李不昧的声音轻轻响在他耳边。
“嗯。”带着点鼻音,很弱气的感觉。要是以前他肯定立马支棱起来了,可不能在昧哥面前这么丢脸,但今晚他脸都被快被扒到真皮层了,现在在意已经人凉郎中倒了。
“有打算么?”
“……”充电器都没揣出来,他能有什么长远的打算。
“我带你走条明路?”
“嗯?”
“回家吧。”
乾多多宕机的大脑开始重启,“啥玩意儿?”
李不昧掰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好,用非常平和的语气说话,一般当他很平静的时候,乾多就更容易听进他说的,“说这些话之前我希望你知道,我肯定是帮你的明白么?”
李不昧一顿,“问题已经产生,我们就要考虑怎么去解决,这件事总的来说还是我做的不对……乾叔对你的态度也有问题,我知道,但我是导火索之一,这是肯定的。这件事还没完,我会帮你解决。”
乾多多在气头上离家出走,根本没考虑之后要怎么走,现在气撒完了心里就有点空落落的,总感觉哪里都走不通,但听李不昧这么一说他的心突然就被兜住了,踏实起来。
“可是,可是我不想今晚回去,”乾多多打着商量的语气,像是猫咪过来蹭腿撒娇,“我这离家出走还不到俩小时呢就回去了,太跌份了吧!”
“你这么跑出来乾叔肯定不放心,你……”
“他不放心个锤子!他就不是这种人!”乾多多说着说着就瞅见李不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顿时心虚,但他还是固执己见,只是声音小了很多,“他真不是这种人啊……”
“如果他不是这种人,那么你这种行为给他积攒的就只有怒火,到时候事情就更难办。别害怕,有我呢,我会跟他好好说的,如果这样还不行,至少我不会让他再对你动手,好不好?”
乾多多还是犹豫,李不昧没有再说什么逼他。
过了一会儿,乾多多嗫嚅道:“我还是有点虚昧哥,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说……我们能行吗?”
李不昧笑着薅了他一把脑袋,“你就当这是一道竞赛题,靠你的脑子可能不好解,但如果有我的话答案就不远了。”
“靠。”乾多多小声道,都这时候了还埋汰他。
但两秒钟后他还是笑了出来。
李不昧要回家拿点东西,具体什么东西没说,没让他跟着。
闹腾这么一会儿他是饥肠辘辘,这时候也管不了什么面子里子的,他直接过了马路去点了几盘烧烤。
虽然是在马路对面,但他暴怒起来根本克制不住嗓门,刚才说的这边的人应该多多少少都听到了点。
嗳,你说这脸,怎么都真皮层了还这么令人坐立难安呢。
背后坐着李不昧为了他撇下的朋友,他低着头假装繁忙地刷手机,实则尴尬极了。
“哈喽哈喽?”
来了!
一听啤酒放到了桌上,他旁边坐来个人。
“嗨。”乾多多后背出了一层汗,来了来了!江洲!来了!
“消愁不?”江洲把啤酒往他这边推了推。
乾多多疯狂摇头。
江洲笑了笑,自己打开了深深灌一口,吞咽,然后满足地一声啊。
“待会儿要跟昧哥走?”
“嗯。”多多眼观鼻鼻观心。
“昧昧最近好忙啊,”江洲仰头感慨,“要帮人做项目要复习要打工……好不容易有时间能把他约出来,结果。”
多多低了低头。
“家里有事?”
多多飞快看了一眼江洲又移开视线,镇定道:“没,被人找麻烦了。”
“那幸好嘞!”江洲眉开眼笑,一手臂展开就搂住了多多的肩膀,“咱就是说啊,昧哥他有个小毛病,那就是特别喜欢管闲事,哪怕是别人家的闲事,只要牵扯到他身上了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去解决问题,以前没少为这小毛病挨揍。”
多多一惊,挨揍?
江洲挤眉弄眼,“诶,不相信是吧?我告诉你,当年这条街三成以上的高中生都和昧哥起过冲突,但最后都被昧哥收的服服帖帖的。”
“那怎么挨揍?”
“有的时候是双拳难敌四手嘛,有的时候就,”江洲的眼神有瞬间的迷离,“就被别人波及呗,这条街,多得是流氓,还有养出流氓的大人,李不昧小时候犟,他要爬出去,也想带着别人一起爬出去。”
说着说着江洲噗嗤一声,“日天日地的一个大魔王啊,神挡杀神的那种。”
乾多多有点抓不住重点,但他隐约能感知出点什么。
“爬出去?”
江洲挑眉,“出去过么?”
“去过几个城市旅游。”
“要在别的地方定居一段时间,要结识更多的人,要读更多的书……”江洲一顿,无奈地笑了笑,抄起酒瓶又咕咚咕咚了几口,“总之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往最高的地方爬,这样才可以放过自己。”
“……啊?”懵逼。
江洲拍拍他的肩膀,“说多了,别太往心里去,等什么时候你能稍微懂一点儿,那么才算开始理解昧哥了!”
多多一愣,理解李不昧?
“总之呢,昧哥罩咱们,咱们就得心怀感恩晓得吧?如果谁要让昧哥吃亏,那这事儿是肯定不能允许滴,你明白?”
多多盯着江洲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知道江洲为什么和他说这些了。
他担心李不昧又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但李不昧没有向他寻求帮助,所以他默默担忧,却又坚定支持着。
这应该是很纯真的友谊了吧?多多没有过纯真的友谊,但江洲对待李不昧的方式让他十分羡慕。
李不昧拿了个文件袋下来。
“开吧,回去接人。”李不昧系安全带。
“今晚我只配当个司机?”陈静好启动车子。
“那说你是花瓶你会生气吗?”
陈静好一乐,“那准备什么时候□□?”
瞳孔地震。
“用花。”陈静好云淡风轻地打转向灯。
“我是废物,可能插得不好看,你赶紧找个专业的。”
陈静好微微勾唇,“你不搞这个专业搞居委会主任专业?”
“我是材料专业的,”李不昧一本正经,“还在校辩论队打打杂。陈女士,劳烦你好好开车,不要影响我准备蓄力攻击。”
陈静好笑了,把人送到烧烤摊,“男朋友,可得全须全尾地回来陪我去机场装逼啊。”
李不昧整了整衣领,正直道:“昧哥从不失嘴。”
传奇永不灭!
乾多多悄悄打开门,室内一片昏暗。
“他睡了。”但不应该,九点睡觉,除非乾老板是午睡还没醒,可今儿下午乾老板还中气十足地跟他对喷呢。
他这声音刚一出来,客厅的听唰唰就亮了,乾老板坐在沙发上面色不善地瞪着他,看样子是余怒未消。
多多冷眼以对,对着对着突然就有点虚。
谈不拢怎么办?打起来了怎么办?你不知道乾正升什么德性?你真觉得和他随便聊聊天就能解决问题?他妈跟他爸快十年的婚姻,聊的难道还少?
……不该让李不昧来的。
不能什么事都让李不昧帮你扛吧?
乾多牙关一咬,腿有点发软。他想让李不昧离开,但是脚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一张温热的手掌搭上他的肩膀,带了些力道,是安抚也是支持。
李不昧越过乾多多上前,温润的灯光下是一张柔和的极具书卷气的笑脸,是乾老板一直喜欢的优秀大学生的样子。
“乾叔,这么晚过来,没打扰您休息吧?”
乾老板皱着眉直视他,表情有些细微的不自然,“怎么回事,你还来干什么?”
乾多慢慢跟在李不昧身后,要真打起来他好补救。
李不昧很自然地说:“没什么特别的,今天接到了机构的通知,说您想换老师,我挺惶恐的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就多问了一句原因。今晚本来是想过来和您证明一下我的身份,结果路上碰到了多多,我看这么晚了他一个高中生也挺危险的,就把他送回来了。”
乾老板搭在膝盖上的手动了动,眉头没有松动,也没有说话。
李不昧直接无视所有异常从包里拿出一叠资料放到茶几上,脸上的微笑跟纹在脸皮上似的,“您可能是误会了,我确实是中大的学生,收完暑假就念大四了,还有一年毕业,这是我大学三年的成绩单,有我们学校公章的,还有我的学生证。”
乾老板屈尊降贵似的把叠放在一起的资料拨散,眼珠子飞快在上面扫了几圈,学生证也打开翻了翻。
资料里并不止李不昧说的那些,成绩单只有薄薄的几张纸,而支撑起这沓资料总厚度的功臣是那些全国全省全市各大科技创新比赛获奖的奖状,还有奖学金的证书。
有白底的,有烫金纹的,有红的有黄的,无一例外都写了李不昧的大名,还有赛事组委会的公章。
乾多多借着李不昧的掩护贼眉鼠眼的往茶几上瞄了瞄,因为视角原因就瞄到几张,只有几张,还是让他咽了咽口水。
“如果您还对此抱有疑问,我可以向学校申请证明我是中大的学生,拿到纸质证明后寄给您。”
乾多多瞪大了眼,搞这么大动作昧哥?
“行了行了!”乾老板摆摆手,有些不耐烦,“别跟我搞这么多花样,我已经跟机构说好换老师了!小李啊,你确实是个优秀的孩子,以后还有别的机会,啊,你放心,回头我给他们打个电话跟他们说。”
“我今天来要说的,这事其实不是主要的,我想过来跟您道个歉。”
乾多多心里一沉,下意识拉住了李不昧的衣角。
别啊,别道歉啊昧哥,你道个屁的歉啊你有什么错啊!我们有什么错啊!只是打了个游戏有什么错啊?!
“你要是为了打游戏那事儿就别了!”乾老板大声说,手臂挥得跟摇旗似的,“这事儿在我这已经了了,我念在你家里不容易不跟你再计较了,机构那边会换新的老师过来,以后多仔的事儿你就不用管了。”
“不是因为打游戏。”
乾家父子突然就愣了。
不为打游戏……你小子还做了什么?!
“相信乾叔事业这么成功,也教出了多多这样善良的孩子,应该也知道因材施教的典故,”李不昧微笑,“实不相瞒乾叔,在我成为多多的家庭教师之前,曾和多多见过几面,大概了解了多多的脾气,后来接到机构的任务之后我制定了对多多的专项教育计划……是我考虑不周,原本是想做出成绩之后再向您说明的,虽然后来的结果也确实证明了我计划的正确性,不过我看假期快要结束了,您平时工作也忙,就没有刻意找您说明这件事了,最终引起了这样的矛盾,让您发火多多挨打,我深感内疚。”
事实突然在李不昧的嘴皮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扭变,乾老板眉间的皱纹深刻得能夹断苍蝇腿。
“你制定了计划?什么计划?难道带他一起打游戏就是你的计划?”
“整个暑期学习期间多多一直都很听话,也很努力,我带他打游戏只是作为一种奖励手段而已,而且时间并不长。”
“他能有那么老实?!”乾老板的音调扬到火星上去了。
李不昧面不改色地点头,“多多确实很听话,而且有很大的进步。”
“……”
乾多多咬牙,他在乾正升那儿的信誉度就这么低?!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以往他和乾老板的交流没有哪一次是正常进行的,乾老板和他妈离婚之后他就开始叛逆,逃课、和人打架、顶撞老师、在外边儿花天酒地……被揪回来后还要跟他爹battle。
啊这……
他突然有一丝丝明白乾老板的感受了。
如果有一天他在网吧里正嗨着,乾老板找来却不打骂他反而和蔼地请他喝AD钙,他也会怀疑这钙是不是被下了药或者等他咬上吸管的那一刻他爹下一秒就会把他爆头啥的。
那这……这父子没法做了。
“不出意外的话,开学的摸底考能蹿个几百名吧。”
“!!”
“!!!!!!!!!”
几!百!名!?
李不昧你醉得不轻!这种胡话都敢说!
“乾叔你工作忙,可能不太知道,多多现在已经很好了,相比起原来,我给他布置的题目他基本都有想法,而且也愿意听我讲解,他基础薄弱,能做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乾老板眉毛松了。
有戏!有戏!
“照这种劲头下去,考个一本不是问题,再加把油也许也能上中大呢。”
“……”乾老板木着脸,“别跟我吹牛,他什么德性我不知道?还考中大,有个书读就不错了!”
乾多多一扬眉毛就想发火,可转念一想他爹说的很有道理,那小火嗖嗖就灭了。
乾老板虽然对着李不昧一阵怼,但听别人这么夸自己儿子心里还是舒坦的,主要乾多那崽子很少被人夸学习方面,还什么以后说不定能上中大,能上中大一定是祖坟冒青烟了!
“过来!多仔!”
乾多多一脸不忿地出来。
为了李不昧,为了李不昧!
他得配合。
乾老板脸上挂着淡笑,“真蹿这么多啦?”
乾多多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