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叫昧昧吗》墓里看花

12、第 12 章

　　乾老板喜笑颜开把人拉了过去，拍拍后背捏捏腿的，“诶唷那真不错，小伙子，脸还疼不？擦点药擦点药，男孩子皮糙，很快好了！”
　　乾少爷深呼吸，没说话。
　　他最想和他爹强调的事李不昧已经说完了，这个男人非常随意的就理解了，虽然在此之前他不止一次跟他爹重复。
　　危机貌似解除了，乾老板不再误解他，也许之后对他想打游戏的态度还会软化许多，他也免除了无家可归的窘境，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仍然没觉得心里很舒服。
　　仍然纠在一起，不，是比纠在一起更难受的感觉。
　　无力，咆哮到失声之后的那种无力。
　　“好好加油啊多仔！老爸就盼着你考个大学呢！你加把劲！下学期让老爸看看你的学习成果！”
　　他回答了什么已经忘了，只知道在他回答完之后乾老板又开始跟李不昧说话。
　　“已经换了，今天交接完毕，”李不昧收拾桌上的文件资料，“您放心，我们机构的老师都是专业的，一定能教好多多。”
　　李不昧一笑，“再说您再打个电话去安排不也费劲么？明天周一了，也耽误时间，就这样吧。”
　　多多把人送出去，李不昧回头跟他说话。
　　“怎么，我没回家拿菜刀你很失望？”
　　多多低着头，听到这句话没忍住还是笑了一声。
　　“不啊，你真捅人了到时候警察会抓你的，我不想那样。”
　　李不昧笑了笑，一顿，“是不是觉得我没处理好呢？”
　　多多摇头，“昧哥厉害。”
　　李不昧揉了揉他的头。
　　没来由地，他的鼻子酸得一塌糊涂，很快就不通气了。
　　他听见李不昧一声沙哑的低笑，带了点看热闹的意味，更多的却是呵哄，“怎么又哭？”
　　多多掩饰性地吸鼻子，却发现怎么都吸不通气，他知道这是想哭酝酿久了，于是抱着遮掩的心理往前走了一步抱住了李不昧。
　　李不昧却以为他的泪闸已经被抠掉了阀门怎么都关不上，于是只好又低声安慰起来。
　　乾多多原本是真没想大哭特哭的，可被这么一哄真的忍不住，眼泪又开始哗哗。
　　“多仔很棒了，”李不昧轻声说，“不用管别的什么了，只专注于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还没找到那现在就只需要好好学习，好不好？”
　　乾多多尽情忘我地哭着，在李不昧的肩膀上蹭了蹭，不知道是摇头还是擦泪。
　　李不昧又笑了一声，“你猜你爸爸会不会在偷听我们说话？”
　　他们家在一楼，确实有可能。
　　但都这时候谁还管啊。
　　“又没骂他。”多多带着鼻音小声说。
　　“我拐着弯儿提醒你呢。”
　　多多一乐，从李不昧怀里出来了，掏出一包纸开始擦眼泪擤鼻涕。
　　李不昧看着自己上衣的痕迹，估摸着这其中应该有一半是鼻涕。
　　“昧哥。”
　　李不昧一笑，“不客气。”
　　多多一愣，“我都还没说呢！”
　　李不昧挑眉。
　　多多笑了，然后笑容渐渐消失，他郑重说：“今晚昧哥你还是辛苦了，我很谢谢你，真的。”
　　“知道，你把这份感谢分点给新来的老师我想我可能接受得更高兴点儿。”
　　多多又是一愣，新老师……是啊，新老师！
　　李不昧真要走了！
　　怎么办？心里更堵了！
　　“都一样的，杨南我认识，挺好一人，我跟他打过招呼了，要有什么问题你不好意思问他也可以问我，想想，你爸用一分钱却请到了两个高材生家教，是不是挺赚的？”
　　多多叹气，“昧哥你真的很好。”
　　“穷逼也有穷逼的职业操守啊。”
　　多多想笑，又笑不出来，“你不穷，你将来会比谁都有钱。”
　　“跟你一样钱多多？”
　　“不，比我还多。”
　　“那算了，我不想比你更傻。”
　　“……操。”
　　“行了，回去记得好好擦药，眼睛也用盐水敷一会儿，早点休息吧我走了。”
　　“嗳昧哥！”
　　李不昧回头，“还有吩咐？”
　　乾多家门口是条斜坡，直站着有点站不稳，可李不昧运动神经发达，很随意的一个姿势都稳稳当当。他不是特别高，也不是特别壮，要以体型论战力乾老板只怕一个能打两个李不昧，要看颜值……他才应该是那个被保护的对象。
　　可奇怪的是，为什么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看着就觉得很安心呢。
　　“我能问你个事儿么？”
　　“嗯哼。”
　　多多在脑子里措辞了好一会儿才很没底气地问：“你为什么要帮助一些像我这种家庭有点问题的……哎不是，你总这么发善心，就是说，哎，不对，就，你老这样？”
　　李不昧眨了眨眼，懵了几秒，“江洲跟你说什么了？”
　　多多快速低头，看看这又看看那。
　　过了一会儿。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李不昧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虽然我没有能力兼济天下，但我认为，在我还有余力的时候扮演一个拉人一把的角色也不错，很多人离‘普通人’的生活往往只差这样一个角色，我种下的这个因，就从这个起点开始会向外辐射出很多种结果，无论结果是好是坏……当然我希望我的举动能让他往好结果的方向前进，并从中感受到生活的意义，尝试着热爱生活，过不愧对自己的一生。”
　　多多认真听了半天，很诚实：“没听过。”
　　“……孟子说的。”
　　“孔子的儿子吗？”
　　“……”
　　多多挠头。
　　“迪迦看过吗？”李不昧无奈。
　　“看过！”多多握拳，眼睛放光，“你相信光吗！”
　　李不昧笑了，“会相信光的人，本身就不会拒绝变成光。”
　　多多怔愣好一会儿才喃喃：“流弊啊昧哥，你这，你这太帅了。”
　　然后又马上接道：“如果明天来的那个，呃，叫什么来着？杨南？如果这个杨南老师没你帅怎么办？我学不进啊。”
　　“你这认真学习的大招还要靠视觉刺激才能触发啊？改变一下机制不行？我可是跟乾叔夸下海口了的，别让我走得这么不体面啊。”
　　“体面！体面！”多多蹦到李不昧跟前，“你不想体面我都帮你体面！”
　　李不昧笑了好几声，“别太有心理压力，学习真的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只要你愿意去做。”
　　可我这学习热情是你燃起来的啊！你现在要走，好比让一个吃惯了米其林三星的人跑去吃强哥的烧烤！
　　“那，你走之前能再跟我出去玩儿一次吗？”多多闷闷道，“让我有点学习之外的盼头，为了让你能体体面面地走我可真是要下血本了，能不能，就是说给我点甜头，让我……”
　　“没说不行。”所以别说的好像我马上要寄了似的。
　　多多顺手给了李不昧一拳，对他挤眉弄眼的，好像在说“不愧是我好兄弟”。
　　送走李不昧回来时客厅的灯又熄了，应该是乾老板今天发威发累了去休息了。
　　多多摸着黑也上了楼，明天开始就要进入苦逼悲惨的学习生活，他今晚得好好收拾收拾心情。
　　洗漱完往床上一趴，他有几十秒脑子里都是放空状态。
　　这是一种熟悉的感觉，每次在他遭遇愤怒却无可奈何的事之后都会陷入这种状态，他称之为重启时间。
　　没法彻底反抗，也没法彻底逃避，他除了当个瞎子假装自己什么都看不见才能正常地生活。
　　他需要清理自己脑中的垃圾再重启大脑，他在等待时间的流逝，流逝到他足以解决这所有的一切时。
　　换老师之后没他想的那么难以接受，杨南确实是个不错的老师，推着个小平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讲题的时候总是有板有眼，面对多多提出的很基础的问题也会细心解答，和以前李不昧教他时没有多大的变化。也许专业的老师就是经历过同一种模板的打磨吧。
　　快开学的时候乾多联系了李不昧，这个夏天他还没下过水，于是约了人准备去体育馆的泳池里耍一耍。
　　而且那鞋也是时候去它该去的地方了。
　　“体育馆？去那干什么？”李不昧那边很安静，应该是在室内。
　　“游泳啊，今年暑假还没去过呢，昧哥你会游不？”
　　“会，但体育馆有什么好游的，水不干净。”
　　“哪不干净了，每天消毒呢，而且咱去那只是游泳又不是去喝水的，讲究那么多干什么。”
　　“……”再怎么消毒也是死水，养蛊呢。
　　多多也很好说话，“那不去游泳了，去烧烤？”
　　李不昧想起上次的半自助烧烤就有点累，“你夏天只有这两种户外运动方式吗？”
　　“还有上网。”
　　“那还是去游泳吧。”
　　多多开心了，“那行，明天下午……”
　　“不去体育馆，明天上午我们小公园碰头，我带你下乡。”
　　“？？？”
　　上午多多背着包到公园等了会儿，不久李不昧就来了。
　　“你不热啊？还穿长裤，”多多说，“衣服都是黑的，多吸热啊。”
　　他自己穿了件白T和大裤衩都觉得热，李不昧黑衣长裤难道没感觉吗？
　　李不昧笑，“你还知道黑色吸热呢。”
　　“我只是笨了点但我不傻好吧？”
　　这认知还是不太全面。
　　“跟我走吧。”
　　“去哪啊？”
　　“租车。”
　　乾多眼睛一亮，这事儿他从没做过，有新鲜感，“租车？租什么车啊？我们自己开吗？我没本儿啊，你开吗？昧哥你还会开车啊？”
　　“再问下去你就要变成温室效应进程加快的罪魁祸首了。”
　　乾多张开嘴阿巴阿巴了几下，还是不放弃地跟上去，“不啊昧哥，我就问最后一句！咱们租什么车啊？”
　　李不昧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
　　等到了租车行，乾多好一会儿不知道说啥。
　　李不昧交完押金出来，对他说：“去吧，挑辆喜欢的。”
　　“这、这啊？”乾多看着排列得十分整齐的自行车有点无语，可供选择的还挺多的。
　　“嗯哼，有问题？还是不会骑？要我带你？”
　　乾多挠挠头，看着头顶的太阳，“行吧行吧，我要那辆白的。”
　　李不昧笑，“不要个带筐的？”
　　为了装给他李老师的新鞋，他今儿背了个往日出勤率特别低的包出来，还特鼓，听着李不昧明显有点揶揄他的话，他忍不住心说还不是为了你。
　　“谁要骑那么娘唧唧的车，真男人骑车不带筐！”
　　李不昧选了辆带筐的，然后把包往里一放，特潇洒地上车，头也不回：“跟着我啊，中午之前得到那。”
　　乾多唧唧歪歪地追上去。
　　刚开始顶着太阳还有点儿热，但骑着骑着就习惯了，风吹到身上还挺舒服的。
　　李不昧骑得不快，单手控着把依旧稳当，乾多想到什么突然骑到他身边兴奋道：“嘿！昧哥看我看我！”
　　李不昧侧目，乾多立刻双手松开车把张开了双臂做出一副拥抱空气的样子，笑得很开心，“看看看！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我要是开四个轮的车就喜欢来和你这种厉害的人交流感情。”
　　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呢……
　　李不昧伸手过去拉着乾多一只手扶到车把上，“看路。”
　　太阳越来越大，等到地方停下来的时候乾多差点没站住，后背能清晰地感觉到温差，风吹过来嗖嗖的，说不出的凉爽。
　　李不昧带他进了一个菜馆，现在正是饭点，空气里弥漫着勾人的香味。
　　“看看想吃什么。”李不昧把菜单递给他，自己去里间。
　　“想…想喝水……”乾多趴在桌上气若游丝，菜单半点没看。
　　没一会儿李不昧回来，用杯子倒了杯温水贴到乾多的手臂上，杯子从冰柜里拿出来的，还带着凉气儿，冰得人一个激灵。
　　乾多高兴极了，坐起来抄过杯子就是一个吨吨吨，才喝了几口就惊讶地拿开：“啊？不是冰的啊？昧哥我想喝冰的！”
　　李不昧拿起菜单看，“明天想住在厕所吗？”
　　“啊？可是我热啊好热，想喝冰的。”
　　李不昧默不作声把他们头上安墙上的电扇转到乾多那边去，还调大了一个档，“吃完饭带你去游泳。”
　　乾多吹了两分钟，又吭哧吭哧去拉风扇下的线绳，调成转头模式，李不昧看了他一眼。
　　“有什么好吃的啊？”乾多凑过去。
　　李不昧在菜单上打了几个勾，然后递给他，“看看。”
　　糖醋排骨、干煸四季豆、油焖茄子煲、蒸蛋。
　　乾多看了看，最后加了个番茄蛋汤，等菜等得无聊，手机又卡得一批，他只能无所事事地左顾右盼，看来看去目光最后还是黏到了李不昧的身上。
　　李不昧一边喝着水一边回消息，左手只有三根手指在杯壁上固定，时不时一口，这姿势乾多之前很喜欢的一个动漫角色也做过，几乎是一模一样，喝个水都拽得不行。
　　“补课还习惯吗？”
　　乾多回过神来：“啊？还没有。”
　　“能听懂吗？”
　　“有时候不行。”杨南的思路很清晰，但也跳得很快，不像李不昧那么细致，他有时听着听着就懵了，不知道从A到B怎么来的。
　　“不懂就问，别客气。”
　　乾多吸了一口气，撅嘴朝上呼了出来，额发一抖，“学习可真累啊。”
　　“你只是开头难而已，比起两个月之前的你，现在的你已经很厉害了，信不信？”
　　乾多笑了，美滋滋说：“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时间过得很快，等你高考完……”李不昧一顿，“上大学了会更累的，所以还是先苟住吧。”
　　“靠，我还以为你会说上大学就轻松了！”能不能先给点甜头啊？你这样我还有啥动力往前蹦啊！
　　李不昧欲言又止，这时菜上来了，话题就此打住。
　　吃饱喝足，乾多以为还要骑会儿，没想到李不昧直接带他绕过店面往后面一个小土坡上走，乾多爬得汗流浃背，突然吹来一阵微风，凉爽得差点没让他哭出来。
　　乾多环顾一圈，这儿地势高了起来，两边都是山包，树木葱郁，其实如果不是剧烈运动都不会轻易感觉到热，比城里温度低太多了。
　　“到了，来。”李不昧的声音在前面响起，伴随着流水声。
　　终于到了！乾多一鼓作气蹦到前面去，看见眼前的景色惊呆了。
　　“沅城还有这么赞的河？！哇塞了！”乾多喜不自胜美滋滋冲下坡到河边去，小心翼翼地蹲下来看着清澈见底的河水。
　　“现在没那么哇塞了，”李不昧跟过来一起蹲着，手伸进河水里，白皙的手背在水中像是会发光，“以前这儿的水流量更大一些，水质更好。”
　　乾多惊讶地看着他，“这还不算好吗？”那以前能有多哇塞？
　　李不昧看着眼前潺潺而过的河流，有些怀念的样子。
　　“你看昧哥！这水有点绿的吧？有点像那种翡翠啥的，我奶家有块听说特别贵的，说是水头特别好，我看着没这地方漂亮。”
　　“这块地皮应该也挺贵。”
　　“……说的也是。”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乾多突然一屁股坐下来，整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颓丧下来，“累了，昧哥，真累了。”
　　这里真的太舒服了，又好看又舒服，他坐在这里脑子里什么也没有，只想这样无所事事到不想无所事事的时候。
　　昧哥没有很快回答，乾多漫不经心往那边一瞟，整个人突然就被按停了。
　　李不昧已经脱完了上衣，露出了整个宽阔结实的后背，没有一块多余的肉，皮肤细腻而紧实，曲线一路蜿蜒，腰身收得紧紧，显得臀线异常圆润突出。
　　真的是……异常圆润……他这辈子是没见过……
　　李不昧屁股上一热，低头抓住了一只不规矩的爪子，“干嘛？”

作者有话说

　　感谢